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突发情况,毛人凤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看来林江城并没有趁乱向国防部的人传递什么,那么是自己想多了?林江城根本就什么都没有?鉴于当下的情况,这种设想再好不过,因为,军统那几位大佬已经摊牌,已经将自己逼到墙角,为免自己陷入众矢之的,林江城只能交出去了,但又实在不甘,如果陈公树真的告诉过林江城什么,或是交给他什么,那岂不是前功尽弃,替他人做嫁衣了吗?毛人凤又气又急的捶打着脑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本来他是要等将陈公树和蝰蛇联络的密电码破译了再定林江城的生死,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终于,毛人凤停下脚步,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杀气,他做出了决定,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八号基地,“喂,杨副官吗......”
毛人凤这边刚向杨副官布置完任务,其他大佬也等不及了,郑介民带着军统总部行动处沈处长来到毛人凤的办公室,郑介民说道:“毛主任,我看把苏、林二人带回总部事不宜迟,我这就派沈处长去八号基地把他们带回来,你通知下那边做好准备。”
郑介民的口气不像是商量,而更像是命令。毛人凤点头称是,跟着郑介民和沈处长来到院内,随着沈处长一声令下,院子里足足有两个行动大队的人上了汽车,毛人凤看了看郑介民,“我看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吧。”郑介民叹口气说道:“最近渝北山区共党游击队闹得欢,以防不测吧。”
沈处长带着一百多队员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在这行队伍里,看似清一色的行动队员,但却并不简单,沈处长是郑介民的人众所周知,但在这里头有个小队长却是唐纵的心腹,而其中一辆汽车的司机和三名队员更是彭天木的亲信,而剩下的人又会是哪路神仙的暗探密派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所有的人都深知这个队伍并不单纯,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如果资源不能独享,那也决不能让他人受用。
这个车队,打头一辆黑色别克轿车是沈处长的座驾,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铁皮囚车,看来是给苏媛琪和林江城准备的,再其后便是五俩中型运兵吉普车,满满的坐着行动队员。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驶进山区,顺着盘山公路缓慢的爬行,又过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八号基地,杨副官带着人早早恭候在大门口,见到沈处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总部的处长是高级领导,基地人员自然不敢怠慢。杨副官做了个请的姿势,沈处长却摇摇头说道:“公务忙,就不进去了,让他们二位出来吧。”
杨副官进到别墅里把苏媛琪和林江城请了出来,沈处长却是一愣,只见两人都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虽说山里气温低,但毕竟气候已经快入夏了,哪里就冷得要穿大衣的程度。
沈处长也没做他想,冲着苏媛琪和林江城招招手,便自顾自的往汽车那里走去,他来跑这趟差事实在是不情愿,在他看来,就算来接的这个林江城再重要,也难免有失他处长的身份。
就在这时,在别墅的墙角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八号基地的袁主任,他悄悄的将枪口对准了林江城,而此时,在沈处长的队伍后方不远处的竹林里,一个人也发现了要打冷枪的袁主任,他抢先一步开了枪。
两方人马在静静的进行着交接,却在凭空里突然响了一声枪声,像炸雷一样,人群顿时骚乱起来,沈处长下意识的弯下腰,一路小跑蹲在汽车旁躲避,他带的人也四处寻找枪声来源,可基地方面的人此时却炸了锅,因为袁主任死了。
八号基地本就是毛人凤的私人领地,基地所有人上到主任,下到伙夫都是毛人凤的铁杆亲信,好多都是沾亲带故,袁主任的亲朋就不在少数,基地的特务们看到袁主任被打死了,从枪声方向判断正是沈处长带的人开的枪,他们热血上头,二话不说拔枪就朝着总部来人射击,总部来的行动队员们毫无防备,万万也想不到小小的基地特务敢朝着他们开枪,当场就被打死打伤五六个人,其他人赶紧找掩体躲避,也开枪还击,一向静谧的八号基地,此时枪声大作,惊得竹林叶落,飞鸟四起。
原来,这就是早上毛人凤布置的任务,打死林江城。
他打电话让杨副官假意与沈处长做交接,由袁主任在暗处打冷枪,然后再制造事端让两方人起争执,最好互殴,这样混乱的场面,也就调查不清到底是谁开的枪打死的林江城。可事情却走了样,发展成了不可控的局面——双方都死了人。
双方人马正打的起劲,沈处长喊破喉咙也没人理,起先他的手下到是听从命令停止了射击,可随即就被对方的子弹击中,然后,就再也没人听他的了,这个总部处长,到底失了高级领导的威严。
杨副官见状,赶紧向苏媛琪和林江城招手,“跟着我。”然后对着基地的特务们大喊:“兄弟们,他们总部欺人太甚,打死了袁主任,我们要替袁主任报仇啊!”喊完,朝着门外打了两枪,带着苏、林二人顺着墙根,朝侧门跑去。
汽车边躲藏的沈处长此时退到了山坡上,基地的局面尽收眼底,突然间,他看见了要逃跑的林江城三人,他连忙组织一小队特务上前堵截,特务们围了上来,苏媛琪和林江城脱掉大衣,原来大衣里面藏着各式武器,每人腰间别着两把手枪,裤带和衣兜上挂着手雷,手里持着冲锋枪,朝着特务们火力全开,边打边退。
三人的火力一度压制住了特务们的进攻,可是总部行动队的特务都是受过高等训练的,临战的技能一流,再加上人数优势,不多时局面扭转,竟然逼的三人吃力应对,眼看岌岌可危,这时,突然从特务的后方传来枪响,随着几声哀嚎,几个特务倒地,剩下的特务们乱作一团,纷纷躲避,一个黑衣人闯进来,飞身来到三人面前,苏媛琪一眼就认出来人,大叫了一声:“小北!”
