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

第28章

电灯相继亮起,陈谴想找处空位放徐诀的水杯:“你桌面都贴的什么……” 还未看清,徐诀啪一下又把电闸关了。 徐诀心脏狂跳:“没什么。” 第40章 你不许看 桌上那张便利贴翘过角卷过边,被同桌啧啧打趣过,也被徐诀勾花纹锦上添花过,多番折腾早失去了粘性,后来透明胶往上一拍,总之是牢牢地附着在了桌面。 便利贴上的内容被同学看到和被陈谴看到是两码事,走道刮起一阵风,徐诀急吼吼从前排冲过来,将手里捧的书本重重压上课桌:“东西放好了,走吧。” 对方掩人耳目的嫌疑太重,陈谴不挪身,面不改色将水杯推徐诀怀里:“这个放教室还是拿走?” “放教室。”徐诀大意,挪开按在书本上的手,接住水杯搁上窗台。 陈谴趁势拨开书本,适应昏暗的双眼还没在便利贴对上焦就被一只手掌隔断了视线,徐诀盖住那一小片地儿佯装不满:“你怎么非要窥探我隐私!” 陈谴也不是非看不可,他循着撑在桌上的手臂瞧上去捕捉徐诀的脸:“哪有隐私跟报纸头条似的明晃晃搁正中央广而告之的。” 徐诀被那双在暗中尤其清亮的眼睛看得心虚:“别人又不看。” “别人不看说明没什么劲爆性,让我看看怎么了。”陈谴刮了刮徐诀的手背,“撒手。” 徐诀平时也没这么怕痒,这下被轻轻抓挠却蜷了手指,腾地翻过手来钳住陈谴的手:“你别使阴招儿。” 另一只手继而覆上桌面,陈谴再挠,他再抓,因紧张而冒了虚汗,微凉的指腹全然未控制力道,也不知有没有在陈谴皮肤上留下指痕。 陈谴挣不开,笑问:“怕我看到,是写了我的坏话?” “谁他妈那么无聊!” “没正面否认,那承认的是哪部分?”陈谴推理,“是写的关于我,还是心里藏了我的坏话?” 徐诀心力交瘁:“我藏你坏话干什么,想被你扫地出门啊?” 说完感觉中了套,还思忖着哪里中了套,陈谴忽然往他面前一蹿。 这座位周围都是书箱,陈谴伸展不开双腿,单纯想站起来,结果被徐诀误以为别的,扣住俩手不让动:“你不许看。” “我不看……” “谁信你!” 陈谴还未站稳又跌坐回去,冷气都没顾得上倒抽,上半身便毫无着力点地往后掀。徐诀一时没拽住,“操”一声,稀里糊涂连带着往前扑,动作先于意识松开原来的力度,右手攀住桌沿,左手箍住了陈谴的后腰。 兵荒马乱般,桌椅腿贴着地板磨出刺耳声响,桌上撂高的书呼啦啦倾倒乱砸了一地,片刻后全部归于寂静。 陈谴惊魂未定,一手抵着徐诀的身子,另一只手在后面也不清楚撑的是谁的椅子。他心头怦跳,混乱地想心脏怎么跑手掌心去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掌下隔着几层衣物的是徐诀的胸腔,那里面早就失了分寸。 与之相伴的还有响彻夜空的焰火燃爆声,一声比一声有力,让人呼吸乱,思绪也跟着乱。 两人的鼻息仅毫厘之近,陈谴点了点对方的心口,轻声道:“徐诀。” 依旧是习惯性拖长的尾音,仿佛黏上了糖渍。 徐诀下意识地:“啊?” 陈谴的嗓音染上了很淡的笑意:“有时我真不太懂你,你怎么想的啊。” 徐诀惶然:“什么怎么想?” 被看透心思了吗?问他是否藏着喜欢?或是问为何迟迟不把喜欢说出口?还是说并不在乎他喜欢与否,只问为什么偏偏是陈谴? 没等徐诀捋顺思路,陈谴掰开他扶在后腰的手,说:“回家吧。” 放眼车棚只那么孤零零的一辆单车,徐诀拂去坐垫上的雪,问:“坐前面还是后面?” 陈谴扯他袖子抖搂下满肩的雪:“你冷不冷?” 徐诀有些愣:“还行吧,我比较抗冷。” 陈谴用手背蹭了把他搭在坐垫上的手:“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这样嘴硬。”蹭完又问,“是从背后抱你更暖,还是从前面抱更暖?” 徐诀抠住坐垫下的弹簧:“我哪知道!” “哦,那你自个骑回去吧,我打车。” “我突然又知道了,”徐诀说,“你要是不怕屁股疼就坐前面。” 陈谴拽他书包带催他赶紧上车:“我屁股耐受力如何我自己清楚。” 雪铺了校道满地白,车轮子在上面轧出细长的一道线,快到门卫室时,陈谴环在徐诀身上的双臂松了松。 今晚轮到一个大爷值班,大爷估计刚吃过什么,面色红润,衣襟沾着点渗色的辣椒油,见了他俩直哼哧:“世风日下的,什么破姿势!” 徐诀乐着:“别说日了,今晚连月亮都没有。” 大爷握着个手电筒准备去巡逻,闻言光束在他身上扫了扫:“臭小子,天天上学迟到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今儿怎么不溜了?” 徐诀拨响了铃铛:“今儿迟退啊,慌什么。” 