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蠡湖美丽的傍晚,景色和第一次见到的一样。我静静地欣赏着,真是风景宜人,沁人心脾。 范蠡和身着便装的吴锡从官邸出来,来到湖边的小船上。小船驶向长满荷花苇蒲的地方,随着哗哗的划桨声,留下一串渐渐消失的波浪,波浪泛着金光。 小船停下来。范蠡和西施打开事先准备好的酒菜。范蠡一边斟酒一边说,“你这里太好了,简直是人间仙境。” 吴锡沉静略带悲伤地说,“你去人间仙境了。人间正在遭受劫难。” “怎么讲?”范蠡立即严肃起来。 “一些老臣被赶下了台。还有的被治了罪。” “大王怎么会这样?” “不光是大王的事。现在内宦和外戚在吞噬着掌权。”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告诉你个最悲痛的信息。” “是文种?” “文种被赐剑自刎了。” “啊?!来的这么快。”范蠡眼角湿润了,泛起了血丝。他想抑制,却没能办到,“我劝他多次跟我走,他就是不走。文兄,我没能救你啊……”范蠡大哭。 “据说,临走时他喊着你的名字,尝了一下自己的血说,这酒太酸。” “文兄,你怎么这么愚,这么固执?尝到真正的滋味了吧?文兄,再喝一杯,一路走好。下辈子别这样了。”范蠡用自己的青铜樽和吴锡旁边的青铜樽碰一下,一饮而尽。然后趴在船帮,把另外那杯酒缓缓倒入湖里,泣不成声。 吴锡这才发现,三个人范蠡准备了四个杯子。是别后一直在神交,还是已经知道文种遇难了,不得而知。他搬过范蠡的肩膀说,“别太难过了。文大人您救不回来了,还有很多人在等你救。” “我一下野在逃之人还能救谁?” “能,您看。这是盟誓书。几位忧国忧民而且有能力的人请您出山,带领大家推翻这昏庸无道之君。” 范蠡擦了擦眼泪,看后说,“推翻勾践父子易如反掌。可是,越国又要经受战乱,又要流血,又要留下仇恨。将来,还会反复出现这种局面。而且不知真相的世人还会以为我们不义篡位。” “如果不这样,一些正直善良的人和越国就要蒙难。” 范蠡沉思片刻后说,“这样吧,让无法在越国呆下去的人们往南逃,逃到他们不能追到的地方安顿下来。让勾践家族自己烂下去吧。不要再流血了。” “他们马上要开始大批缉拿追杀的。” “可以小范围起事,拉出一些部队保护南逃。旗号是政治避难。” “那您带领南逃吧。” “不,这样会给他们带来口实和杀人借口。反倒不利。我在宜兴造了巨船。船成之后,我经海上去齐国。” “我还是劝您推翻勾践自立为王,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拥戴您。成功是无可置疑的。” “争夺权位疆土,是人类愚昧时期的愚昧游戏。我不会再玩了。我要用商业运作造福人类。” “没有权利和军队,你会被抢掠的。” “做小了会。做大了不会。我将与各国建立商业联系和经贸组织。民间有掠夺,有国家保护。国家掠夺,有联合国保护。被掠夺了也无所谓,起码带动了经济,带动了科学技术的发展,为社会增添了财富。就是不掠夺,我也要散财于社会。你想想,权位和那么多的财富写在我名下有何用?自己握着要操劳,留给子孙,子孙行,无需这些。子孙不行会引来杀身之祸。像现在,有这么多人认可我,有这么充分的自由该多好。” “我不明白,你的商业帝国不也是权位和财富,而且是更大的权位和财富吗?” “那不一样,在商业帝国,我是财富的经营者而不是财富的拥有者。我只是把财富拥有者的财富调动起来,给他们创造出新的财富。没有人能靠推翻我拿到这些财富,只有可能够替代我把财富经营得好。而且不会伤及到我的生命、我的劳动所得和我的家人。” “我明白了,真好。这样,不仅不会杀你,而且都会保护你,感激你。