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拆封 · 第2章看房日

（第三人称：许平）（情绪色：灰白→暖橘闪回→灰白）【1】灯灭后的走廊像一条被拉长的底片。许平站在门口，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快递盒边缘的胶带。胶带是透明加厚的，印着“闪拍专供”四个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孟洁没动，门只开了半尺，防盗链还挂着。 “抱歉，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比昨晚电话里更低，带着晨雾的湿意。孟洁摇头，链子没卸，只把门缝推大了一些。走廊的感应灯这时才迟钝地亮起来，一盏、两盏，最后停在他们头顶。光打在许平的帽檐上，投下一道阴影，恰好遮住眼睛。他笑了笑，把快递盒递过去：“平台流程，需要本人签收。” 盒子很轻，轻得像里面只装了一阵风。【2】孟洁拉起防盗链，开门。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的虎口。温度很低，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相机外壳。她垂眼去看快递面单—— 收件人：孟洁寄件人：匿名备注：请勿拆封落款日期却是今天。 “谁寄的？”她问。 “系统随机抽奖，给房主的小礼物。” 许平耸耸肩，指尖在快门上虚按一下，没有真的拍。孟洁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一台数码，一台胶片。胶片那台的镜头盖掉了，露出锈红色的圈口，像一圈结了痂的伤口。【3】进屋前，许平弯腰换鞋套。孟洁说：“不用，反正要卖。” 他“哦”了一声，直接踩进客厅。脚印再次留在了咖啡渍上，像一张被盖了章的作废合同。他抬头打量房子——挑高五米，南向落地窗，墙面粉刷成冷灰色。 “这颜色容易显脏。”他评价。 “显脏才像有人住过。”孟洁答。【4】拍摄流程是固定的：玄关、客厅、厨房、楼梯、主卧、露台。许照每到一个区域，先拍空镜，再拍细节。镜头扫过吧台上那张便利贴—— “吃完记得补钙。” 他停顿了一下，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新添了一行铅笔字：“吃完记得超度我。” 许平挑眉，没说话，只是用胶片机对准那行字，咔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孟洁下意识闭眼。等她再睁眼，许平已经蹲在楼梯拐角，研究地板。【5】 “这里，空鼓。” 他用指节敲了敲踢脚线，声音钝钝的。孟洁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她昨晚才钉回去的踢脚线，里面藏着录音笔。许平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刀背贴着墙缝，轻轻一撬。木板发出“嗒”的一声，像牙齿被拔掉。孟洁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但踢脚线里什么都没有。录音笔不见了。她愣住。许平却笑了：“看来有人先拆过。” 【6】孟洁蹲下来，指尖在暗格里摸索。木屑刺进指腹，疼得真实。 “可能是装修师傅。”她低声说。 “装修师傅不会把钉子钉得这么整齐。” 许平指给她看—— 钉子是新的，表面没有油漆。他举起相机，对着空洞拍了一张，转身问： “介意我上楼看看吗？” 孟洁想说介意，但喉咙发紧，只挤出一句：“随便。” 【7】二楼是开放式卧室。婚纱还在行李箱里，防尘罩半敞，像一条来不及合上的嘴。许平用镜头对准婚纱，没拍，又放下。 “结婚用的？” “分手用的。” 他“哦”了一声，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对面楼的阳台，一个小孩正在浇花。水壶里的水在阳光下画出一道彩虹，又很快消散。许平突然开口：“我小时候也住对面小区。” 孟洁没接话。他继续说：“后来我妈把房子卖了，搬去外地。” “卖给你爸？” “卖给债主。” 他说得轻描淡写。【8】下楼时，许平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他弯腰，捡起一颗珍珠。珍珠很小，沾了一点灰，像一颗被揉皱的月亮。 “你的？” 孟洁看了一眼：“曾经是。” 他小心地把珍珠放进她上衣的口袋。 “收好，别让人踩碎了。” 【9】拍摄结束，许平没急着走。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塑封袋，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唱片封套是空的，只剩一圈白底。 “平台抽奖的礼物，我提前拆开了。” 他说得坦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孟洁盯着那张空封套，指尖微微发抖。 “里面原本是什么？” “一段心跳。” 许平把封套递给她，“但现在，它在我这儿。” 【10】孟洁没接。许平也不勉强，把封套收回背包。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今晚有空吗？” “做什么？” “听歌。”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径直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抬手压了压帽檐，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像深夜的显影液，把孟洁的倒影一点点显出来，又一点点溶掉。【11】门关后，孟洁蹲下身，再次检查踢脚线。暗格里确实空了。但木板上多了一行用指甲划出的字—— “M-001真品已到手。” 字迹很新，带着木屑的白。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口袋。那枚珍珠还在。可珍珠旁边的安眠药盒，却轻得不对劲。她打开盒盖—— 里面少了一整板。 20片。足够致命。【12】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私信跳出： “晚上八点，楼下咖啡店。” 发件人：Z-照附件是一段 3秒的音频波形。波形像心电图，最后一笔上扬，像一把刀。孟洁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然后，是许平的声音—— “我替你保管。” 心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