晚承妆

第四百五十六章·易容

  可就这样任人拿捏,盛南锦又担心无法传递消息,使自己始终处于被动的局面。   但袁三诡谲难测,就好像背后生了一双眼睛,能够读懂旁人的心思一般。   在这样的人面前,盛南锦真是一点儿小动作也不敢有。   好在马车很快驶出山林,来到了陌生的小镇。或许是心无顾忌,袁三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小心,反而大咧咧将马丢给伙计,径自带着盛南锦来到了一家客栈,“要两间紧挨着的上房,收拾干净,打了热水派个婆子过来服侍,再命人去请个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过来。”   店掌柜没见到口气这么大人,瞪着眼睛刚准备说话,袁三甩手丢给他一锭银子,那掌柜定睛一看,哪还有二话,立刻便吩咐人去跑腿办事了。   盛南锦在婆子的服侍下简单洗漱了一番,又换上了新衣。她不解地问道,“这衣裳哪儿来的?”   婆子笑着道,“是你兄长命人买来的,小姐穿着可合身?”   是袁三?   没想到他对外自称是自己的哥哥。   盛南锦点了点头,眼见着婆子收拾了东西要走。她刚打算开口求救,可转念一想,以袁三的心机智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茬,说不定就是在试探自己来着。   盛南锦耐住性子,缓缓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大夫被请了过来,他检查了一下盛南锦脚踝的伤,低声道,“扭了一下?怎么这样不小心?我这儿有祖传的膏药,贴上几帖保证药到病除。就是这膏药用起来麻烦,夜里需得起来换一帖才行,可不能偷懒不动。”   袁三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道,“为何?”   大夫道,“药效太强,会损伤肌理。”   盛南锦道,“知道了,多谢您。”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大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似的。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只见这大夫长身玉立,皮肤微黑,蓄着胡子,看着像是个普通的中年人。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盛南锦将膏药收好,不再胡思乱想,   晚间伙计直接将饭菜送到了屋内,袁三也走了进来。他遣退众人,一边入座一边笑着道,“你还真是让我意外,本以为你会找了机会求救,没想到竟是如此淡定。”   果不其然!   盛南锦暗暗庆幸自己没有上当。   她笑着道,“跟着袁三爷有饭吃有衣穿,我又何必自寻苦恼呢?对了,你既然派人去买衣服,怎么不买我们盛家的?白白让银子流入了外人的口袋。”   袁三一时语塞,“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惦记着这些?”   盛南锦道,“商人逐利,细枝末叶也不能放过。”   两人用过晚饭,袁三便起身回了房。出门前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道,“我夜里睡得很沉,你或许可以试着逃跑,若是逃掉了最好,可要是被我给捉了回来,我就会在你的脸上划一刀。”   盛南锦狠狠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袁三又道,“夜里别忘了换膏药,要不要我帮你?”   这家伙不戏弄自己是不是睡不着觉?   盛南锦冷冷地道,“不用了,我自己有手。”   袁三一脸得意地为她关上了门。   人在险窟,盛南锦怎么睡得着?一直翻腾到半夜,想起大夫的叮嘱,她从床上爬起来小心将脚踝上的膏药撕了下来,又取了一张新的准备贴上。可恍惚之间,隐约在膏药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字迹。盛南锦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对着月光仔细打量,上面还真写了字。   盛南锦屏住呼吸,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甚至连灯都没有引,就这样在窗前对月观摩,总算看清了膏药上写了什么——   “毋须担心害怕,我就在你身侧。”   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却看得盛南锦热泪盈眶。   虽然没有署名,但她还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季寻汌。   是他,是他,就是他。   除了他,还会有谁?   盛南锦激动万分。   难怪白天她就觉得那个大夫的声音耳熟,原来是季寻汌易容而来。他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居然就这样站在了袁三的面前,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盛南锦越想越紧张。   不过袁三心高气傲,聪明绝顶,总觉得事事都在自己股掌之间,怎么会将季寻汌放在眼里?   盛南锦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为了防止袁三发现起疑,她果断将膏药贴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虽然危险未退,但因为季寻汌的出现,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不安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被袁三擒获?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却始终寻找不到答案。   到最后盛南锦累极而眠,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的精神还不错。   袁三见状,疑惑地道,“你似乎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盛南锦有意气他,轻声道,“没什么,昨儿夜里梦到了寻汌,得知他此次出海得以顺利归来,名扬海外,自然为他高兴。”   袁三眼神一暗,“在你心里,季寻汌就这么了不起?”   盛南锦也不敢太过放肆,笑着道,“都说是做梦了,袁三爷何必往心里去?”   袁三冷冷‘哼’了一声,“古人说有情饮水饱,有你对季寻汌的这份真情,想必不吃早饭也不会饿吧?咱们这就上路吧。”   他有意给盛南锦一点儿教训。   盛南锦没想到他如此小肚鸡肠,也有点儿傻眼。   两人重新坐上马车,缓缓向镇外行驶而去。半路上袁三口渴,刚刚拿起马车上客栈灌好的水壶,略一沉吟,旋即放下。   盛南锦看在眼里,也不禁佩服起他的防备之心来。   就这样行驶了一个多时辰,袁三将马车再次拐入了山林。空气渐渐闷热,袁三将马车停在了路边,低声道,“我去取些水来。”说完便拿着水壶从坡上走下。   盛南锦隐约听到下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没一会儿袁三折返回来,将水壶递给了盛南锦,“喝点儿水吧。”   盛南锦却觉得山水没经过水煮肯定很脏,嫌弃地摇了摇头。   袁三撇撇嘴,“娇气!”   盛南锦懒得理他。   马车再次上路,一直到傍晚时分,盛南锦饥肠辘辘,有些忍不住了,“袁三爷,有没有吃的东西?”   袁三得意地握着缰绳,“没有。”   盛南锦干脆自己动手在马车里翻了起来,结果还真被她找到了一匣子的点心。   盛南锦吃了两块,又问道,“你吃不吃?”   袁三道,“我不喜欢甜腻的东西。”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盛南锦道,“夜里也要赶路吗?”   袁三道,“很快就到了。”   说是很快,可也足足用了一顿饭工夫马车在停在了一座隐没于黑暗中的庄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