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轻声问道:“司怀去当差了吗?” 当差? 司怀有些疑惑,什么地方把工作喊成当差? 他解释道:“上次在五泽镇赚到钱了,明天开始还有个国家级的项目,去古墓现场帮忙。” 小青不懂什么国家级项目,听见国家两个字,连忙问:“司怀要去打仗了吗?” “我保护你,我很厉害的。” “不是打仗,是……” 司怀不懂考古项目要做什么,陈老师也没有通知他具体工作内容。 他想了会儿,对小青说:“要不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一目五的魂瓶便是从古墓出来的。 说不定这次也能撞上些厉鬼,给小青垫垫肚子,升个级。 “去的。” 小青昂首挺胸:“我帮司怀赚钱的。” 第二天早上,小青跟着司怀一起去学校。 考古项目就在商阳乡下的一个小镇,名为余镇,是个考古发掘项目,商阳大学考古专业和省文化局合作,每天都有专车到校接送。 陈福鸿带的人不多,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他的研究生。 司怀一个都不认识,只朝着陈福鸿打了声招呼。 “陈老师。” 陈福鸿点了点头,礼貌地喊了声:“司老师。” 司怀愣了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喊他。 另外三个研究生也面露惊讶,这人看起来比他们年纪小不少,居然是大学老师了吗? 女研究生打量片刻,问陈福鸿:“老师,这位不是公共管理专业的学弟吗?” 知道他们误会了,陈福鸿解释道:“是他。” “不过司怀在道教方面非常有造诣,值得尊称一声司老师。” 另一方面,司怀救过他的命,陈福鸿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没办法像对待普通学生一样对待司怀。 女研究生睨了两眼司怀,小声和另外两人嘀咕:“文化局不是请了商阳道教协会的道长们来帮忙么……” 余镇很快就到了,车辆穿过田野,停在一处杂草不生的荒地上,零零散散的人在荒地周围走动,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仪器。 “到了,”陈福鸿带着几人走向荒地,“就是这里,我们负责的区域是这块。” 司怀点点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接着,他便跟在陈福鸿身后,在荒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了半个小时,还在地上。 司怀忍不住问陈福鸿:“我们不下墓吗?” 盗墓小说里不都是去地下墓室的么? 女研究生撇撇嘴:“我们是考古,下墓倒斗什么的是盗墓贼的黑话。” 陈福鸿解释:“其他小组正在清扫墓室入口,我们今天的任务是田野调查。” “就是在这片荒地寻找可疑遗物。” “这都不清楚就来了么……” 女研究生嘟囔一句,忽地脚步顿住,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蹲下去在黄土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挖出一块石头。 她激动地对陈福鸿说:“老师,你看,这是不是亚腰形石锄?” 陈福鸿看了眼,没有说话。 女研究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不是吗?” 另外两个研究生仔细看了眼,小声讨论:“这就是块普通石头吧。” 本想在司怀面前秀一下技术,结果反而自己丢了脸。 女研究生脸色涨红,扭头对司怀说:“司老师,你不了解这些事调查勘察的事情,不如去工作站整理分类吧。” 察觉到她莫名其妙的敌意,司怀淡淡地说:“我看你也没多少了解。” “真的是考古专业的?” 女研究生脸色忽青忽白。 司怀低头,注意到脚边埋着一大团阴气。 他蹲下去,捡了根树枝拨开泥土。 泥下埋着一截白色的骨头。 司怀用木头戳了戳骨头,仰头问陈福鸿:“就是找这种可疑遗物么?” 众人低头,脸色同时变了。 “这个好像不是动物的骨头。” “看起来像是、是人的骨头……” 第24章 失魂了 “看起来像是、是人的骨头……” 女研究生不信,撇撇嘴,对高个男研究生说:“孟淳你看错了吧,咱们这个墓是宋代的。” “活人殉葬从春秋战国开始就不太有了,怎么可能出现人的骨头。” “可能周围村民自己家养的牛啊羊啊的骨头吧。” 名为孟淳的高个男生小声说:“学姐你自己都说了,不太有,又不是没有。” 