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天朗气清,百鸟归林,莺啼燕舞,生机盎然。 李参武立于林边山丘上,手中展开着一张兽皮地图,仔细端详。身后恭敬候着两人,正是万家修士万元凯与其子万天景。 “阁下,前方便是卢家地界了。” 一片静默中,万元凯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 “嗯。” 李参武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在地图上流转——这是他在望月湖坊市以十一枚灵石购得,不仅标注了周边诸族势力范围与实力概况,更绘有地脉走势,可谓物超所值。 顺着箓气的感应确认方向后,他也不与万元凯二人道别,只身御风而去。 见这位“仙宗上使”离去,万元凯长舒一口气。身后万天景却面露疑色: “他连令牌都不曾出示,父亲怎得就轻易信了他?” 万元凯顿时抬腿踹了他一下,恨铁不成钢: “你是练气高阶,还是我是练气高阶?” “你管他是真是假,那人既无恶意,我家结个善缘便是……谁敢深究?” 万天景连声称是,不敢再言。 练气修士五感有所增强,万家父子的对话被李参武听得一干二净。他心中却也是作此想法。 而他敢于这般行事,还有一重缘由——莫说万家从未见过他,便是如今李家新生的小辈,识得他相貌的也寥寥无几。 “按图所示,此处已是卢家地界。郁、安两家,尚在卢家东边……” 李参武感受着升阳府中箓气隐隐传来的悸动: “也不知此番感应,是福是祸。” 【春蝉秋鸣】箓气玄妙,可感应福祸,却难辨吉凶。但他并不十分担忧——前年家中自万家购得数道法术,其中便有一门神行术,遁速极快。 “打不过,总还逃得脱。” 怀着这般心思,他越过卢家,直接往郁家方向而去。事实上,若不是刚进万家便有箓气感应,也为了探明万家前年带来的消息真伪,他连万家也不会停留。 李参武驾风飞了几日后,体内符种骤然跃动,一幕模糊景象映入升阳府:一及笄女子蜷身藏于柴垛之后,腰间一枚圆润玉扣微微泛光。 “竟是法鉴碎片!” 李参武此次外出本就有寻找碎片的打算,却未料想箓气感应的就是此物。他对照着地图,那处在郁家与安家的交界。 “郁、安两家皆是筑基世家……取得玉扣便走。” 他驾风而起,往腿上拍了神行术,循着感应疾飞而去。半日之后,灵识终扫见一处村落,仔细探查数遍,确认仅有一名周行轮修士,心下稍安。 到得村前,却是一番惨象:屋舍倾颓,田畴荒废,白骨散落,血气弥漫。李参武面色一沉,低头望去—— 村庄中央的尸首已堆成小丘,一名周行轮修士拖着具女尸往那尸丘走去,尸身腰间玉扣在土石路上磕出细碎轻响。 李参武身形瞬动,并指一划,金光破空而出,那修士头颅便滚落在地。他信手一招,玉扣飞入掌中,白光莹莹。 欣喜间,一道胎息巅峰的气息闯入灵识范围!李参武猛然转身,手中金光积蓄。 却见一仙气飘飘的白衣男子驾风而来,显然施了法术。他并不靠近,只远远落地,徐徐走近,李参武只听他高声道: “在下郁家郁慕仙。不知阁下是哪家天骄?” ‘是郁家的人来了。’ 李参武心神一凛,面上却傲气十足,冷然哼道: “青池宗,迟木梓。” 他行事谨慎,出门在外自然不会用本名。此前从四哥李尺泾寄回的书信中得知青池宗内诸家派系,于是随口编了这个身份。 ‘青池宗!姓迟!’ 郁慕仙心头剧震,忙拱手躬身,姿态恭敬: “小修眼拙,竟不识仙宗上使。不知上使驾临郁家,所为何事?” 李参武却不正眼看他,仰首望天,漫不经心道: “出宗游历,正巧见这邪修屠村,便顺手斩了……怎么,是你家子弟?” 说话间,掌中积蓄的金芒蓄势待发。郁慕仙心头一紧,生怕对方不问青红皂白便出手,连连躬身: “上使误会了!此人自不是我家的,实不相瞒,家中筑基老祖早已留意此事,特命慕仙前来处置。” “还要谢过上使,除此祸害。” 他面上恭敬,心中却暗嗤:‘青池魔宗如今倒除魔卫道来了。’ ‘筑基修士岂会留意这等小事?不过是怕我斩了他,刻意点出郁家有筑基坐镇罢了……’ 李参武心中冷笑,也不愿多留,语气稍缓: “恶首已诛,告辞。” 言罢驾风而起,化作流光远去。郁慕仙直起身,静立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他环顾四周,目光幽深难测: “倒是可惜了这些血气……” 李参武径直飞出郁家地界,为免露出破绽,便在安家一处坊市的客栈落脚。他取出那枚玉扣,玉质温润,内蕴白光,却看不出更多玄机。于是小心收入怀中,闭目调息。 窗外暮色渐浓,坊市灯火次第亮起。李参武在坊市盘桓数日,见无人来追,便动身沿古黎道返家。飞了半日,忽闻兽吼低沉,腥风扑面。 他心念一动,立即收束气息,隐入道旁古树,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林木一阵剧烈晃动,一头通体赤纹、额生独角的狰兽猛窜而出。李参武观其气息,不过初入练气。 “练气妖兽……正好捉回家去,试试那《牲祭法》。” 李参武不惊反喜,却未贸然上前。他身形悄然飘退数丈,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三道凝若实质的锐金光嗤嗤破空,交错斩向狰兽颈、腹、腿三处。 那狰兽反应极快,低吼一声,额间独角骤然亮起赤芒,“锵”然几声,三道金光接连斩在赤芒之上,只令其冲势微滞。 “好硬的角!” 李参武心中微凛,脚步连踏,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移。狰兽一击扑空,利爪将原地岩石犁出数道深沟,旋即扭身再扑,带起一阵腥风。 李参武眼神一冷,体内寒松真元流转,周身寒气骤生。十余道细如牛毛的松针寒芒无声飞射,同时再发金光,劈向那狰兽关节要害。 狰兽识得厉害,怒吼着偏头躲闪,赤芒护住头脸,却仍被两三道寒芒扎入肩胛。冰冷刺骨的寒意渗入肌骨,令它动作一僵。紧随其后的金光趁机斩中它后腿与背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嗷呜——!” 狰兽痛嚎一声,凶性更炽,周身血气翻滚,竟将体表寒霜生生震散。它四足蹬地,猛然跃起数丈,血盆大口直噬李参武头颅! 李参武早有防备,身形一晃,足尖在树干一点,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一株古树枝头。狰兽扑咬落空,独角“轰”地撞入地面,土石纷飞。 李参武居高临下,更不迟疑,双手连挥,一时间金芒交错、寒气纷飞,如雨点般袭向狰兽。那狰兽背上顿时绽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它哀鸣一声,气息萎靡,颓然倒地。 李参武飘身落地,又试探了几下,确认这狰兽再无反抗之力,便用寒松真元锁住其生机与修为,拽起独角,向黎泾山飞去。 “家中的术法还是太少了。金光术由法鉴亲传,极具神妙,便是练气期也用得,却过于单一;《孤雪寒松经》中的凇芒术杀伐不足……还得找个机会与萧家商量一下,看能否购置一些。”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只想早些回到家中,将碎片归位,看看《牲祭法》的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