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十四章 十分钟的自由

　　黑暗，是最好的盟友，也是最坏的敌人。 　　当G3高塔陷入绝对的死寂与混乱时，凌夜便化作了这片黑暗中一缕真正的幽魂。他没有选择走楼梯，因为他知道，那里很快就会被从下方涌上来的血拳帮成员和从上方追捕下来的净化者堵死。 　　他的“数据视界”中，整座塔楼的建筑结构图清晰无比。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径——通风管道与外挂维修井。 　　“轰！” 　　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整座塔楼都为之震颤。那是泰坦的声音，充满了狂暴的怒火：“给我砸开！那个小杂种肯定在这里面！” 　　凌夜心中一凛。他没想到泰坦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些亡命之徒虽然没有净化者那么专业，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 　　他加快了速度，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飞速穿行。骨传导通讯器里，老霍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强烈的电磁脉冲隔绝了他们最后的联系。 　　现在，他只能依靠自己了。 　　每经过一个通风口，他都能看到下方楼层里的混乱景象。血拳帮的打手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举着化学荧光棒和老式手电筒，大呼小叫地四处乱窜。偶尔，他们会和正在向下推进的净化者小队遭遇。 　　净化者们虽然大部分电子设备失灵，但他们的战斗素养依旧是顶级的。他们迅速切换到了备用的红外夜视仪，三人一组，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进行清场。每一次短暂而激烈的交火，都以血拳帮的惨叫和倒地告终。 　　凌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就像一个风暴的缔造者，冷漠地注视着风暴席卷过后留下的狼藉。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愧疚。在这片无法地带，生命本就廉价。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带着唯一的亲人，从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逃出去。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从他斜下方的一个楼层传来。那不是动能步枪的声音，而是老式的火药武器。 　　凌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一名落单的净化者，被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亡命徒用霰弹枪偷袭，打翻在地。那名亡命徒的穿着，正是泰坦手下的标志。 　　泰坦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净化者、泰坦的亡命徒、血拳帮，三股势力在这座黑暗的塔楼里，已经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枪声吸引的瞬间，从一个维修通道的出口滑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十二层的外挂维修平台上。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锈蚀区特有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站在百米的高空，脚下，是陷入一片黑暗的锈蚀区。远处，只有中枢城邦那永恒的光芒，如同天国般遥远。而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上，已经燃起了数十个火点，枪声、爆炸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亲手点燃的这场骚乱，已经彻底失控了。 　　时间！ 　　凌夜看了一眼手腕上艾拉给他的、具有防EMP功能的老式机械表。 　　距离行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他只有六分钟的时间，穿越这片已经变成战场的街区，抵达K9货运站。 　　他不再犹豫，身体贴着塔楼冰冷的外壁，利用维修用的梯子和缆绳，开始飞速向下攀爬。 　　当他下降到三楼的高度时，他停住了。 　　下方，G3高塔的正门，已经被泰坦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十几名亡命徒堵死。泰坦本人，更是如同门神一般，手持着那柄巨大的震荡锤，站在门口。他的外骨骼装甲虽然已经报废，但他那身恐怖的肌肉，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给我搜！就算把这栋楼拆了，也要把那个小杂种给我找出来！”泰坦的咆哮声，即便是隔着几十米，依旧清晰可闻。 　　正门走不通。 　　凌夜的目光在“数据视界”中飞速扫过。他看到，在塔楼的侧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数据信号最为平稳。那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 　　他调整方向，如同壁虎般爬了过去，用等离子切割器无声地切开窗户的锁扣，翻身跃入。 　　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便从身后袭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只有一把冰冷的、淬着剧毒的短刀，如同毒蛇的獠牙，刺向他的后心。 　　是魅影！ 　　她竟然一直潜伏在这里！她没有跟着泰坦一起行动，而是凭借着杀手的直觉，预判到了他最有可能出现的逃生路线！ 　　这一击，快到了极限，也毒辣到了极限。 　　但在“织网者”的感知中，即便是再快的动作，也有迹可循。 　　在短刀即将及体的瞬间，凌夜的身体以一个反关节的、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扭转。同时，他身上那件“鬼织”斗篷的纤维，在他的意志驱动下，瞬间硬化，如同鳞片般紧贴在他的后背。 　　“噗嗤！” 　　刀尖刺穿了斗篷，却被硬化的纤维死死卡住，仅仅刺入皮肉不到一厘米。 　　剧痛传来，但并不致命！ 　　魅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她没想到，这个少年不仅能躲开她的必杀一击，甚至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如此诡异。 　　她当机立断，弃刀后退，身形瞬间就要融入黑暗。 　　但凌夜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短刀，看也不看，朝着身后一处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狠狠甩了过去！ 　　“叮！” 　　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兵刃相交的声音。魅影的身影被迫从阴影中显现，她用备用的小刀，格开了这预判性的一击。 　　但凌夜需要的，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他没有追击，而是转身，一脚踹开储藏室的门，冲进了外面混乱的走廊。 　　“你逃不掉！”魅影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夜头也不回，他知道，和这种顶级的杀手缠斗，是最愚蠢的行为。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K9货运站。 　　时间，还剩下三分钟！ 　　他冲出G3高塔，彻底投身于锈蚀区那如同地狱般的街道。 　　到处都是趁乱打劫的暴徒，到处都是血拳帮和泰坦手下的火并。一发流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火花。 　　他像一个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舞者，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预判了所有可能的危险。他的“数据视界”，此刻成了他最强大的战场雷达。 　　他能“看”到狙击手隐藏在高处的信号，能“听”到手雷即将爆炸前、内部化学物质不稳定的“声音”，能“感觉”到每一个敌人因为紧张而散发出的、独特的生物电场。 　　他穿过燃烧的街道，越过倒塌的路障，终于，在机械表上的指针即将走完最后一圈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废弃的K9货运站的轮廓。 　　那里一片死寂，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陷阱？还是…… 　　凌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警惕地观察着。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但却独一无二的引擎声，从货运站的另一侧响起。 　　那是一种高频的、由特制电动机发出的“嗡嗡”声，平稳而有力。凌夜立刻认出，那是艾拉工坊里才有的声音！ 　　他心中一喜，正要现身。 　　但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泰坦。 　　他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一个人，提前赶到了这里。 　　他没有看到凌夜，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缓缓从阴影中驶出的、由艾拉改装过的小型电动货车。 　　货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脸紧张的艾拉。 　　而在她的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透过车窗，焦急地向外张望着。 　　是小溪！ 　　“抓住你了……小老鼠们。” 　　泰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辆毫无防备的货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