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县内,盛时收到了京城惠仲文的来信,说起盛南锦的婚事,惠仲文提到了季寻汌。 盛时拿着信呆了半晌。 他看了又看,再三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 他将盛南锦的婚事全权拜托给惠仲文,就是让他看在惠氏的情面上,为盛南锦寻觅一份良缘,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找回了句容,男方还是人人都知道的季家。 盛时一时不知道惠仲文是怎么考量的。 季家今非昔比,可不是当初的季家了。 惠仲文要将盛南锦嫁过去,不知道是做的什么打算。 早知如此,还不如他亲自上阵呢。 现在可怎么办? 回绝了惠仲文吗? 盛时非常的苦恼。 服侍他的包姨娘察觉出了异样,柔声细语地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遇着什么烦心事儿了吗?” 盛时抬头看了包姨娘两眼。 她实在不是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但自己身边如今还有谁能听他唠叨几句呢? 盛时将惠仲文的意思说了出来。 包姨娘也很震惊,她轻声道,“老爷,您这两年和舅老爷的关系才缓和了些,要是没有合适恰当的借口,就这样回绝舅老爷的安排,只怕关系又要冷上几年。既然事关大小姐的终身,我看您不如让大小姐出面好了。舅老爷那么在意大小姐,只要她不点头,舅老爷还能不顾大小姐的心意,将她强行嫁到季家去不成?” 盛时的眼睛一亮。 平时木讷的包姨娘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好对策来…… 盛时高兴地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这就跟阿锦说。” 他高声吩咐,让人将盛南锦请来。 没想到盛南锦听了盛时的话后,居然一脸坦然地道,“这件事啊……舅舅之前就跟我提过了,我觉得季家挺好呀,父亲可有哪里不满意吗?” 盛时的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盛南锦居然是满意这门亲事的。他不敢置信地道,“可是……可是……以你舅舅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吗?连绒姐儿都嫁去京城了,难道你就不想去,要一辈子蜗居在小小的句容县内?” 盛南锦淡然道,“京城虽然繁华,但也未必真有那么好。何况人得知道自己的分量,以我的出身,就算真嫁去了京城,只怕也找不到特别好的人家。那些人为了舅舅的地位才愿意接纳我,这样硬凑成一对,彼此之间只有利益,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何况家里虽留了缎姐儿招赘,可这身边总得有个可靠的人帮衬吧?我留在句容,要是缎姐儿遇到什么麻烦,也能出手接济。这样一来,咱们盛家的日子就渐渐红火起来了。” 这么一说,好像盛南锦留在句容比嫁到京城去更好。 盛时虽然被说动了,可他心里却怎么想怎么别扭。 明明能嫁得更好的…… 盛南锦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着道,“季家在江南也算数一数二的人家了,按门第来说,其实是咱们盛家高攀了。” 盛时不喜欢这样的话,皱着眉头道,“那是从前,经历这次大事后,季家已不是当年的季家了。” 盛南锦笑道,“是啊,要是从前的季家,这桩婚事怕是想都不用想。” 盛时被噎得没了话。 他打量了女儿几眼,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季家大少爷?” 盛南锦被说穿心事,面红耳赤地道,“您胡说什么?” 盛时一看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一直帮季家说话呢。真是女生外向,这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已经拐到人家那头去了。” 盛南锦满脸通红,羞涩地跑了出去。 盛时哈哈大笑。 难怪惠仲文会突然提到季家,原来一切都是盛南锦自己的意思,说不定惠仲文比他更头疼呢。知道了这一点,盛时心口的大石也落了地。他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日子……季家还有一年多的孝期,那季家大少爷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婚事定下来,只怕孝期一过就要成亲了。长女虽然出嫁,但两家相隔不远,要是盛家有什么事儿,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身边有两个女儿照拂,他的晚年应该也不会太凄凉吧? 至于说季家大少爷,虽然他不怎么了解,但能成功做成海上贸易,挽大厦将倾,救季家于危难,可见也是个聪明能干有城府的少年郎。再加上他样貌出众,配女儿倒也过得去。 盛时越想越觉得满意,先前的一点点犹豫全部烟消云散。 这件事包姨娘很快便传到了窦姨娘处,“谁能想到,大小姐居然看中了季家。我本以为她去了京城几次,增了眼界和见识,肯定瞧不上这乡下的破烂地方,一心要往高枝上攀呢。有惠仲文这层身份,她若是想往好人家里嫁,总不会委屈了她的。” 毕竟连盛南绒都跟着沾光找到了好婆家。 窦姨娘也很吃惊,“大小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何况季家也不比那高门大户的差。季太太性情柔和,上头有这么个婆婆,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季家大少爷英俊能干,和大小姐是良配。放眼天下,也找不出这样才貌双全的天作之合了。” 包姨娘道,“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我说大小姐怎么隔三岔五就要去季家坐坐呢,怕是早就有这样的心思了吧?” 窦姨娘正色道,“可不许胡说,别败坏了大小姐的名声。” 包姨娘笑道,“又没有外人,我这不是和姐姐关上门自己念叨吗?先前后院扫地的婆子就跟我说过一嘴,大小姐偶尔会往后门跑,还能听到男人的声音。那婆子一直不知道对方是谁,现如今想想,不是季大少爷是谁?” 窦姨娘皱了皱眉,“这些坏事的婆子,嘴也太碎了些,连大小姐的事也敢乱传。这要是散播出去,大小姐可怎么做人?” 包姨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姐姐莫怪,大伙背地里议论,可不敢往外说的。” 窦姨娘却道,“如今是我管家,要是闲言碎语从我眼皮子底下传出去,就算大小姐不怪,难道老爷不会质疑我管家的能力吗?家里最近喜事太多,是我对他们太和善客气了。要是再不好好管一管,早晚是要出事的。” 吓得包姨娘不敢再说。 盛南锦与季寻汌的婚事就这样落定,因季家还在孝期不便张扬,下聘礼非常的简单,甚至没有惊动太多人。季寻汌出面,将远在川蜀的季家二太太请了来,由她来盛家下聘。 季家二太太一路风尘,但见到盛南锦,还是满面笑容地说道,“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就觉得和你投缘,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一家人,可见这老天还是有所安排的。” 盛南锦见她比之前见面时清瘦了不少,虽然气质如兰,可到底添了几分颠沛流离之色。 盛南锦心疼地道,“二太太最近可好?” 季家二太太道,“今日收了聘礼,可不能再叫二太太,得改口叫二婶了。我虽出身大族,可自从嫁人之后,就一直随着他东奔西走,见惯了风云变幻,早就不会将这些身外的东西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