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一郎死了,他这个级别还不能成为战犯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他却不能就此若无其事的安然回乡,他唯一离开中国的方式,就是被装在小瓷坛子里,这已经是被他祸害过的中国人能给他的最大恩赐了,于小北和林江城设计杀死了坂本一郎,把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以另一种方式送回了老家。
杀死坂本一郎,于小北和林江城了却了一桩心愿,尤其是林江城,之前苦于无法下手让他彻夜难眠,他决不能允许坂本一郎就这么安然逃脱,为了丽莎,他必须杀死坂本,哪怕是一命换一命,如今大仇得报,于小北和林江城来到曾经和丽莎三人一起经常光顾的小夜摊,要了三叠小菜一壶酒,林江城喝完意犹未尽,多半是思念丽莎而借酒消愁吧,他再次要酒被于小北制止,林江城明白,自己的身份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不仅如此,两人自从都进入军统后就一直保持距离,还经常故意发生冲突,有一次林江城克扣了于小北的经费,给陈公树买了一块金表,过后于小北找陈公树兴师问罪,不明就里的陈公树凭白惹了一身骚,气的他揪着林江城大骂“他奶奶的,我差你这三瓜俩枣,干嘛要惹那活阎王。”林江城战战兢兢问:“那以后......”陈公树恨铁不成钢“以后该弄的弄,不该弄的别瞎弄,动动脑子,你和于小北不对付别他娘的扯上老子。”久而久之造成军统上海站上下都认为两人你死我活的假象,惹得苏媛琪为此操碎了心,而这都是于小北的安排,如果一个人暴露,不至于牵连另一人,所以,两人不应该在一起,还如此亲密的喝酒,如果被人撞见,岂不是告人别有用心。
日本投降后,军统上海站是第一个堂而皇之出现在上海的政府组织,不久后,戴笠将军统上海站扩编改组成军统上海特区,仍由陈公树任区长,于小北任军统上海特区行动总队上校总队长,林江城任总务科上尉副科长,苏媛琪任档案科中校科长,苏媛琪对此任命颇为不满,认为自己潜伏敌人心脏多年,建树颇多,却换来个闲职,好不委屈,好不屈辱,她曾找过陈公树理论,却换来陈的含糊其辞,苏媛琪心生疑虑侧面打听,才知道这项任命果然是陈公树推动的,由此她对陈公树产生了极大的恶意,苏媛琪,没有别的长处,就是一个爱记仇的小女人,而往往爱记仇的小女人是千万不能轻易招惹的。
陈公树之所以没有重用苏媛琪,甚至有意打压,其实还多半被丁默邨所赐,当初丁默邨脚踏两只船时,与军统讨价还价,订立的盟约就是等日本人战败后,宁沪杭地区的军统大权由丁默邨全权负责,并为此特别给其开具了任命状,这相当于是和陈公树抢饭碗,虽然陈公树明白那是总部的权宜之计,但是在国军还没有开进上海前和刚刚光复上海脚跟未稳时,丁默邨具有的能量还是不容小觑的,果然,就在军统改组上海站并仍任命陈公树为领导后,丁默邨发难了,指使手下制造了数起暴动,好在陈公树提前收买了一个伪军师长率军镇压,这才稳定了局面,这件事也为今后军统决心杀死丁默邨增添的砝码,也使陈公树产生了对苏媛琪的戒心并敬而远之。
还有,就是陈公树早在日本投降前夕就接到军统总部的命令和重庆各个部门老爷的招呼,让其抢占敌伪资产,整个上海几乎所有数得上的资产背后都有丁默邨的影子,所以,陈公树无论如何都要和丁默邨撕破脸皮。
于是,陈公树作为政府的先遣接收大员,日本投降后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多的事情就是对照之前于小北给他编录的敌伪资产进行按图索骥,统统查封,当然其中不乏稀有、紧俏、重大的资产藏匿不报,中饱私囊了,丁默邨此时已经大势已去,只能看着自己如鱼肉被宰割,随着每天都有无数个电话报告自己的资产被一处一处的收缴,他就越发感到那个陈公树就像是庖丁解牛一般把自己一点一点的大卸八块,不行,要反击,丁默邨可不是吃素的,他明显感觉到陈公树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钱财是保不住了,可是对方要的不只是钱,丁默邨经过缜密的筹划,拿起了电话,打给苏媛琪。
