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映青蝉

第二十章萧访

  李通崖手持玉瓶与玉简,缓步走上眉尺山洞府,眼中神采奕奕,掩不住的喜悦。   他手刚按上洞府阵法的阵盘,正要催动,便听见一道略带熟悉的嗓音传来:“萧家萧元思、萧雍灵前来拜访!还请开一开山门。”   李通崖神情一顿,掠过些许无奈。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玉瓶,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叹出口气,笑着摇摇头,拍了神行术,往山下迎友去了。   此时李玄岭已先至阵前。只见阵外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俊朗修士,腰间佩着一串锦囊,身旁站着个披雪白狐裘的青年。   正是萧元思与萧雍灵。   李玄岭却未见过二人,因此并未打开阵法,只停在阵内,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知二位萧家的前辈来访我李家,有何要事?”   “自是访友。”萧元思含笑应了一声,低头端详这个不及自己膝高却谨慎冷静的孩童,心中生出几分兴趣,温声问道:“你父亲是谁啊?家中长辈可在?”   “家父讳通崖。已有筑基长辈赶来相迎了。”   萧雍灵二人听出这孩童话里隐约的警诫之意,却不恼怒,反而暗赞虎父无犬子,当下也笑道:“你父亲呢?”   李玄岭尚不能确认这两人身份真假,自然不能说出父亲正在准备闭关、二位叔父去迎击山越之事,正思量着如何搪塞过去,便听见身后传来父亲李通崖的声音:“让两位前辈、道友久等,通崖失礼了。”   “通崖兄的儿子,倒是像极了你。”萧雍灵朝李通崖笑着赞道。   “方才玄岭多有冒犯,还请两位前辈恕罪。”李玄岭这才确信二人身份,连忙躬身致歉。   萧元思二人摆手示意无妨,便随李通崖步入山中庭院,在石案旁落座。   李通崖为二人斟了茶,萧雍灵待萧元思饮了一口,才笑着说道:“通崖兄对这【日仪玄光阵】可还满意?”   “自然!”李通崖抬头望向笼罩山门的阵法金光,诚恳道:“却要再谢过雍灵兄,为我家请来这样一位阵法大师。”   萧雍灵摆摆手,转而说道:“前些日子在郡里遇见刘长迭大师,听他提起参武已筑成仙基。正巧族叔回来,要为他师弟送些东西。我也顺便来一趟,谈谈你我两家的姻亲事。”   李通崖自是知道萧雍灵所说的“师弟”正是弟弟李尺泾,顿时目光热切地看向萧元思。   萧元思察觉他的视线,不由失笑:“泾儿与他师姐不日将前往南疆,或许数十年没有消息。师弟为你等求来了正法练气诀与采气诀,趁我回家一趟,便给你等带来了。”   萧元思一拍锦囊,取出几枚玉简,继续说道:“此乃四品《拓河瀚海经》,需吞服【江中清气】,可筑成仙基『浩瀚海』。至于这二品《清灵元法》,则采【小清灵气】修炼。两道灵气的练气诀皆在玉简之中。”   李通崖连忙接过玉简,且惊且忧:“不知泾儿前往南疆所为何事?宗内竟会赐下四品法诀!”   萧元思轻轻摇头:“宗门赐下的本是一枚遂元丹,这功法是泾儿用遂元丹与我萧家换的。”   “未免太不值当。”   听了萧元思的解释,李通崖仍面带疑色。四品功法可远比遂元丹珍贵,何况还附有一部二品功法与采气诀。   萧雍灵哈哈一笑:“通崖兄不必多虑。你家参武二十余岁筑成仙基,未来成就神通十之八九,如何不值得我萧家一本四品法诀?”   李通崖恍然点头,终于对自家幼弟的天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神通!这是紫府真人才有的本事!’   他正自惊喜着,便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兵刃触地的叮当声响。