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后约二十分钟,天光仍被厚重的黑雾压着,风里全是腐烂符纸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杨瑶琴一脚踩进地铁通风口外的积水坑,水没过作战靴,冰冷刺骨。她没停,继续往前走,但三步之后,脚步硬生生刹住。 谷雨跟在后面半步,差点撞上她的背。 “队长?”谷雨喘着气,手指死死捏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腐魂粉浓度……42.7倍。吸入十秒,识海开始溶解;二十秒,神经失控;三十秒——人就成行尸了。” 杨瑶琴低头看自己右手,指尖已经泛青,像泡过久的茶叶。她刚才一路强行运转残余真气护体,现在经脉像是被砂纸来回磨过,每动一下都疼得发麻。 “撑不住了。”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再往前,不是被打死,是被毒死。” 谷雨没回话,蹲下来翻战术包。拉链卡住,她用力一拽,布料撕开一道口子。药瓶滚出来几个,全空了。只剩一瓶琥珀色液体,标签烧掉一半,只看得清“逆息引”三个字。 她盯着那瓶子,忽然抬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炼药。”谷雨把瓶子塞进怀里,“医仙谷有一味‘阴行散’,能短暂封闭识海七窍,让阴气无处可入。但我没试过真人用,副作用不清楚。” 杨瑶琴眯眼:“你是说,拿自己当小白鼠?” “不然呢?”谷雨扯了扯嘴角,居然笑了下,“你真气快没了,我还能动。总得有人探路。” 她说完就开始动手。从袖子里抽出两根银针,扎进随身带的药材包——那是昨夜剩的半片茯神、一点朱砂末、还有一撮不知道哪捡的干地衣。银针激发药性,药材微微发烫,冒出淡灰色烟。 她拿破损的战术包当药炉,把“逆息引”倒进去,搅拌。动作稳,但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打翻。 “你怕不怕?”杨瑶琴突然问。 “怕。”谷雨头也不抬,“怕死,怕疼,怕炼错了把自己炸成烟花。但我更怕你们冲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药液渐渐变成墨绿色,冒着泡。她用针管抽了一管,举到眼前看了看。 “成了。”她深吸一口气,“最多撑一刻钟,够你摸到源头核心。” “副作用呢?” “轻则吐血昏迷,重则经脉逆行,废掉根基。”她顿了顿,“最坏……可能醒不过来。” 杨瑶琴伸手:“给我,我来试。” 谷雨躲开:“你要是倒了,谁去破阵?我是医生,最清楚自己身体扛不扛得住。” 她把针管抵进左臂静脉,推到底。 药液入体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皮肤迅速泛起青灰色纹路,像是血管里爬满了虫。她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双眼翻白,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 “谷雨!”杨瑶琴一把扶住她肩膀。 三秒后,谷雨剧烈咳嗽,一口黑血喷在地上,冒起轻微白烟。她喘着粗气,慢慢抬头,眼神竟清明起来。 “有效……”她声音虚弱,但带着点笑,“我能感知阴气流向了。那边——”她抬手指向通风井深处,“有条暗流,直通地下三层。就是它。” 杨瑶琴松了口气,刚要说话,谷雨又咳了一声,这次是鲜红的血沫。 她脸色蜡黄,呼吸急促,手指冰凉。脉象乱得像断线的风筝,时强时弱。 “药效撑不了太久。”杨瑶琴低声说,“二次用药必损根基,你是想把自己炼成药渣?” 谷雨没力气反驳,只是摇头:“够了……我已经探出路。剩下的,你比我合适。” 杨瑶琴沉默。她看着谷雨,这丫头平时爱哭,话少,总躲在别人后面。可现在明明快站不起来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护心符,贴在谷雨胸前。符纸沾了血,自动贴紧皮肤,泛起淡淡金光。 “别死。”她说,“任务结束,我请你吃火锅,辣锅,管够。” 谷雨咧了咧嘴,算是在笑。 杨瑶琴站起身,把阵盘解下来,塞进谷雨手里:“拿着,别让人靠近你。也别让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连呼吸都停了。” 谷雨手指蜷了蜷,抓紧阵盘。 杨瑶琴转身,走向通风井入口。 台阶向下,漆黑一片,空气越来越冷,像是走进了冰箱冷冻层。她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背后谷雨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走到第七级台阶,她停下。 没有回头。 “你替我探了路。”她说,“接下来,让我走完。” 说完,抬脚迈入黑暗。 通道深处,阴气如潮水涌动,墙壁上浮现出暗红色符文,一闪即逝。地面潮湿,踩上去黏糊糊的,不知是水还是血。 她走得不快,但没停。 身后,谷雨靠在水泥墩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努力睁眼,看着杨瑶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里喃喃了一句,没人听清。 护心符的光闪了闪,稳定下来。 杨瑶琴穿过第一道拱门,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阵法在低频运转。她摸了摸袖口,符纸还在,但只剩三张。发簪上的血已经干透,硬邦邦地贴在金属表面。 她抬起手,轻轻一弹。 簪尖划过空气,发出短促的震颤。 前方五十米,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渗出灰绿色雾气。门框上刻着残缺的符文,明显被人用暴力破坏过,边缘焦黑,像是被雷劈过。 她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没锁。 “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漆黑如墨,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像是千万具尸体堆在一起发酵。 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落地,立而不倒。 她盯着那枚铜钱,眼神沉了下来。 下一秒,抬脚跨过门槛。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通道内彻底安静。 只有墙角一滴水珠,缓慢凝聚,坠落。 砸在地面,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