于小北就是那个开枪打死袁主任的人,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八号基地,时刻做着接应的准备,今天机会终于来了,他不能再措失。
林江城见到于小北大喜过望,一把抓住他,第一句话就是:“于大哥,情报我拿到了。”
于小北点点头,忙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赶快撤。”
杨副官说道:“你们快撤,我掩护。”
于小北看着杨副官此举有些不解,只有林江城似乎明白些什么,用着感激和不舍的眼神看着他,杨副官笑了笑说道:“我是共产党员,奉命潜伏军统多年,可惜我断线了,如果你们能跑出去,告诉组织,我的代号叫烛龙。”说完,他一把推开几人,“快走!”
于小北和林江城再明白不过断线对于地下党员来说是多么痛苦,可此时却无法和他多说什么,只能朝着他敬个军礼,转头离去,身后响起密集的枪声。
杨副官,名叫杨嘉业,真实姓名无从查找,他于1932年奉SC省委指派打进成都警备司令部,可刚进入潜伏不到一年,SC省委由于一个高级别领导的叛变而遭到毁灭性打击,知道烛龙潜伏任务的和知道烛龙本人的同志都牺牲了,本来组织上有备用联络方案,可是备用联络人也遭遇不测,他苦等数年也不见组织来人与他联络,从此孤身周旋在敌人心脏,可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使命,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他接不到任务,就以自己的方式来实现价值,十几年来被他暗中营救的同志就有十几人,每个营救计划看似意外却又都合情合理,被他营救的同志们都不明就里,而他却不能与同志们相认,这是一个地下党员应该遵守的纪律,是身为潜伏者的守则,他一直坚信,组织一定会来人召唤他。
机缘巧合下他得到毛人凤的赏识,成为心腹,就在几天前,他无意中知晓了林江城的身份。在那次围捕陈公树的行动中,他在后街发现了陈公树要对林江城下手而被一颗石子告警,他转眼向街对面的楼顶看去,一个人影正快速逃离,可他还是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是于小北。
于小北作为被追捕的共产党居然冒险搭救林江城,那么林江城的身份该不难得出,而从毛人凤对林江城的重视程度来看,林江城一定肩负着重要使命。从那以后,杨副官就处处暗中保护林江城,替林江城解围,直到今天,作为一名地下党员,他尽了最后的责任。
几人边开枪边朝竹林里跑,借着竹林的掩护,跑到了公路边,这时候的于小北已似油尽灯枯一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他踉跄着跑到一辆汽车前,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他感到剧烈的疼痛,他的手伸进兜里掏出最后的一包药塞进嘴里,这时药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并且将他的身体侵蚀的比枪伤还要严重。
苏媛琪满眼怜惜的看着于小北,他胆怯的掀开了于小北的衣襟,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让她不禁“啊”了一声,眼泪止不住的扑簌簌滚落,于小北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向下瘫软,被苏媛琪一把拉住,于小北对着林江城说:“小林子,你开上车快走,去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完成任务,带上媛琪。”说完看着苏媛琪勉强露出笑容,“媛琪,你跟小林子走,到了八路军那,再也不要回军统了。”
林江城搀着于小北说道:“于大哥,我们一起走,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于小北严厉的命令道:“林江城同志,你忘记你的任务了吗,任务高于一切,我走不动了,我掩护你们撤,这是我的命令。”
林江城拼命的叫着:“不,任务要完成,你也要走,我死也不会再把你丢下。”林江城用了一个“再”字,那是他这几年永远挥之不去的疼,李叔、鲁青平、丽莎姐都活生生死在他眼前,他每一寸的身体,每一毫的意识再也承受不住同样的事情发生,于大哥,必须要一起走。
于小北抱着林江城,然后一把推开,用枪抵着自己的头,狠命的说:“你再不走,我就打死我自己。”
林江城无助的“哇”的一声哭了,当于小北决定留下来做掩护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争执是徒劳的,于大哥是不可能跟自己走的。
此时,远处杨副官阻击的地方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枪声停了,说明杨副官尽了最后的努力,而敌人也将马上到来。
“任务,任务呀!”于小北用近乎哀求的口气对林江城说道。
林江城哭着打开车门,启动汽车,而苏媛琪却一把将车门关上,拍拍车门示意林江城快走。转头对着于小北说道:“我不是你的同志,你以命相逼的招数对我也没用,我们还是留着性命给小林子多争取点时间吧。”这个时候,倒是一个女人要来的沉稳和理性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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