随即,李参武与李项平并肩走入,身后跟着李玄宣与李玄锋。两名少年脸上、衣襟皆沾着血迹,一身戾气尚未散去。   李玄岭见兄弟平安归来,眼底深藏的忧虑终于消散,向几位长辈拱手一礼,便领着二人下去。   萧元思见状皱眉:“可是有外敌来犯?”   李参武先称呼了两声,才摆手道:“不过是些山越的溃兵罢了,所幸发现得早,没有伤亡。”   萧萧雍灵闻言,若有所思:“听我家老祖说,山越地界近些年不会太安定。参武既已筑基,还须日日留心些。”   李参武点头称是,随后问起二人来意。待李通崖解释一番李尺泾之事后,便见萧元思将茶杯放下,温声道:“那日参武与老祖约了两家婚约,不知贵族可还记得?”   “自然不敢忘。”李项平恭敬地应了,旋即又面露难色,“只是眼下我李家嫡系止四人,且皆未长成……”   萧雍灵与李通崖相交已久,自然知晓些李家的情况。他啜了口茶,轻轻摇头:“老祖的意思是等你家在望月湖站稳脚根再详谈。”   李参武三人皆是恍然点头,道了声理应如此,便又谈起其他,至日薄西山方罢。   留萧元思二人用过晚饭后,李参武驾风送他们回到冠云峰,又买了份【江中清气】和【小清灵气】,方才驾风归家。   ‘有了这两份灵气,二哥三哥也能练气了,还留了份【金石锐气】给玄锋……不出十年我李家便能多上三位练气士!’   这头思量完,他加快了速度。太阴初上树梢时,李参武落到黎泾山院内。   刚向阿会剌问完话的李项平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一旁持剑而立的李通崖也紧锁着眉头,面色沉肃。见到李参武进来,两人神色稍缓,将获得的情报告知。   李参武神色不变地听罢,叹了口气,低声道:“以我李家目前的实力倒是不惧他伽泥奚的,只是……他背后的紫府着实让人心慌。”   “幸而眼下已有了阵法,我等也不至于受那伽泥奚太多侵袭。”李通崖擦拭着手中长剑,转而问李参武:“那灵气可买回来了?”   李参武点点头,取出两枚玉瓶,分别递给李项平二人。想了想,还是又劝了一下:“三哥还是修那本三品的《金芒正锋诀》罢,以后我家必然还能得到些功法灵气。”   李项平却早已下定了决心,他接过玉瓶,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丝豁达的淡笑:“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反正我本就无望筑基,还浪费那灵石做甚。再者,那伽泥奚随时可能东进,我等却不能坐以待毙。”   李参武暗自叹了口气,只能颔首,驾风带着二人到眉尺山洞府闭关。而后他顺势飞到山林边缘,掐诀催动【查幽】,顿时发现战火已经燃到了东山越。   犹豫片刻,李参武还是谨慎地没有去那处探探那伽泥奚的底细。他转身驾风飞回黎泾山院中。   今夜是十五,天上月亮满盈,清辉洒落庭院。李玄宣三人盘坐在院中,正静心吐纳,周身隐约有微光流转,汲取着太阴灵气。   李长湖和又有身孕的任屏儿相依坐在石案旁,轻声细语,时而微笑,猜测着腹中孩儿的模样与名字。   李木田依旧睡在那张老旧的躺椅上,呼吸几不可察,曾狠戾锐利双眼如今浑浊不堪,只有眯成一条细缝,才能勉强感知到外界模糊的光影。   他实在太老了,年逾七旬,岁月在老人脸上刻满了深壑般的皱纹,皮肤松弛,透着风霜浸透后的暗沉色。   洁白的月华如水般流泻,温柔地搭在他佝偻的身躯上,倒像是为他轻轻盖上一片白布,静谧安详。   他就那样安然地浸在月光里,让李参武心头微微一窒。他静立良久,未去惊扰,只悄无声息走到檐下,靠柱而坐。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抬眼望向那轮满月,眸光深深,翻涌的思绪被压入眼底,化作一片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