你的生活需要和后代的生活需要都不是问题。” “你说是不?”范蠡进一步让吴锡确认。 两个人过去是上下级,现在成了推心置腹地朋友。他俩边喝边谈,一直谈到月上中天,吴锡才依依不舍地上岸,回自己官邸去了。 范蠡送完吴锡又把小船划回湖里。在荷花盛开的地方范蠡把船停了下来。西施问,“你还要干嘛?” “这月色多好啊,咱俩好好赏赏月。” “回屋里好好睡一觉吧。刚才你们谈的时候,我已经赏够了。” “今晚在这湖里过夜吧。我心里有些不安。” 西施虽然想回屋睡觉,但也没有强求。她和范蠡一起调整了船上的设置。范蠡对这个船做过改造。在船舱里搞了一个可变功能家具。这个家具可成为餐桌、躺椅、卧榻。西施还用蒲草编了一个床椅两用垫,此时,他们调整成躺椅。放好椅垫,两人躺了上去,盖上了大氅。 范蠡仰望着皓月星空沉思着。西施枕着范蠡的肩膀,搂着范蠡的身躯。两人感觉着外界的清爽和两人间相互的温暖。西施见范蠡好久没说话,便说,“这么早,能睡着吗?” “我没有睡,我在想事。” “想什么?和我说说呗。” “我在想,人要没有物质需求该多好。”范蠡只是顺嘴说一下。其实,他在想越国正在发生什么情况,怎样应对。他知道,有些事和不是业内的亲人说,只能添乱。 “那不成仙人了吗?” “是啊。人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也不好。广寒宫里的嫦娥肯定没有我的快乐多。” “人要像天鹅一样,物质需求就是吃饭,工作就是一年往北飞一次,往南飞一次。文化生活就是搞对象、唱歌、跳舞、旅游。那多好啊。” “也不好。一辈子那么长时间,就干这点事,太没意思了。” “可人类却有那么多的辛劳,那么多的喜、怒、哀、思、悲、恐、惊。” “那也是。” “你希望的人生是什么样?” “就咱俩这样。想幽静在蠡湖,想热闹到荆溪,想有所作为上会稽或更大的地方。” “你真对我的心思。”范蠡搂过西施亲了一下。 “跟你学的。我是一只笨鸟,却享受着人的美好生活。” “感觉幸福吗?” “我是天下最幸福的。” 这时,空中出现飞鸟声。范蠡离开正在亲的西施脸蛋,看向鸟声传来的空中。有多只大鸟从吴锡官邸方向飞来。范蠡说,“过这样生活也不容易啊。起来吧,我们去荆溪。” “为什么?” “吴锡的官邸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空中的鸟。幸亏我们没有回屋睡觉。”“你怎么知道?” 这时,他们住处也飞起了鸟。 范蠡不用多想就知道了,秘密警察已经在京城大人物的指挥下,控制了吴锡,并在捉拿自己。 范蠡轻划小船,悄悄来到可以看到关口的地方。见三艘艨艟船一并排排在哪里,没有别的船,范蠡放心地划了过去。三艘船只有中间一艘亮着灯笼。范蠡把船划过去。船上的士兵喊,“过来。干什么的?”范蠡回答:“贩鱼的。我是鱼贩子老李。” 这时从船舱里面出来个军官,主动打招呼说,“是李哥啊。这么晚还出来。” 范蠡一看,不是别人,是进来时盘查的那位军官。现在经吴锡介绍,他们已经很熟了,他的职位相当于现在的缉私队长。范蠡还往他们伙房卖过鱼。范蠡回答说,“我出去进点鱼,去晚了,回来就赶不上早市了。” “蠡哥,别老送鱼。帮忙整点肉来。我们这来了不少贵客,急等着用呢。” “告诉你们伙食长,别急。一半天我就送来。” “好了。您一路小心点。” 他俩的话别人听不出来,实际上互通了情报。缉私队长告诉范蠡上面来人了。范蠡告诉他,别着急,一半天就会来救。 天刚亮,范蠡已经进了荆溪。范蠡回头看,十几艘大型战船正向京城方向集结。范蠡意识到,盟约起事的事败露了。吴锡和他的部队危在旦夕。范蠡赶紧把船划进去荆溪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