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九十五章 落入陷阱

  于小北回到家里,始终难以平静,今天探知的情报太重要了,他再次回忆那份电报内容,从其发送时间来看,距今已有四年时间了,正好和丽莎和自己这个小组与总部失联的时间差不多,或许这个特务已经被总部抓获,或许总部还不知道有这个特务的存在,无论如何,这个重要的情报也要尽快送达总部,可是总部至今也没有和自己取得联络,自己又该如何把情报传送出去呢?   上海滩最负盛名的汇中饭店六层最大的包房内,陈公树临窗眺望上海滩繁华夜景,心里却焦虑不安,今天他拜托苏媛琪邀请孔家小姐前来赴宴,意图借此解释之前的误会,自己看似在上海滩呼风唤雨,可是在孔家面前就连同蝼蚁,他抬手看了看表,临近约定的时间,可是客人却没有人影,更让他陡升忐忑。   包房厚重的双开大门缓缓打开,妖娆多姿的苏媛琪款款走了进来,陈公树满脸堆笑,尖声道:“哎呀,苏小姐姗姗来迟,可让我好等啊。”   苏媛琪嗔道:“哦?陈大区长,我迟到了吗?”   “哦,不,没有,没有,刚刚好,是我盛邀心切,苦等难耐了,诶?孔小姐没来?”   苏媛琪道:“可能在路上吧,我已经把区长的意思和她讲了,她倒没说什么,估计问题不大,放心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门再次被侍应生开启,陈公树马上起身快步上前,却发现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立时愣住了。   男人笑道:“是陈长官吧,鄙人姓郑,替孔先生打理上海的生意,今天大小姐临时有事来不了,就派我前来会见陈长官。”   陈公树脸色稍变,但瞬间又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邀请客人入席,心里却不免懊恼,看来人家孔大小姐不屑于赴宴,派个下人来应付了事,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党国少将,处理敌产也是秉公办事,你孔家素来发国难财谁人不知,惹急了老子大家脸上都难看。心里这样想着,却还得殷勤敬酒,而这个郑经理,这个为孔家打理生意的下人实非等闲之辈,说话滴水不漏,却绵里藏针,话里话外都暗藏玄机,不仅把主人要传达的意思都表露完整,还不落把柄,不失礼数,几番交谈过后,让陈公树不仅打消了刚才狂妄的念头,还吓出一身冷汗,这哪里是大家脸上都难看,分明是只有自己没了老脸,弄不好连老命都不保。   苏媛琪在一旁自顾自的吃喝,顺便替长官和客人倒酒夹菜,偷眼观察陈公树,心里暗自好笑,原来这个局,是丁默邨设计,苏媛琪实施的。   在陈公树躲在办公室遥控行动的时候,苏媛琪暗中做了手脚,将丁默邨上供给孔家的产业也安排进了收缴名单里,再由丁默邨向孔家一告状,孔家自然不能善罢甘休,这只是开胃小菜,苏媛琪将特务行动的收缴详单回执也通过于小北弄到了手,只要拿这份详单和陈公树上报的收缴资产一对照,就会发现对不上账,那陈公树截留藏匿的勾当就曝光了,在上头那些老爷眼里,你可以报假功,你可以吃空饷,但你绝不可以将收缴的资产私藏,我可以给,但你不能拿。   苏媛琪的这一套动作还得借孔家的手来达到目的,所以第一步设计让陈公树得罪孔家,第二步将证据交给孔家,扳倒陈公树就大事成矣,陈公树万万没想到,那个砧板上的丁默邨垂死之际还能咬上他一口,更没想到,这个看似不显山不漏水的苏小姐做事却这般的不漏痕迹。   今天的晚宴没有达成结果,让陈公树垂头丧气,夜已深,他直接回了办公室里,回想起那个郑经理的话,感觉到孔家的胃口不只是自己收缴的那些资产,那孔家到底还想要多少呢?会是个无底洞吗?他想到了那本敌产录,想看看自己到底出多少血才能摆平孔家,他顾不得头昏脑涨,开动机关,他打开暗门,因为设置了机关所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次打开暗门第一时间就看向地面,如果暗门没有被开启过,那么小纸条这时候就会飘飘悠悠的下坠,可是,这次,小纸条又静静的躺在地面上,和上次一样,陈公树心里有点兴奋——那个人,又进来了。   他急忙快步走到正对着的那个架子前,伸手在架子后面掏出了那个微型照相机,手里捧着照相机脸上露出狞笑,自言自语道:“哼哼,这回就让我看看你的真容。”   由此惊喜,他顾不得孔家的事情,赶忙跑进暗房,将照相机里的交卷冲洗出来,相纸在药水浸泡下,影像一点点浮现,陈公树将相纸挂起来,在暗红色的灯光下,他终于看见了照片里的人,于小北。   陈公树看着于小北的照片半天,抱着胳膊摇头笑了笑,显得并不意外的样子,于小北进入密室不能说明他要干什么,倒是有几种判断,一,他是来查探密室里的财宝的,毕竟自己现在是接收大员,理所当然会有许多金银财宝惹人眼红,二,结合最近孔家的发难,不能排除他是孔家或是上头别的衙门派来的,来找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三,就是他不是奔着财宝或什么贪墨证据来的,他是共党的间谍。