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参武拖着狰兽飞了十数日,方回到黎泾山地界。那妖兽身形如小丘,甫一落地便惊动诸多村丁,直至眉尺山处,便有族兵上前接应。 看向走出洞府的李通崖与李项平,李参武展颜笑道:“按《牲祭法》所言:‘千人香火,练气妖物,可得灰箓一道’。此番,也让两位哥哥试试这箓气的神妙了。” 李项平仰首望了望那庞然妖躯,摇头失笑,“原以为你此番外出,少说也需一年半载。不想半年未到便归来,还带回个练气妖兽。” “嘻嘻——”李参武神秘一笑,袖袍一卷,驾风将二人托起,径往黎泾山飞去,“这妖兽不过是随带罢了。” “……是法鉴碎片?!”见李参武直趋黎泾山大院,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猜测。 果不其然,李参武落地后径直步入祠堂,二人忙紧随其后。 密室之中,青灰色的法鉴静静悬浮于祭台上空。就在李参武踏入的刹那,法鉴骤然明光大放,嗡嗡震鸣不绝,喷涌出耀目的月白光华。 月白色雾气弥漫四散,地面泛起皎洁辉光,数株月桂凭空生长,金蕊白花垂落如星。角落里更是跃出几只玉蟾白兔,灵动可爱,恍若仙境。 桂香飘漾之间,李参武取出那枚温润玉扣,双手奉上。玉扣顿时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没入镜面之中。青灰色的镜面猛然亮起,化为纯白明亮之色。 三人静立良久,见再无异常,方退出密室。 “说来也怪,小弟每次离家都与法鉴碎片相关。”李通崖摇头感叹。 李参武闻言,心中也升起疑惑,略作沉吟:“此次我是循着体内箓气感应而去。可细想起来,在未受箓之前,好似也能感应一二福祸了……” “我等对仙道认知终究浅薄。”李项平收回思绪,“此事暂且记下,眼下还是先筹备祭祀要紧。” 三人谈罢,便着手筹备祭祀。诸多礼器费了数月备齐,流程逐一落定,只待李家嫡系下令。 “邦都之赋,以待祭祀。” 李家嫡系与旁支皆齐聚于祭坛。嫡系立于圆台之上,旁支则环跪于外。 案前第一阶平台上,站着家主李项平与族长李长湖,稍后一步是李通崖与李参武,若算上在青池宗内的李尺泾,这便是李家第二代掌事人。 下一阶平台最前方,是李长湖嫡子李玄宣,身后则跟着李玄锋。 前段祭祀流程繁冗漫长,直至李项平焚香插入案前,指诀掐动,以《牲祭法》沟通法鉴,正在沉睡融合碎片的陆江仙被惊醒。 “兹有黎泾李氏,虔具清酌庶馐、寒食牲仪,年年香火不绝,据于黎山北脉,春播秋收,驱攘虫灾,夏麦登垂,杀妖止雪,除害均田,三元六节,无有不敬,祭时飨日,祀不断绝……以煙燎祀,以血祭俸,事神致福。” 祝罢,李项平上前数步,取出一玉刃来。这是李参武自安家坊市得来的,虽是凡物,却雕琢得极为精美——剑身剔透凌冽,线条流畅如月华倾泻,内里可见淡渺的月轮状天然纹理。 寒光一闪,玉刃直贯入圆台中央狰兽颅内。那妖兽本就生机将绝,经脉修为被寒松真元封锁,顷刻毙命。 在常人看不见的世界中,一道道淡金雾流自台下李氏族人及山下村丁身上浮现,散作无数细微的灰色光点,如涓涓细流般汇向黎泾山深处。 李项平浑身一震,气息节节攀升——原本前年借丹药突破至胎息四层的修为,竟再进一步,直达胎息五层,灵识自此而生。脑海之中,蓦然浮现四个淡青大字: “【避死延生】。” 李项平闭目感知良久,方才睁眼,挥手示意祭祀礼成。李长湖三人关切望来,李项平对几人低声道:“上山再叙。” 几人匆匆登山。李参武灵识一扫,便知李项平已至胎息五层,于是喜道:“三哥受了那箓气?” 李项平颔首,将方才所知船感所悟尽数告知。几人皆喜,此时却有族兵来报,说是万天仓请见。 李参武与几位兄长相视一眼,低声道:“我却不好与他见面。”言罢转身步入祠堂。李项平则命族兵引客入院。 祠堂内,李参武陪着李木田说了些外出见闻。老人不嗜烟赌,平日无非逗弄孙儿、与田守水闲谈,或在这放着鉴子的小屋里晃悠来晃悠去,好像怕一不注意这鉴子就从天窗飞走了。 两人谈了一阵,李参武谈及李项平已借着箓气凝成玉京轮。李木田的心思却又落到李参武的婚事上,李参武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幸而李通崖及时到来。李参武忙上前询问万天仓来意。 “前些年那玉京轮妖兽袭村,你出手斩杀之事,终究传入了万家耳中。”李通崖眉头微蹙,续道:“万天仓此番前来,便是想以他家的阵法传承,请你出手相助,诛杀汲登齐!” “他知我有练气修为了?”李参武一惊。如今知晓李家暗中藏有练气修士的人,绝不超过双掌之数。 李项平摇头解释道:“倒非如此。他家以为那是我等请来的外援,想请我等引荐。我便顺水推舟,称那是父亲故交,行踪不定,我等亦无从联络。” “如此甚好。”李参武心下稍安,转而问道:“他家的阵法传承品相如何?” “阵法传承着实诱人,为兄也是眼热得紧。”李通崖眼中掠过一丝热切,“除却他家的根基大阵【地锁华芊阵】未在其中,胎息境阵法有十道,练气期阵法亦有三道。” 李参武闻言亦心动不已,点头道:“报酬却是丰厚,出手助他一回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那汲登齐实力究竟如何?” “据万天仓所言,此人前些年方突破练气,眼下应只在练气二层。” 几人计议已定,见着李参武决意相助,李通崖略一思忖,盘算道:“万家此季灵稻方收,下一茬成熟至少需两三年。我等不妨再等些时日,看他家还能拿出甚宝贝。” “不错!”李项平含笑点头,随即正色道:“再过数月,便是青池宗前来收取供奉了。诸多事宜,还须向万家仔细请教。” 此前几人早已商议,此次供奉便由李通崖负责递交。他闻言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日落残丛里,月上桂梢头。时光流转,数月忽过。 春芽自雪水下钻出,种在眉尺山的白元果也成熟了,结了十五枚白元果,用了两个玉盒才盛下。 李通崖带上几道法诀功法,收拾好的灵稻和灵果,悄悄往万家去了。 鉴中天地。 陆江仙昏迷两年,终于苏醒了。闭眼体会一番。再睁眼时,他脸上多了几分喜色:“符种又多了三枚,太阴玄光提升到筑基……” 这两样提升并没有让他太过动容,最重要的是鉴身多了新的功能。 “遁游太虚!” 陆江仙心中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辛辛苦苦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鉴子总算是能勾连太虚,遁入其中了! 太虚与天地灵机勾连,只要不是灵机断绝之处,他便可以在太虚之中沟通任一符种,在它所处之地落下,还能声势浩大地降下太阴玄光,灭杀他人。 这头兴奋地思量完,他精神大振,缓缓掐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