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没有“奖赏”。只有“存活”。 当凌夜四人拖着那三具冰潜者的尸体,迎着风雪,如同地狱恶鬼般蹒跚地回到“熊爪哨站”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汤和火焰。 只有“碎骨者”凯尔那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独眼。 他用一把骨刀,熟练地剖开了三只怪物的头颅,从那团数据化的脑浆中,挑出了三枚还在微微发光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核心。 然后,他从身后的补给箱里,拿出了四块黑色的、巴掌大小的“东西”,扔在了雪地上。 “你们的‘报酬’。” 德雷克看了一眼自己那血流如注、已经开始发黑的胳膊,又看了看地上那四块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机油味的营养棒。 “我的……”他刚想怒吼,说“我杀了两个”(他和符娜各杀一个,凌夜和德雷克合力干掉一个),应该拿更多。 但凯尔的独眼,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下。 “在北境,‘团队’存活,‘团队’分享。”凯尔的声音,如同这片荒原的风,“或者,你可以选择‘独吞’。那样,你下次狩猎时,就不会有人,在你瞎了眼的时候,帮你挡住致命的一击。” 德雷克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凌夜一眼,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一把抓起属于自己的那块营养棒,第一个走进了冰冷的洞穴。 瓦伦和符娜也默默地拿起了自己的份。 凌夜捡起了最后一块。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血肉模糊、已经冻得发黑的双手,又看了看德雷克走进洞穴的背影。 他那因为极度疲惫而麻木的大脑,在这一刻,似乎领悟了Jarl和凯尔那套“熔炉”法则的……第一层含义。 北境,不培养“英雄”。 北境,只锻造“同袍”。 …… 那一夜,是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中度过的。 没有医疗,没有火焰。 凌夜只能撕下自己那早已破烂的里衣,将自己流血的双手和符娜给他的那半块营养棒,紧紧地绑在一起,用最原始的方式止血。 德雷克的伤口,在冰冷的空气中,已经开始“数据化”的感染。那是被“冰潜者”的核心能量侵蚀的迹象。他疼得在洞穴里低声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瓦伦和符娜,则靠在最深处,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体力。 没有人交谈。 在这座“熔炉”里,语言,是最廉价的消耗品。只有“意志”,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凌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没有睡。 他在“感受”。 他强迫自己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大脑,一次又一次地,沉入那种奇异的“近感·数据直觉”状态。 他去“听”德雷克那因为感染而紊乱的“生物电”信号。 他去“分辨”瓦伦和符娜那因为深度休息而变得悠长的“呼吸节律”。 他去“触摸”这个洞穴外,风雪拍打岩石的“频率”。 他正在将一种濒死时的“本能”,强行“驯化”成一种……可以被他掌控的“技巧”。 他知道,JWhenJarl所说的“驾驭”,指的,绝不是他那被压制的“织网者”回响。 而是驾驭……“自我”。 …… 黎明,如期而至。 凯尔那只铁靴,再次踹开了洞口的挡板。 “起床了,新兵。” 他的独眼,扫过洞内。当他看到德雷克那条已经开始溃烂发黑的手臂时,他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他扔过去一个小小的金属瓶,“‘净化之火’(一种高浓度的能量药剂)。涂上去。如果天黑前,你的伤口还没‘烧’干净,我会亲手砍了它。” 德雷克抓起药剂,看也不看,就拔掉塞子,将那如同岩浆般的液体,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滋啦——” “啊啊啊啊——!!!” 一股烤肉的焦臭,混合着德雷克那不似人声的惨叫,回荡在洞穴中。 瓦伦和凌夜,都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只有符娜,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至于你们三个……”凯尔看向了凌夜他们,“昨天的,是‘开胃菜’。” “今天,你们将学会,如何在北境,‘呼吸’。” 他带着三个(德雷克被勒令留在洞穴“净化”)已经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新兵,再次走入了那片永不停歇的风雪。 这一次,他没有带他们去“冰林”。 他带着他们,爬上了一座更高、更陡峭的山脊。这里,没有任何遮挡物,狂暴的“认知微粒”风暴,如同亿万把剃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里,是“风暴之砧”。 “昨天,你们学会了‘狩猎’。”凯尔的声音,在狂风中,依旧清晰可辨,“今天,你们要学会‘忍耐’。” 他从背囊里,拿出了几样东西,扔在了雪地上。 一个断了一半的工兵铲。 两张破了几个大洞的、薄薄的保温毯。 以及,一支老式的、化学燃料的信号棒。 “在黄昏之前,”凯尔指着这片空无一物的、如同处刑台般的平顶,“用这些,建一个能让你们活过今晚的‘庇护所’。” “我会在这里,”他指了指远处一块更高的、如同鹰巢般的巨岩,“‘观察’你们。” “天亮时,”他咧开了嘴,那笑容,比风雪还要冰冷,“如果我还‘看’得到你们四个(包括那个在洞里烤胳膊的)……那你们,就能活到明天。” “如果我看不到……” “……那这片荒原,会很感谢你们留下的‘养料’。” 说完,他便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了那片鹰巢般的巨岩之后。 只剩下三个新兵,站在那片如同地狱般的“风暴之砧”上,面面相觑。 “他……他是认真的吗?!”瓦伦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得粉碎,“在这里?!用这些‘垃圾’?!建一个‘庇护所’?!” “他就是个疯子!!” 符娜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那堆“垃圾”前,拿起了那两张破烂的保温毯。她试图将它们展开,但狂风瞬间就将毯子从她手中夺走,如同两只灰色的蝴蝶,飘向了深渊。 符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们唯一的“保暖”工具,没了。 “完了……”瓦伦的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瘫坐在雪地里,“我们死定了……我们会被冻死的……” 凌夜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站在那片狂风之中,任由那些“认知微粒”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大脑。 他没有去抵抗。 他反而,在“接纳”这股“风”。 他的“近感·数据直觉”,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在这片平顶之下,在厚厚的积雪和坚硬的冻土之下…… 那块玄武岩的“脉动”。 “不。”凌夜缓缓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我们不会死。” 他走到那把断掉的工兵铲前,将它捡了起来。 他走向了平顶的边缘,在一块看似平平无奇、但却比周围岩石稍微凹陷一点的“V”形角落里,停了下来。 他用他那双血肉模糊、几乎已经残废的双手,握紧了铲柄。 “在这里。”他回头,看着瓦伦和符娜,那双在风雪中,亮得如同两颗黑曜石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意志。 “我们不‘建’。” “我们……‘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