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一百零七章 别墅外的黑影

  穿着八号基地警卫特工制服的男人,朝着林江城房间扔进那块石头之后,便急忙隐身在高高的芦苇从中潜回藏身之地,这是河边堤岸一个被水流冲得塌陷的地方,又被几颗冲倒的枯树覆盖了上方,便形成了一个天然洞穴,洞穴只比河面高出不到一米,就是白天也极阴冷潮湿,夜晚被河面的浓雾侵蚀,更成了一个水浸的窝子。   男人回到洞穴,吃力的用打火机点燃了从外面带回来的还算干爽的树枝草根,火光照亮他的脸,显出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于小北。   于小北自从留给林江城那份计划,便离开了林江城的视线,但却并未走远,用他看来极安全隐秘的方式观察和保护着林江城,他之所以不和林江城联系,实在是当他的计划启动后,林江城就会进入毛人凤的的视线中,如果计划顺利,林江城便会得到毛人凤的特别关注,如果不慎被毛人凤发现自己出现在林江城所处的范围内,林江城将难免不被联想,继而被毛人凤怀疑,老牌特务的敏感和多疑并非职业素养,而是造就高超能力的天赋里自带的基因。   可以说,于小北在安全距离外旁观着林江城一步步完成自己的计划,但他也会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比如在发现陈公树要加害林江城时,他及时扔出石子告警,比如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扮演杀手刺杀毛人凤,当然他并没有告诉林江城自己就是杀手,那会让林江城分心,迟疑,继而漏出破绽,因为计划走到这一步,不管情报被林江城获得还是落到毛人凤手里,林江城都要得到毛人凤的信任。   于小北肩头中枪,强忍剧痛找到自己的汽车,开到老曲的住处,当老曲开门时,于小北再也忍不住昏倒在老曲怀里。   当于小北醒来,老曲已经将子弹取出并包扎好伤口,于小北艰难坐起身,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他惦记着林江城挣扎着就要下床,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又栽倒在床上,老曲呵斥他赶紧躺好,不要乱动,于小北说:“都下午了,好几个小时了,我要赶紧走。”   老曲笑了一声,说道:“什么好几个小时,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是第二天的下午。”   “啊!”于小北大呼一声,脑子竟然清醒了许多,只是身体还依然虚弱,“老曲,你这有什么特效药,统统给我用上,只要不死,能行动就行,我一定要走。”   老曲拗不过,深知于小北的脾气,便施展平生所学,像个炼丹术士一样,中药西药并用,在瓶瓶罐罐中倒来倒去,烧来烧去,制出一瓶子白色药面,分装成十几个小纸包,递给于小北,说道:“这个应该能管用,但是不能多吃,有极大的副作用,对身体有损害。”   于小北接过来当场就吃了一包,剩下的装好,坐等片刻,药效果然明显,浑身有了力气,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小北来到机场,此时天色已晚,他偷偷爬上了一架去重庆的军机,机舱后半部分堆满了军用物资,他藏到了物资堆的后面,不一会就听到外面传来人声,不久便被飞机启动的轰鸣声掩盖。   当飞机降落重庆机场已是半夜,于小北在一堆军用物资里找到了几大包军装,便掏出一套军官服装换上,飞机停稳后他大摇大摆的走下机舱,混在一队军官队伍中向机场外走去,正要搭车去往市区,忽然在一群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军统上海区电讯科李科长。   李科长是负责陈公树与蝰蛇联络的报务员,陈公树死了,李科长是必须要被毛人凤带到重庆的,因为上海方面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他晚了一天到重庆,说来也巧,他乘坐的飞机正是于小北偷上的那架飞机。   杨副官来机场接他,两人寒暄两句,于小北在不远处就听到杨副官说:“李科长,我们先不去总部,先去八号基地,正好,苏长官和林长官也在那里。”   于小北听完心中大喜,就趁着两人不注意钻进了卡车车箱里,卡车驶进山区,顺着盘山路慢悠悠的爬行,随着颠簸摇晃,于小北的伤口又疼痛起来,他掏出一包药灌进嘴里,吃力的咽下,他不清楚老曲所说的这药面的副作用和对身体的损害到底会怎样,但他现在顾不得了,就算死,也要在死之前完成任务。   终于,卡车开到了别墅,于小北趁着关卡停顿时跳下车,钻进路旁的树林。   这些天,于小北置身在基地周围的山林中,饿了就挖竹笋摘野果充饥,渴了就喝山泉水,还要时刻警惕着漫山遍野的巡逻队和游动的暗哨,就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本来就重伤虚弱的身体便更加重了伤势,全凭那药面支撑着,这两天他摸清了基地周围的地形还有大致的警卫配置,还远远的看见了林江城和苏媛琪,他从两人看似闲庭散步的表面状态中读懂了他们是在做环境侦查,于小北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必须尽快的帮助林江城逃离这个基地。   他告诉林江城通过两公里外的军营给孔家打电话,便不放心的躲在基地去往军营的途中,以便提供支援,果然,夜半时分,他看到了苏媛琪像一只油滑的黑猫翻出基地院墙。   