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魔女的梦境之后 · 第24章石谷镇

　　“袭击图书馆的那些食血鬼正在赶过来，我们必须尽快过河，他们会顺着魔力的痕迹追上我们。”她说，“唯一的机会是从石谷桥突围，后面的食血徒数量比守在这里的多，他们肯定没料到我们出发得这么早。” 　　比刚才更多的食血徒。　　仅仅十四个已经让他们疲于应对，如果更多，罗兰不确定他们是否还能存活下来。　　强行过桥的确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清晨的寒意未完全退去，河岸还保留着冬末的寂静，水声成了唯一持续的声音。　　阳光越过远处树林中高高的树梢，斜落在河面上，为河水铺上一层浅浅的金纱。　　罗兰翻身上马，皮靴踏入马镫的瞬间，索恩轻轻甩了甩头，鼻息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　　莱安娜在他身侧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沿河向南，途中没发生什么意外。　　身后有食血徒追赶，他们丝毫不敢放慢速度，驱赶坐骑全速奔跑在河边的泥地上。　　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当太阳沉下西方的地平线，黑暗降临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石谷镇。　　道路在一处低缓的坡地前突然走到尽头。　　罗兰勒住索恩，让马从奔跑中慢慢降回小跑，再到稳稳的步行。　　长途疾驰后，马匹的呼吸无比沉重，白雾从鼻孔中一阵阵喷出，在微凉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前方的地势缓缓抬高，一片岩石裸露的丘陵挡住了更远的视野。　　道路绕过丘陵的肩部，当他们沿着坡道走上去时，石谷镇终于出现在眼前。　　一座城镇从岩石中突兀地“长”了出来。　　整片谷地被两侧的灰色山脊夹住，仿佛一只半合拢的手掌。　　镇子就坐落在掌心最平缓的地方，被不高的城墙团团围住，城墙每隔几十跨就有一座方形塔楼。　　他们停在坡顶，没有立刻下去。　　从这里看，石谷镇的全貌一览无余。　　镇子的屋舍密集而低矮，大多是石墙与木梁混合的结构。　　屋顶颜色深浅不一，深褐、灰黑、暗红，像一块块拼接起来的旧布。　　冬天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阴影处仍残留着薄薄的积雪，沿着屋檐边缘结着一排排冰锥。　　烟囱正在冒烟，淡蓝色的烟柱在空气中缓慢上升，随后被谷地的微风拉成长长的斜线。　　镇子的道路从大门一直延伸进去，道路中央被车轮与马蹄压成坚实的硬土。　　镇子的边缘与灰白色的山体相接——那是石谷镇名字的来源。　　莫拉河从镇子中央穿流而过。　　一座巨大的石拱桥坐落其上，与两岸的岩层融为一体。　　罗兰与莱安娜驱马走下坡道，来到城门楼前。　　塔楼上突然冒出卫兵的半截身子，他提着灯笼，挤着眼睛朝他们张望。　　“谁？”他大声问。　　“我们是经过此处的旅者，”莱安娜在马背上回应，“想在镇子借住一晚，可以放我们进去吗？” 　　“时间太晚了！”他说，“你们得早点来！” 　　“如果你打开城门，我们会很感谢你，”莱安娜说，“用你满意的方式感谢。” 　　卫兵看了他们一会，然后缩回身子。　　“哪里的卫兵都是一个样，没点好处是不会理你的。”莱安娜嗤笑道。　　罗兰对此倒是深深赞同魔女。　　不一会，伴随着铰链旋转的响亮声音，铁闸门缓缓升起。　　他们骑马走进城门时，卫兵刚好从门楼下来。　　他是个略微驼背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贪婪的表情。　　莱安娜掏出一枚银月，用拇指盖一弹，钱币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被卫兵双手接住。　　对方把银币捧于手心，难以置信地盯着这笔飞来的横财。　　然后罗兰与莱安娜向镇内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柔和的暮光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厚的蓝黑色。　　白天时，这里必定喧闹、嘈杂又拥挤；而现在，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两马，再加上他们的影子。　　一扇扇窗透出烛光，产生众多微弱的光亮。　　罗兰牵着马走在前面，缰绳在他手中轻轻晃动。　　马匹已经跑了一整天，此刻步伐缓慢而沉稳，蹄铁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食血徒就在这座城镇里埋伏。　　他们会潜藏在哪里？　　食血徒总是无声无息，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罗兰都不会惊讶。　　他看着半木结构的房屋投下的阴影，看着幽暗街巷的深处，感到所有地方都充斥着食血徒的气息。　　他回想起那些怪物瞪大眼睛，面无表情的样子，感觉四处都有他们的视线。　　他们缓缓沿着主街道向前。　　“听好了，如果他们出现，得先考虑跑，”莱安娜突然说，“我的魔力被耗得差不多了，经受不了再一次战斗。” 　　罗兰点点头。　　他用余光看向魔女的侧脸，看见她正目视前方，露出肃穆的神情。　　假如陷入危机，他需要拼上性命保护她。　　保护魔女。　　这是约缚，无法违抗。　　罗兰握紧缰绳，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为了魔女而死。　　他惊讶于自己之前居然没有考虑过这点。　　成为护法不仅意味着力量，也意味着风险。　　他很可能在成功报仇前，先为了魔女而献上自己的生命。　　这太过讽刺，令他不禁苦笑起来。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既然选择这条路，就需要承受风险。　　即便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风险。　　石谷镇的街道不宽，最多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　　两侧房屋紧密排列，店铺已经关门，一些门缝会漏出一丝光线。　　他们转过一处拐角时，视野突然开阔。　　两侧密集的房屋向后退开，一片宽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石谷桥静静地横跨在河面上。　　它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灰影，桥头的两盏灯笼勉强勾勒出桥身的轮廓。　　灯火被风吹得不断摇晃，光影在桥面上来回晃动。　　罗兰轻轻拍了拍马颈，与莱安娜一起走上桥。　　桥面铺着长条石板，表面因长期使用而变得光滑，一些石块微微下陷，形成浅浅的凹槽。　　河水从桥下流过，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翻起白沫，又迅速消失。　　桥很短，很快便到了另一端。　　上岸后，街道再次收窄，房屋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低矮。　　他们沿着这条街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