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砸,北坡的泥地已经变成一片滑溜溜的油锅底。 杨瑶琴一脚踩空,靴子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她没拔,反而顺势单膝跪地,左手迅速从腰间摘下阵盘按在湿土上。碎石被雨水冲得微微发颤,她眯眼盯着阵盘边缘渗出的一圈蓝光——那是地脉波动的预警信号。 “停。”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切豆腐般把秦舞阳往前冲的势头拦了下来。 秦舞阳一个急刹,战术手套撑住前方岩壁,差点脸撞石头。“咋了队长?我这都快摸到登机梯了!” “你再往前一步,就得变成毒雾的加餐小菜。”杨瑶琴抬手一指前方。 只见原本该是安全通道的北坡路径上,一团灰绿色的浓雾正从西侧山腹的排热口喷涌而出,像是有人往山肚子里灌了半吨发霉的韭菜汁。雾气贴着地面爬行,遇水不散,反而越滚越厚,眨眼间就把整条突入路线封得严严实实。 苏红袖蹲在地上打开便携检测仪,屏幕三秒后跳出红色警报:“类蟾酥混合真菌孢子,神经麻痹+致幻双效套餐,建议立即佩戴过滤面罩,外置麦克风关闭,防止吸入式精神污染。” “精神污染个鬼!”秦舞阳已经戴上防毒面具,说话瓮声瓮气,“直接给我两梭子,我把那玩意儿轰成烟花秀!” “你开枪,它就聚拢。”杨瑶琴站起身,甩了甩发簪上的雨水,“这雾有脑子,还会认人。刚才我用阵盘试探,它脉动频率跟某种控气术一模一样——有人在用吐纳法引导毒素流动。” 谷雨凑近红外扫描屏,眉头一跳:“不止是引导……它在追踪我们的体温变化!你看这段热流轨迹,像不像蛇追兔子?” 话音刚落,那团雾忽然扭了个弯,直扑队伍左侧空地,落地后滋啦作响,草皮瞬间焦黑卷曲。 “卧槽!”秦舞阳往后跳半步,“这玩意儿还会预判走位?” “不是预判。”杨瑶琴盯着排热口方向,眼神冷了几分,“是阿米尔汗亲自坐镇操控。他这是拿活体生物当媒介,模拟玄门‘百毒归墟引’的手法,想把我们活活憋死在这儿。” “那咱们还等啥?”秦舞阳拍了下枪托,“派个无人机炸了那个排气管,让他尝尝自己炖的毒汤!” “炸了也没用。”苏红袖摇头,“排气口内部有折叠结构,炸一处还有七处备用,而且这雾现在已经是独立生态,切断源头也清不干净。” “那就别清。”谷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已经打开随身银针盒,指尖在无名指上轻轻一刺,挤出三滴血珠,混进一颗碾碎的黑色药丸粉末里,又从急救包抽出一瓶酒精喷雾,将混合物雾化喷向前方毒雾边缘。 嗤—— 一声轻响,那片灰绿色雾气竟像遇到天敌般猛地后缩,硬生生让出一条不足半米宽、长约五米的透明通道。 “我以自身气血为引,激活了解百毒丸里的反噬因子。”谷雨一边继续喷洒一边解释,“这雾本质是变异孢子群,靠识别生物电场锁定目标。我现在把自己调成‘同类信号源’,它们暂时分不清谁是主菜谁是泔水桶。” “牛啊小医仙!”秦舞阳瞪眼,“你这哪是治病救人,简直是生化战专家转世!” “闭嘴。”杨瑶琴嘴角微扬,“让她专心操作,你吵一下她手抖,咱全得变绿毛怪。” 苏红袖立刻掏出改装风扇,接上碱性水溶液瓶,对着通道两侧吹送雾化液体。“pH值调到10.3,中和酸性毒素,延缓回流速度。” 杨瑶琴则蹲下身,随手捡起几块带棱角的碎石,在通道入口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金克木格局,压制孢子活性。虽然简陋点,好歹能撑几分钟。” “几分钟够了。”秦舞阳已经端起枪,“只要路通,姐就是人形破障机甲。” 谷雨收起银针盒,脸色略白,但站得笔直:“通道最长维持八分钟,之后毒性反弹。我们必须在六分钟内穿过去。” “那就别废话。”秦舞阳往前跨一步,“前面交给我,谁敢冒头,一律现场教学什么叫‘温柔劝导’。” 她率先钻进透明通道,每走十米就蹲下警戒一圈,确认无埋伏后再挥手示意后续跟进。杨瑶琴居中策应,手指始终搭在阵盘上,随时准备补阵。谷雨边走边用腕表监测四人体征,发现秦舞阳心率偏高,顺手给她胳膊扎了一针抗敏剂。 “疼死了!”秦舞阳龇牙,“下次打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就躲。”谷雨低头看数据,“你现在血液含氧量下降百分之十二,轻微中毒症状,不打更晕。” 苏红袖走在最后,一手拎着改装风扇,一手紧握通讯终端,防火墙程序持续运行,屏蔽一切远程信号干扰。 毒雾在通道外翻滚咆哮,像一群饿疯的狼围着羊圈打转,几次试图渗透进来,都被碱性水雾和碎石阵逼退。 距离通道尽头还有二十米时,秦舞阳突然压低身子:“前面有动静。” 众人立刻静止。 透过稀薄的雾区,隐约能看到运输机的身影。舱门尚未关闭,引擎声逐渐增强,显然对方正在加速清理跑道障碍。 杨瑶琴取出阵盘,轻敲三次。 嗡—— 一阵微弱震感顺着地脉传来。 她眼神一凝:“阿米尔汗还在机旁,邪气波动未消,还没登机。” “那就是说……”秦舞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还能给他安排一场临别纪念演出?” “演出免了。”杨瑶琴收起阵盘,望向不远处的运输机,“直接送他上路。” 最后一段路走得更快。 六分零七秒,透明通道开始出现裂纹;六分四十秒,碱性水雾耗尽;七分十五秒,全员冲出毒雾封锁区,抵达北坡尽头一片野地处。 雨水顺着战术服往下淌,每个人都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但没人顾得上擦。 一百五十米外,运输机驾驶舱灯光亮起,舱门液压杆缓缓启动,阿米尔汗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手中似乎握着什么装置,正朝这边张望。 杨瑶琴抬起手,没有说话。 秦舞阳立刻抬枪瞄准,呼吸放平。 谷雨检查最后一支应急针剂,插回医疗包。 苏红袖按下通讯加密键,轻声道:“干扰屏蔽生效,可以动手。” 杨瑶琴看着那扇即将关闭的舱门,终于开口:“准备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