这最后一种判断,是陈公树最为在意的,也是他最希望的。   照片里不能显示于小北在密室里都做了什么,翻找什么,看了什么,而陈公树仔细巡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动过的痕迹,于小北作为资深搞行动的能做到这一点不奇怪,陈公树拿起那份工作简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一遍,末了,他走出密室,来到电讯科,把其它值班的报务员都打发走,只留下电讯科长,说道:“给蝰蛇发报。”   于小北此时还不知道陈公树正在给自己构建一张网,而这张网何时收拢,就看于小北接下来的动作了,而这也正是于小北现在最头疼的事,要怎么才能把情报送出去呢,于小北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到办法,这完全是地下工作的原则和特点,单线联系的地下党一旦和上线失联,就没办法和其他地下党员取得横向联系,也就意味着,如果上级不恢复联系,他将永远沉寂、静默,或是被抛弃。   林江城这时又想起了丽莎,叹口气道:“如果丽莎还在,她可以将情报送出去,你和我现在都打入军统内部,如果我们突然失踪,那我们之前的工作就都前功尽弃了,如果老鲁还在就好了,如果我们还知道其他同志就好了。”   “其他同志......”于小北沉思着,忽然他说:“丽莎最后去普文中学的任务还记得吗,我们要想办法找到那两个同志。”   “那怎么找,她们已经撤离了呀。”   “交给我,我想办法。”   第二天,于小北一身上校军装来到普文中学,女校长诚惶诚恐迎接,于小北也不废话,义正言辞的说道:“接到举报,你们学校有赤色分子,把所有老师和职工都集合,我要挨个审查。”   长官命令,一群女流怎敢违抗,校长、副校长、教务长连忙分头招呼老师和职工到大会议室集合,接受长官审查,于小北按着花名册挨个点名,当点到欧阳老师时,校长说到:“欧阳老师请假回家探亲了,久久不归,学校按离职处理了。”   “她什么时候请的假?”   校长表示记不清,叫来副校长找来请假报告,上面的日期是8月10日,那正是丽莎牺牲的日子,也是当天丽莎完成向同志告警任务,接着又找到了同时离开的张姐,在那天之后,再无任何老师或职工离开,也就是说,欧阳和张姐就是接到告警而撤离的地下党员。   为了不引起怀疑,于小北将学校所有老师的档案都收集起来,打发走所有人,独自在会议室里仔细翻看欧阳和张姐的档案,张姐是底层校工,没有详细的档案,欧阳老师的档案很是详实,但于小北知道,那上面多半也是假的,可是,还是让于小北从中发现了端倪。   欧阳老师的档案里记载其是上海女师毕业,上海女师离着普文女中不远,毕业时间是欧阳入职女中的前一年,也就是说当年欧阳刚毕业就到普文女中任教,时间这么短,距离这么近,欧阳的这条履历信息就不可能是假的,因为经不起查。于小北大为惊喜,他撕下档案上欧阳的照片,急忙赶往上海女师。   于小北来到上海女师,找到了留校任教的欧阳同班同学,经过盘问,得知欧阳在上海有个姨妈住在祥源里。祥源里,是上海底层人混杂的地方,于小北不能如此大张旗鼓的去调查,便让林江城赶快去查找,林江城看着于小北忧虑的眼神,心里忽然悬了起来,他知道情报事关重大,可从于小北的眼神中他感到不单如此,或许还有更为重大事情甚至危机存在,林江城没有探究,按照于小北的指示走了。   林江城化装成校工模样找到那里,一栋老旧的石库门建筑,三层小楼里住了不下十几家房客,欧阳的姨妈住在顶层的亭子间,门开着,林江城对着屋里的老人说道:“老人家,我是普文女中的门房,梁校长让我来找欧阳老师。”   老人疑惑道:“小华?她不住在这,怎么她没上班吗?”   “她请假了,可是假期到了她却没来销假上班呀。”   “这怎么可能,她前天还来看我呢,还说到学校的事情呀,会不会搞错了呀。”   “前天?那您知不知道她住在哪,我去找她。”   “我不晓得,不晓得。”看到林江城面露难色,老人也不免担心起来,极力想着,继而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她现在住的房子好像是一楼五阿妈给找的。”   “哦,好的,我去问问五阿妈好啦。”林江城告别老人,来到一楼,找到五阿妈,扯谎说是楼上老人的亲戚,要给欧阳送吃的,问五阿妈地址,五阿妈不疑有他,详细的告诉了林江城欧阳的住址,热心的她怕林江城找不到,还用眉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线路图。   林江城在街口和于小北会和,直奔那个地址而去,两人把车停在路口,找了一个混沌摊吃混沌,边吃边观察四周,等了半个时辰,林江城捅了一下于小北的胳臂,朝着人群一努嘴,于小北放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碎花旗袍的年轻女人,挽着菜篮子朝这边走来,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就是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