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十五章 风暴之眼

　　K9货运站，死寂得如同一座坟墓。 　　泰坦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将小型电动货车前方的道路完全封死。他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就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史前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车内，艾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心满是冷汗，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她是个技术天才，不是战士。面对这样一个煞神，她所有的智慧和技术，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溪，也看清了车外那个恐怖的身影。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泰坦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他那巨大的阴影将整辆货车笼罩，“一只吓坏了的小机械师，还有一只……更小的迷途羔羊。告诉我，你们那个自以为是的英雄，那个叫凌夜的杂种，躲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声声敲击在艾拉和小溪的心上。 　　“你……你别过来！”艾拉鼓起全身的勇气，色厉内荏地喊道，“再过来……我就撞死你！” 　　“撞死我？”泰坦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发出低沉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笑声，“就凭你这个小玩具？你可以试试。” 　　他停在了车头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张开双臂，如同在挑衅，也如同在宣告她们的绝望。 　　艾拉咬紧了牙关，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她猛地一踩电门，这辆经过她改装的、扭矩极大的电动货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朝着泰坦猛地冲了过去！ 　　但泰坦根本没有躲闪。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爆喝，身体下沉，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到极限，竟然……硬生生用双臂，顶住了前冲的车头！ 　　“吱嘎——！！！”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被巨大的力量顶得微微翘起。泰坦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竟然真的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将一辆全速前进的货车给硬生生逼停了！ 　　艾拉和小溪的眼中，都露出了无法形容的惊骇与绝望。 　　“不错的力气。”泰坦的脸上青筋暴起，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现在，轮到我了。” 　　他手臂发力，竟然想将整辆车都掀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集装箱阴影中，清晰地响起。 　　“放开她们。你的对手是我。” 　　泰坦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凌夜披着那件在黑暗中几乎无法分辨的“鬼织”斗篷，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陶瓷匕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万年冰封的湖面，却又深不见底。 　　“你终于肯出来了，小杂种。”泰TAN看到凌夜，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狂热。他松开货车，任由它因为失去阻力而向前冲出几米后停下。 　　他所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凌夜所吸引。 　　“哥！”小溪看到凌夜，失声叫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担忧。 　　“艾拉，带她走！”凌夜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命令道。 　　“可是你……” 　　“走！”凌夜的声音不容置疑。 　　艾拉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一咬牙，猛打方向盘，驾驶着货车绕过泰坦，朝着货运站的另一个出口冲去。 　　泰坦没有去追。在他看来，那两只小老鼠已经是瓮中之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亲手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尽失、毁了他一切的小子，撕成碎片。 　　“就我们两个了。”泰坦一边说着，一边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没有了那些旧纪元的小把戏，没有了EMP，我看你还剩下什么。” 　　“你会看到的。”凌夜平静地回应。 　　下一秒，泰坦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惨烈的恶风，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直冲而来。砂锅大的拳头，足以将一头变异犀牛都活活打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凌夜却闭上了眼睛。 　　“织网者”回响，全力运转。 　　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从他的感知中褪去。在他的“数据视界”里，泰坦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骨骼、肌肉、神经、血液构成的、无比精密的生物力学集合体。 　　他能“看”到泰坦因为愤怒而加速奔流的血液，能“看”到他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收缩与发力，更能“看”到他神经系统中传递的、代表着“攻击”意图的生物电信号。 　　而最清晰的，是泰坦身体上几个因为常年战斗而留下的暗伤节点——左膝的旧韧带撕裂，右肩因为脱臼留下的习惯性错位风险……所有的一切，都以“数据”的形式，暴露无遗。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穿了对手未来十步的所有路数。 　　就在泰坦的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凌夜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违背了人体力学的角度极限侧滑。泰坦那志在必得的一拳，擦着他的衣角，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后的集装箱上。 　　“轰！” 　　厚重的铁皮集装箱，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恐怖的凹陷！ 　　一击不中，泰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反手一记肘击，如同战斧般扫向凌夜的太阳穴。 　　但凌夜的身影，却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早已飘到了他的攻击范围之外。 　　“只会躲吗？！”泰坦怒吼连连，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拳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巨响。 　　而凌夜，却始终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幽灵。他从不硬接，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提前预知泰坦的所有动作。他的脚步，总能踩在泰坦发力的最薄弱点上，让他有力使不出。 　　十几招过后，泰坦不仅没能碰到凌夜一片衣角，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和“炽天使摇篮”里那个只会依靠小聪明的“小鬼”，完全判若两人了！ 　　“吼！” 　　泰坦猛地停下攻击，他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如同蛮牛般低头，朝着凌夜发动了最原始、也最致命的冲撞！ 　　这是他力量的极致，他自信，就算是净化者的动力装甲，也挡不住他这全力一撞！ 　　而这一次，凌夜没有躲。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向自己撞来的“肉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就在泰坦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不远处的黑暗中，两道刺眼到极致的光柱，如同凭空出现的太阳，骤然亮起，精准地照射在泰坦的脸上！ 　　是艾拉！她没有走！ 　　她将车停在了暗处，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开了她改装过的、功率堪比军用探照灯的超亮LED灯组！ 　　强光瞬间穿透了泰坦的眼皮，让他的视网膜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他的眼前一片白茫，大脑出现了零点五秒的空白。 　　高手过招，这零点五秒，足以决定生死！ 　　“就是现在！” 　　凌夜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再闪避，而是迎着泰坦撞了上去。他手中的陶瓷匕首，没有刺向任何要害，而是用刀柄，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敲击在了泰坦左边膝盖外侧的旧伤之上！ 　　“咔！” 　　一声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嗷——！！！” 　　泰坦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 　　止，整条左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让他庞大的身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 　　凌夜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只能仰望的男人，眼神中古井无波。 　　货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他的身边。车门打开，小溪不顾一切地冲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哥！你受伤了……”她看到了凌夜后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没事。”凌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看向驾驶座上的艾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干得漂亮。” 　　艾拉也对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如同雨后的太阳。 　　“呜——呜——”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净化者部队那越来越近的、标志性的警笛声。 　　他们没有时间了。 　　“上车！”凌夜当机立断，拉着小溪，跳上了货车的后斗。 　　艾拉一脚将电门踩到底，电动货车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如同黑夜中的箭矢，朝着锈蚀区外那无尽的、黑暗的荒野，疾驰而去。 　　凌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跪倒在地的泰坦，正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恐惧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看到，G3高塔的方向，无数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夜空，将那里照得如同白昼。 　　他看到，整个锈蚀区，这座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如同牢笼般的城市，正在被他亲手点燃的火焰，彻底吞噬。 　　他将唯一的亲人，和两个刚刚结识的盟友，带出了这座燃烧的牢笼。 　　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结束。 　　当中枢城邦的怒火真正降临时，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比泰坦和锈蚀区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敌人。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就是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