陈福鸿皱了皱眉:“的确像是人的肱骨。” “年纪应该不大。” 女研究生这下不说话了,咬着牙愤愤地踹开地上的石子。 陈福鸿结果孟淳手里的工具,用刷子小心翼翼扫开覆盖在骨头上的黄土。 黄土散落,只见白骨的表面印满了浅浅的复杂纹路,两端关节面是一面漆黑,中心带有白点,一面死白,中心带有黑点,十分诡异。 如果是用死人的骨头,将其炼制成这样……为什么要埋在这里? 如果是活人的,这骨上花纹…… 光是想象,众人不寒而栗。 陈福鸿仔细看了会儿,沉声道:“这块荒地先不要动了,这个骨头年份不长,不可能是墓室殉葬的,我和汪老师说一声,先去报警,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的人骨。” 司怀眯了眯眼睛,扫视一圈周围,没有发现其他阴气,至少这块地里没有其他骨头了。 他一偏头,只见小青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看着地上那截骨头。 司怀走过去,小声问:“饿了吗?” 小青乖乖点头,依旧盯着骨头。 司怀:“哥哥给你点外卖,那个骨头不能吃的。” 小青摇头:“不吃,这是人的。” “司老师,你在和谁说话?”孟淳走到司怀背后问道。 “我在自言自语。” 司怀敷衍地说了一句,扭头问他,“这里能点外卖么?” “可以啊,你地址就填余镇发掘站就行了,就是前面那院子,上面把整个院子都租下来了……” 孟淳一边说一边带着司怀往前走。 发掘站的院子很大,院子外还有一个小型猪棚,放着不少工具,院子里共有三间平房,门上贴着工作间、休息间、杂物间的牌子。 路过工作间,司怀脚步一顿,多看了几眼。 里面放置着各种瓶瓶罐罐、石头等等,满屋子的阴气,屋外都能隐约闻到那种腐朽的味道。 这味道有点熟悉,司怀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见他盯着工作间,孟淳解释:“那里面都是这几天挖出来的东西,这个古墓墓主是谁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估计肯定是个大佬。” “大家两三天时间就找出了这么多,比我当初一个月找到的还多呢……” 司怀愣了下:“里面都是墓葬的东西吗?” 孟淳:“是啊,味道有点难闻,你得忍忍。” “不难闻。” 司怀叹了口气,幽幽道:“这都是金钱的味道。” 孟淳:“……” 小青看了眼工作间,小声问道:“司怀,那些东西很值钱吗?” 司怀扭头问孟淳:“那些古董值多少钱啊?” “工作间大多数都有残缺,值不了多少钱,一个就小几万块吧,贵重的昨天送去博物馆了。” 小青不懂小几万块的购买力,茫然地看向司怀。 司怀对他说:“一份外卖二十块,三万块就能买一千五百份。” 一千五百,就是四年。 小青惊呆了,一个破瓶子,居然这么值钱? 外卖很快就到了,考古突然牵扯到命案,几个研究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都有些恍神。 没有人注意到司怀点了两份外卖,其中一份筒骨汤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吃完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孟淳是个自来熟,回过神,见司怀神色如常地吃着饭,忍不住问:“司老师,你们修道的是不是经常看见尸体骨头什么的?” 司怀摇头,实话实说:“没有,还是人比较多。” “那鬼呢?” 孟淳好奇地问:“你们看得见鬼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司怀正要说话,女研究生放下筷子,翻了个白眼:“哪来的鬼,孟淳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别倒人胃口。” “道教是宗教,宗教产生就是统治者为了巩固政权,你书读到哪儿去了?” 司怀瞥了眼她身旁的小青,开口道:“有的。” 女研究生看他:“什么有的?” “有鬼的,你边上就坐着一个。” 女研究生虽然不信鬼神,但冷不丁有人说她边上有个鬼,还是怪渗人的。 忽然觉得右侧是有些凉飕飕的,她脸色变了变,不悦地说:“我吃完了。” 说完,她用力地拉开椅子,转身走进洗手间。 休息站的洗手间只有一个,不分男女,大家公用。 女研究生洗完手,窗外倏地飘过一道白影,伴随着奇怪的声响,阴森森的冷风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掀开百叶窗望出去,外面空无一人。 