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课间,九月的阳光刚漫过教学楼的窗台,茉莉就趁着十分钟的空档,躲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飞快地给司徒墨发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噼里啪啦,字里行间满是无奈:【司徒先生,开学都一周了,陛下那边还是没动静?元老们定下的选妃事,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 信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面就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包,紧跟着一行字:【别提了,一点动静没有。一个暑假过去,他在人间当普通人当得快忘了自己姓什么,别说找皇妃,我看他连帝王威压四个字怎么写都快记不清了。】 茉莉刚想再敲几句追问陛下近况,兜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个陌生的加密号码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差点没憋住笑。 消息里是张群聊截图,群备注清一色都是元老的名号。默女甩了段话在群里:【赌局开了啊,我赌三个月,狸魂赌半年,荀攸那老学究非说陛下能一见钟情,笑死。】 紧跟着狸魂冒头:【谁输了谁请吃一个月和牛,不许赖账!】 荀攸:【《韩国皇室宗谱》记载,开国皇帝便是人间历练时偶遇皇后,此乃历史的必然。】 茉萱:【老身赌一年,陛下那性子,没点时间磨不透。】 这群元老,竟还有闲心拿陛下的终身大事打赌。茉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把截图转发给司徒墨,顺带补了句:【元老们这兴致,倒是一点没受影响。】 电话几乎是秒接,司徒墨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无奈:“这群老东西!封灵力换容貌把人扔下去,现在倒好,一个个闲得打赌玩,就没人操心陛下在人间会不会遇着麻烦?” 茉莉靠在墙壁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吐槽,忍不住小声道:“那陛下……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头绪?”司徒墨的音量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生怕被人听了去,“他现在一门心思当他的普通人,每天按时上下班,活得比谁都安分。再过两个月,三百年的期限就快到了,真要搞全国直播选妃,皇室的脸往哪儿搁?” 茉莉刚想安慰两句,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默女清脆的声音:“老司徒!躲哪儿打电话呢?快来下注!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啊!” 紧接着是狸魂的起哄声:“就是就是!赌不赌?赌不赌?” 司徒墨的骂骂咧咧声混着元老们的笑闹声传过来,茉莉握着手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挂了电话,上课铃正好响起来。她揣好手机,快步往教室走,心里默默想:陛下啊陛下,您倒是争点气,赶紧找个皇妃回来,也好让司徒先生少掉几根头发。 秋意渐浓,长高一中的桂花香淡了几分,走廊里关于纱笙顽和苏莎的流言,也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散了。 大家看着苏莎那张精致得挑不出错的脸,从最开始的“换头式整形”惊叹,变成了后来的习以为常。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笑着说一句“果然有钱就是好,整得这么自然”,没人再深究这张脸背后的蹊跷。毕竟皮妖覆灭的事,从来没在明面上掀起过波澜,淬皮咒这三个字,更是连超Q的人都没再往苏莎身上联想。 别墅那边倒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胖哥每天变着法子给奶奶做营养餐,星槐在院子里布的桃木阵泛着淡淡的光晕,莉莉娜种的艾草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就飘来清苦的香气。三人默契地守着别墅,把照顾奶奶当成了头等大事,连学校都没踏进一步,只偶尔和酒儿、茉莉通个电话,问问学校里的动静。 春花春凤原本也该守在奶奶身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姐妹俩竟偷偷摸去了学校。她们不敢靠近教学楼,只躲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踮着脚往里面望,眼神里藏着几分好奇,几分忐忑。有时候遇上放学的人流,姐妹俩还会赶紧缩到树后,生怕被酒儿撞见。 学校里的日子,倒是有了几分难得的平静。 苏莎还是会经常往高一教研组跑。她总找些细碎的借口,要么是“药企的实习报告需要签字”,要么是“有几道数学题想请教”,红着脸站在纱笙顽的办公桌前,黑长直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纱笙顽每次都只是淡淡应着,签完字就低头整理教案,话少得可怜。遇上苏莎站着不走,他就会借口“要去上课”“要去开会”,拿着课本匆匆离开,脚步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他看着苏莎那张酷似故人的脸,心里的疑惑像藤蔓般疯长,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一次次拉开距离。 纱沙看在眼里,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她知道爸爸不是流言里那种人,那些刻意的闪躲,反而让她更笃定了这一点。 倒是穆川和狸师,成了学校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自从上次被作业妖怪折腾得够呛,两人像是落下了“后遗症”,每天抱着书本往图书馆钻,刷题刷到天昏地暗。课间休息时,别人都在打闹,他俩却凑在一起讨论数学公式;放学铃声一响,别人都往外冲,他俩还要留在教室多背两个单词。 “不行不行,”穆川揉着发酸的眼睛,盯着试卷上的压轴题,“万一再冒出个考试妖怪,咱们没考好,岂不是要被它抓走?” 狸师连连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是就是!知识就是力量,多学点,下次妖怪来了咱们也能碾压它!” 只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不知是不是那场妖怪风波的后劲过了,两人的脑子竟慢慢“迟钝”了起来。以前看一眼就能解出来的题,现在得琢磨半天;以前过目不忘的知识点,现在背三遍都能记错。 “奇怪,”穆川挠着头发,看着错了一大片的卷子,一脸茫然,“我明明昨天才背过这个公式啊,怎么就忘了?” 狸师也愁眉苦脸:“我也是……难道是最近刷题刷傻了?” 他俩不知道的是,那作业妖怪的术法本就带着几分扰乱心智的劲儿,虽然最后被破解了,可残留的影响,还是让两人的记忆力和反应力,悄悄退回了从前的水平。 酒儿和茉莉看着他俩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笑完之后,又忍不住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相同的担忧。 这平静的日子,真的能持续下去吗? 苏莎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纱笙顽闪躲的脚步,春花春凤偷偷摸摸的身影,还有穆川狸师身上悄悄消退的“聪明劲儿”,像一颗颗埋在平静湖面下的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激起千层浪。 夕阳西下,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酒儿看着苏莎又一次站在教研组门口,看着纱笙顽拿着课本匆匆躲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的衣角,心里的那点疑惑,又悄悄冒了出来。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晕染了长高一中的每一寸角落。