苏媛琪自信他高超的特工素养,能躲开巡逻队和暗哨,也如她所愿,一路有惊无险,颇为顺畅,可她不知道的是,军统八号基地外的特工都不是白给的,若不是于小北在她左右暗中帮助,她早就被抓住或是被打死好几回了。   于小北再次踉跄着回到藏身的洞穴,由于伤口得不到处理,已经发炎流脓,刚才又剧烈打斗挣开了伤口,鲜血已经将半边衣服染红,半个身子都疼的麻木了,稍微动一下都似乎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跟着剧烈抽动,炎症引起高烧,加上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于小北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小北,小北!”   “小北,小北!”   漫云?是漫云,于小北睁开眼,看见漫云俯身在自己面前,自己躺在漫云的怀里,漫云的身子好暖,好软,她穿着自己给她买的那件粉色青花旗袍,他有好多话要对漫云讲,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漫云也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眼睛不眨的看着自己,一颗泪珠滴落在自己脸上,冰凉。   洞穴顶部滴落的水珠将于小北激醒,于小北刚刚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梦境中走出来,心里大喊着,“漫云,你没死,你还活着!”可转瞬间就被湿漉漉的洞穴杂乱不堪的环境堵住了双眼,于小北深深叹了口气,将心里刚刚聚起来那一点点的温暖气息给带走了。   于小北挣扎着起身,突然伤口剧烈疼痛让他撕心裂肺的大吼了一声,他重重的摔倒,赶紧摸索着掏出一个药包,不,两个,他把两个药包连同包药的纸都塞进了嘴里,狠命的嚼着咽下,躺了一会,感觉好一些,不那么疼了,只是眼前还是眩晕的,那是高烧导致的,他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河边,将头一下子扎进冰冷的河水中,降温。   今天是关键时刻,如果不出意外,孔家会让国防部来基地要人,于小北能想到,毛人凤绝不会乖乖交人,到时他要制造混乱,掩护林江城逃离。   由于于小北杀了一个基地特工,换上了他的衣服,所以于小北的行动相对自由一些,他打起精神,一步步勉强靠近了别墅,躲在竹林里,等待时机。   于小北、林江城、苏媛琪在等国防部的人来,而毛人凤也在等。   今天凌晨,在基地去往空军观察哨营地的路上发现了六具基地警卫的尸体,袁主任第一时间报告给了毛人凤,死者都是被干净利落的一击致命,袁主任否定了是苏、林二人所为,要么是基地里其他人干的,要么就是这几天基地周围闯进了不速之客,而几乎同时,监听组报告,离基地最近的空军观察哨营地在半夜时分拨出了一通电话,打给了孔家,毛人凤马上把注意力又放在了苏、林二人身上,不论天亮之后,孔家有何动作,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他通知杨副官和袁主任,做好准备。   苏媛琪和林江城吃完早饭,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楼上休息,而是坐在大厅里闲聊,如果国防部的人来,他们好第一时间与之汇合,以免被基地的警卫隔离。   于小北靠着大树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到临近中午听见汽车声响,就看到山下开来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中型卡车,卡车载满荷枪实弹的士兵,车子开到别墅院门口被警卫拦下,汽车上跳下一名军官出示证件,报出国防部二厅参谋处来接苏媛琪和林江城前去二厅接受质询,袁主任挡在门口,厉声说道:“苏、林是军统上海区职员,受军统总部指派在这里交代涉及陈公树的问题,没有总部许可,不得离开基地。”说完一挥手,基地里的警卫呼啦啦围了上来,堵住了大门,那名军官也不示弱,显然是得到了上官的死命令,也一挥手,卡车的士兵也纷纷跳下车涌上前来,双方都相互用枪指着对方,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屋里的苏媛琪和林江城见状就要往外冲,却被杨副官拦下,杨副官向二人使眼色,又摇摇头,杨副官这几天明里暗里的提供帮助,林江城心知肚明,此番阻拦一定是另有所指,促使林江城停止了冲撞,也一把拉住了继续向前的苏媛琪。   杨副官转头走向门口,对着那位军官说:“大家都是二厅同事,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我看这样,我现在就打电话向总部报告,如果上峰同意苏、林二位长官离开,我们即刻放行。”那位军官不屑的说:“那你们上峰要是不同意呢?”杨副官笑着说:“如果不同意,你也可以给你的长官打电话,这事让长官们去商量解决好了,我们底下人又何必弄得这么紧张呢。”   那位军官见此也只能同意,杨副官装模作样的拨电话,假装“嗯,啊,是。”然后挂断电话,遗憾的摇摇头,那位军官气呼呼走进来,也给他的长官打电话,结果还未等他说,就听见电话那端严肃的声音:“军统出大事了,你们赶快回来,不要和他们过多纠缠,快!”   那位军官一脸不解,挂断电话快速跑出门,不再多说一句话,指挥着他的士兵赶快上车,两辆车急匆匆的掉头,逃也似的一溜烟尘向山下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