大爷胡子一吹,不鸟他了,光束转而晃陈谴身上:“小陈,水煮鱼味道不错,多谢款待了。” 那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慈祥得像个老父亲。 陈谴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弯着,看起来特乖:“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带。” 单车滑出校门,下雪天徐诀骑得不快,元旦前夕路上人还挺多,他专挑暗的地方走,因为他发现这样陈谴会抱他紧一些。 “不是说趁门卫大爷看跨年晚会才溜进学校吗,”徐诀说,“怎么还给他带水煮鱼?” 两人相贴之处融化了几片雪,陈谴说:“贿赂一下,让他以后撞见你迟到睁只眼闭只眼。” 徐诀又道:“小陈?” 陈谴埋汰他:“总比臭小子好听。” 徐诀心道,平时也不见那脾气一般的老头儿记住几个人名。 有过一次特别日子载陈谴回来在楼下碰见晦气事儿的经验,徐诀这回很谨慎,在路口处就放慢了速度,眼尾先瞟过去观察情况。 倒不是悚谁,要是那人在,他得提前拿捏住表情,要傲,要不屑,要拿鼻孔瞧人,哪怕还没得到陈谴,也得装出一副已经得到的样子。 结果徐诀多虑了,六巷口没半个人影,可能是今晚下雪了,那个谁担心自己的金贵身板受不住寒。 在车库里安置好车子,徐诀抬手看表,走两步,又看一眼。 陈谴问:“看什么呢?” 徐诀叹道:“在学校晾太长时间了,今晚又没赶上热水。” “给你煮一锅热水,你倒进桶里用冷水匀开。”陈谴踏上台阶,“家里热水系统就——” 徐诀压根没听进去,落后一步勾住陈谴的臂弯把人捞回来:“陈谴。” 陈谴刚踏上台阶的脚收了回来:“怎么了?” 徐诀来了兴致:“你有没有数过要走多少级台阶才能到达五楼?” 这种事儿陈谴自打搬到这边后就没再做过:“小孩儿才数。” “那你今晚当回小孩儿,数数是不是六十二级,”徐诀扯着他踩上一阶,“62。” 陈谴感觉自己也变傻逼了。 从一楼到五楼,他陪徐诀从两位数念到个位数,抬眼只剩那么几个台阶,是不是六十二级已经一目了然,徐诀却还在不厌其烦地数下去:“3。” “2。” “1。” 两人同时踏上最后一级,很远的地方传来人们欢腾的呼嚷,陈谴霎时间明白徐诀用意何在,而徐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陈谴,新年快乐。” 第41章 追到手了 三天假期,画室只休了元旦当天的课,周末课堂照常。 徐诀一幅画打完轮廓,宋荷才姗姗来迟,休息室也没去,往画架前一坐就开始削铅笔,但人不在状态,接连削断了几回笔尖。 没拿稳的美工刀掉在地上,宋荷又叹一声。徐诀被影响了作画,从自己的画具盒里抽一支递过去:“用我的吧。” 宋荷接过,心不在焉地排线练手感,糟蹋完一张纸,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徐诀随口问:“没睡够?最近老是迟到。” 宋荷埋怨道:“都怪我哥,好几次答应送我去上课,转头就忘了,给他打电话,结果人还在办公室没睡醒,让我自己打车,烦死了。” 徐诀笔下一顿:“大好假期,睡办公室?” “鬼知道,”宋荷说,“他以前工作虽然拼命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三天两头出差,回来就闷文件堆里,整一个那啥犊子劳形。” “案牍劳形。”徐诀说。 他不太同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没表现出来,只嘴角偷偷地翘起一点讽刺的 弧度。 宋荷瞟过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春风得意?” “有吗?” “你是不是把谴哥追到手了?” 这次轮到徐诀断了笔尖,他的手悬在画纸上方,中断的线条透着慌乱,僵住的动作糅着惊愕,眼中只余下满满的不可置信:“我记得没跟你说过这回事吧?” “美术生的眼睛干嘛使的呀,渗透表面,贯通细节。”宋荷说,“打火锅那天你多殷勤啊,煮熟的肉先夹他碗里,给他喝的果汁先拽开拉环,哓哓说她男朋友都没这么体贴。” 徐诀没心思画画了:“你们还背地讨论?” “当着你们的面讨论你乐意吗?”宋荷一改几分钟前郁郁寡欢的模样,“到底追没追到啊?” 新年新开始,徐诀决定不如意的话不提:“有些事吧,你可能不懂。” 这一方角落就他们俩,不是太严肃的课堂,教室里偶有闲聊也没人管,宋荷凑过来问:“抱过了?” 