教师公寓楼下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树影拉得歪歪扭扭。 纱笙顽攥着教案的手指泛白,眉心的褶皱拢了又拢。苏莎一次次刻意的靠近,流言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揣测,还有心底那个关于故人的疑团,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掏出手机,给严司寒发了条信息:来公寓接我,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没等多久,黑色的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严司寒推开车门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教案:“老师,您最近看着累得很,图书馆这会儿人少,正好歇歇。” 纱笙顽嗯了一声,弯腰坐进副驾,疲惫地闭上眼。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倦意。车子平稳地驶过寂静的街道,不多时便停在了市立图书馆门口。 深夜的图书馆,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暖黄的灯光漫过一排排书架,落在地板上,漾开一片片柔和的光斑。纱笙顽没急着找书,只是沿着书架慢慢走,想让这满室的墨香,冲淡心头的烦躁。 严司寒跟在他身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突然定在了不远处的靠窗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苏莎?你也在呀?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纱笙顽的脚步猛地顿住。 苏莎?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紧绷的神经。他循着严司寒的目光转头,下一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疲惫被彻头彻尾的震惊取代。 窗边的位置上,坐着的哪里是那个穿着白裙、眉眼怯懦的高三女生。 那是个身着红色绣黑龙纹拖尾华服的少女,黑长直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肩头,发梢轻轻扫过衣摆上精致的龙纹刺绣。她微微垂着眼,指尖捻着书页的一角,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精致得近乎凌厉,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威压。 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孩。正是本该守在别墅照顾奶奶,却总偷偷跑来学校的春花春凤。姐妹俩一改往日的朴素打扮,换上了利落的深色劲装,一左一右地立在少女身后,腰背挺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两尊纹丝不动的护卫石像。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四目相对的刹那,纱笙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漏了半拍。 这张脸,分明是苏莎的模样。 可这一身华服,这一身浑然天成的帝王气度,却和记忆里那个刻在时光深处的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严司寒也傻了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看窗边的红衣少女,又看看身边僵立的纱笙顽,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暖黄的灯光淌过书架的缝隙,落在帝玺玺伯朗铃兰垂落的发梢上。他指尖捻着书页,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间,周身的沉静与图书馆的氛围融为一体,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春花春凤立在他身后,看似警惕地扫视四周,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馆内寥寥无几的人影。姐妹俩心里揣着同一个念头——陛下在人间待了这么久,半点找皇妃的动静都没有,她们得主动出击,帮陛下物色个合适的人选。毕竟她们是陛下亲手捏出来的纸人,陛下的终身大事,就是她们的头等大事。 角落里,纱笙顽和严司寒各捧着一本书,书页半天没翻一页。两人的视线越过书脊,牢牢锁定着窗边的身影。纱笙顽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在帝玺玺伯朗铃兰那身红绣黑龙纹华服上停留,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这张脸,这气度,到底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严司寒悄悄凑近,压低声音:“老师,这姑娘……看着不太对劲啊。” 纱笙顽没吭声,只是轻轻摇头。他瞥见春花春凤偷偷摸出两张符咒,攥在手心里——那符咒泛着淡淡的金光,一看就不是凡物,想来是能让陛下短暂恢复真容的东西。姐妹俩紧张地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急切。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她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本童话书,正是附近居民家的孩子墨雨。 墨雨刚想找个位置坐下,就被眼尖的春花春凤拦住了。姐妹俩瞬间换上热情的笑容,语气急切得差点把人吓着:“小朋友!你看那边那个姐姐漂不漂亮?你要不要考虑……找个对象呀?” 墨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唬得一愣,往后缩了缩脖子,小脸蛋涨得通红。她偷偷瞄了一眼窗边的帝玺玺伯朗铃兰,又看看眼前两个一脸热切的姐姐,小声问道:“她……她好漂亮,是男孩子吗?你们说要找媳妇的,是他?” 春花春凤对视一眼,刚想解释,就见墨雨挣脱开她们的手,哒哒哒地跑到了帝玺玺伯朗铃兰对面的位置坐下。她双手托着下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帝玺玺伯朗铃兰,像在看什么稀罕的宝贝。 春花春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们太清楚陛下的性子了,惜字如金,万一他一言不发把小姑娘吓跑了怎么办? 纱笙顽和严司寒也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墨雨盯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软乎乎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春花春凤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恨不得替陛下回答。 帝玺玺伯朗铃兰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墨雨那张稚气的小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没有半点波澜,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清晰的字:“帝玺玺伯朗铃兰。” 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墨雨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只是依旧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 春花春凤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角落里的纱笙顽却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 帝玺玺伯朗铃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