女研究生走到主间,瞥见司怀穿着白色T恤,理所当然地以为刚才的白影是司怀。 她冷笑一声:“幼不幼稚啊。” 刚点开迪迦奥特曼的孟淳默默地关上手机。 “还装神弄鬼。” 女研究生讥讽一句,走出休息间,手机铃声响起。 是她的追求者。 女研究生嘴角扬起,接起电话,故作冷淡地说:“李文帅,我不是说过这几天很忙的吗?” “你那个室友?见到了,的确不怎么样,还说世界上有鬼什么的。” “刚才还装鬼吓我,无语死了,以为我是哪种弱不禁风的小女生么,那么容易被吓到……” 女研究生一边抱怨,一边走出院子。 忽然听见一阵吱吱哒哒的声音,像是穿着木屐走路的声音,项目人员穿的都是运动鞋登山鞋之类的,不会有人穿木屐。 女研究生循着声音过去,走到猪棚前,看到猪棚深处有个模糊人影,身型不高,像是个小孩,穿着身白衣服。 “我还有事,挂了,等会儿和你说。” 女研究生挂掉电话,推开猪棚的栅栏门,皱眉道:“小朋友,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快点出去。” 人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女研究生厉声道:“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人影微微晃了晃,依旧没有动。 女研究生气得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喂,你听见——”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大嘴巴,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上,惊恐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人影回头后,竟是一张成年男性的脸,面容丑陋不堪,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洞,嘴巴歪斜,发出吱吱哒哒的声音。 感受到女研究生身上的生气,他鼻子上的两个洞扩大几分,贪婪地凑了上去。 ………… 休息间 陈福鸿转了一圈,没发现女研究生的身影,问道:“洪子怡不在么?” 孟淳点头:“她刚刚出去了,就没回来。” 陈福鸿皱了皱眉,对几人说:“那个骨头已经鉴定过了,是个小孩的肱骨,是最近几个月死亡的,警方正在调查最近丢失的孩童。” 听见小孩,司怀下意识地回头,刚刚坐在椅子上的小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不在屋内。 “田野调查只能暂时搁置下来,警方要搜寻其他线索。” “等商阳协会的道长们到了,我们就——” 话未说完,院子外响起车辆的喇叭声,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喊道长的声音。 司怀抬头,五六个穿着道袍的道士一同走进院子,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司道长!” 其中一个灰袍道士喊了声,快步走到司怀面前,笑道:“别来无恙啊!” 司怀唔了一声,这个道士长得挺面熟的,他一下子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陈福鸿过来和灰袍道士握手:“方道长,好久不见。” “陈老师 ,您身体还好罢。” 见两人熟络的聊起天,司怀想起来灰袍道士是谁了。 是那天去陈老师家里的道士。 太乙玄门剑! 他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太道长,别来无恙。” 方道长:“……我姓方。” 陈福鸿给学生们介绍:“方道长是白云观的方行云道长,这两位是太和观的……” 介绍完,陈福鸿说起古墓项目的来历:“两个月前,我听人说余镇有一批真的古董,就过来看了看,结果发现贩卖的全都是陪葬器,于是买了一个多管瓶。” 说到多管瓶,他看了眼方道长和司怀,接着继续说:“后来发现是宋代官窑,便告诉了文化局,文化局动作很快,调查盗墓贼贩卖的陪葬器后,确定了古墓大致位置 。” “调查研究后,我们在现有的完整陪葬器上,都发现了《道德经》、《南华真经》等道教古文,墓室入口处也有阴阳太极之类的符号……” 宋代、魂瓶、两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