徐诀晃着腕关节,扫出来的线条又流畅起来:“那是自然。” 被窝里臂缠腰脚勾腿搂过的,单车上胸膛相贴拥过的,简直不计其数。 宋荷听在兴头上,激动得抠下画板的一块木茬子:“有没有亲过?” 徐诀依然自得其乐:“你要这么问我也只能承认了。” 法律也没规定亲鼻尖亲耳朵不算亲吧? 宋荷搓搓手:“那……那啥过了?” 徐诀又弄断一个笔尖:“哪啥?” 宋荷登时兴致全无:“算了,我看你也懂不到哪里去。” 前有火锅局上陈谴戏谑他什么都不懂,后有脱了单的邱元飞反嘲不懂的人是他,现在又加一个比他小的宋荷说他懂不到哪里去,徐诀一忍再忍,快把笔杆也捏断了。 这时兜里手机振动,他放下笔掏出来看,俞获给他发了消息,说图片修复好了。 徐诀问:哪张? 俞获也不发图片,就回:你说这周末要过来取的那张。 下了课,徐诀绕路去画材店买了个草图本,以免去小鱼工作室遇上陈谴,还能用上回那借口自圆其说。 单车停摆在店门外的花架子边上,徐诀没见着人,放心地把草图本塞书包里,进门时拨响了上面新挂的风铃。 俞获从电脑后探头,等徐诀走近在他对面坐下了,他将屏幕转过去给对方看:“满意吗?” 屏幕上是穿着贤中校服含笑面对镜头的陈谴,画面放大数十倍,颜色填充更鲜艳,五官穿着就连每根头发丝儿皆被细化补全,比之原来的照片要明晰动人。 徐诀就这么灼灼地盯上好一会,随后拿出手机点开红包界面:“多少钱?” “免了吧,我不拿师兄赚钱。”俞获抽出打印好的一版小一寸递过去,“裁不裁?” 徐诀问:“你不都打印好了吗,还问我满不满意。” “你不会对着他的脸说不满意的。”俞获的手还举在半空。 “裁吧,”徐诀说,“裁小了好藏起来。” 俞获跑去裁照片了,就那么几刀,他裁得极慢,在消化对方那句“藏起来”。 “你别裁歪了。”徐诀看得紧。 俞获手稳力足的,压根没歪:“你没让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他暂时不用知道。” 看对方动作稍顿,徐诀解释:“他刚分手,如果轻易接受我,无缝衔接只能说明他只想借我疗伤,没有看清我的认真。可他要是拒绝我疏远我,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干脆我陪他慢慢好起来,反正我盯着他,不会让他跑别人身边去。” 最后一刀落下,俞获敛好八张照片装进小自封袋里。 他没递过去,指腹抵着袋子尖尖的塑料边角摩挲,说:“其实你上次说错了,师兄只比我大两届,我进贤中的时候,理论上说他还没毕业。” 东西在别人手里,徐诀也不急着讨要,杵在桌边等待对方下文。 俞获声速变慢:“但我们确实是在校外认识的,就在万灯里,他平常工作的酒吧街。” 徐诀一时没弄懂当中逻辑关系,何谓“理论上说”?既在万灯里认识,那当时还在读书年纪的陈谴是前去消遣的常客,还是褪去无害的表情当一只稚嫩的小蜜蜂? 似看不出他的猜疑,俞获对陈谴当时的身份只字没提:“那时我就爱抱着相机四处跑,听说万灯里翻新了一条街,我下了晚修就去看,那是我第一次去万灯里,也是最后一次。” 俞获咽了咽口水,自封袋小角从指腹刮到掌中:“那个时候万灯里治安挺差的,基本新闻里常见的不常见的事儿,万灯里都上演过,我也遇到过一次。” 新闻常见的是劫财、殴打或凶杀,他遭遇过的算是不常见的,被两个魁梧醉汉拖进小道,扒了裤子,掐了腿根,他不配合,拿相机往对方身上乱砸,反被人合力制住,恼羞成怒捡了草丛里的脏酒瓶朝他那里捅。 后面的俞获没详说,他寥寥带过,语气变得急促,声音却轻了:“是师兄救的我,他也穿贤中的校服,书包看着又鼓又沉,往别人后颈一抡,那人就趴地上不动了,再照着另一个鼻梁骨上来一拳,死命儿碾人家命根子,表情特别……狠。” 俞获将自封袋推到徐诀面前,指着照片中的笑脸说:“和这上面的一点都不一样。” 这些话俞获从未对他人道过,连方见海也不知道,但徐诀想要了解陈谴,他就割开过往,将陈谴不为人知的一面以只言片语展示在徐诀面前。 “还有别的,既然师兄不跟你提起,说明你们之间的关系没到他愿意软化躯壳的程度,慢慢来吧。” 单车滑进车库,徐诀搭着车把发愣,将这句话在脑海里盘了一遍又一遍。 拎着书包上楼梯时,徐诀也不数台阶了,在想陈谴什么时候愿意为他软化躯壳。 停在504门前,徐诀揣着钥匙,在想软化躯壳是先软化精神上的还是先软化肉体上的。 耳边传来锁舌弹开的一声响,505的门开了,走出来个穿修身长裙的女人,肩膀露着,马海毛大衣搭在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