丽莎临死前传递出的情报一直堵在于小北和林江城的心里,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情报在陈公树的办公室,经过于小北分析,那天丽莎藏在陈公树的密室里,而陈公树又被自己给骗走,密室应该是最安全不过的地方,丽莎应该等到夜里悄悄离开才对,她为什么要冒险在白天而且是日本人还没有解除搜捕的时候就离开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丽莎急于亲自传递那份情报,也就是说,那份情报极有可能是丽莎在陈公树的密室里得到的,能让她做出如此情急之事,也说明那是份极为重要的情报。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陈公树由于满上海的搜刮敌伪资产,害怕因树敌过多招致不测,也因为躲避多方说情和吃请,于是他一直躲在办公室里遥控手下做事,让于小北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这一天,于小北在苏媛琪那里听到一件事情,由于陈公树不分青红皂白的搜刮资产,结果触动了孔家在上海的利益,其实就是丁默邨将被陈公树没收的资产提前上供给了孔家,这是丁默邨反击陈公树的招数,结果,孔家自然是雷霆震怒。
由于苏媛琪和孔家小姐是旧相识,陈公树不得不舔着脸央求苏媛琪从中斡旋,于是苏媛琪急急忙忙的化好妆前去赴宴,临走不忘亲了于小北一下,扔给于小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让于小北甚是摸不着头脑,可不管怎样,陈公树终于是离开办公室了,机不可失,于小北悄悄溜进了陈公树的办公室,打开密室的机关,关上暗门,摸索着打开了灯,开灯的一刹那眼睛被光亮刺的睁不开,好一会才适应过来,于小北不敢耽搁,开始四处翻找可能藏情报的地方,几番搜寻后,结果一无所获,所有的文字都不能称之为情报,更别提什么重要的情报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情报员,这点判断还是有的,所以于小北越找越疑惑,越找越不踏实,丽莎到底在向林江城传递什么情报?还是那份情报没在密室里?或是被陈公树转移走了?就在于小北即将放弃的时候,一份工作简报又进入于小北的视线,刚才这份简报被于小北忽略,因为工作简报实在不能算是情报,可是寻常的简报陈公树为何要藏在密室里?于小北不得不再次仔细查看这份简报,简报内容很寻常,后面附着一项活动经费申领表,申领时间是民国三十年,也就是1941年的5月11日,活动内容大体是重庆特别行动组出外勤执行情报阻断任务,从重庆出发,乘飞机去往西安。在这份申领表的后面还附有一份电报底稿,内容是,“夏派人调查,此人名赵信,第一站西安,速截,蝰蛇。”收报时间是1941年5月10日,这份电报让于小北大吃一惊,陈公树将其藏在一份平常的经费申领表后,险些让自己错过,他看到电报的第一眼马上就联想到了其中第一个字“夏”就是丽莎用口语传递出的夏中行的夏,电报落款蝰蛇显然是发报人的代号,内容是夏中行派人调查,至于调查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延安情报总部三处副处长夏中行的活动发报人如此清楚,只能说明这个人潜伏在三处,情报总部三处这么重要的部门居然被军统安插进了钉子,于小又仔细看了看这张电报底稿,发现在底稿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就几个小字“磐石行动”。于小北猛然想起米家鹏临死前曾经说过这个磐石行动,看来还真是有这个行动,看出这是陈公树的笔记,想必当年米家鹏归顺陈公树后这个磐石行动也一并归到了陈公树手里,那这个磐石行动是不是蝰蛇这个潜伏特务的行动代号?当年真该向米家鹏问清楚,这是多么可怕的事,难怪丽莎要不顾一切的传递。
可是于小北不知道的是,这份电报并非丽莎所要传递的情报,这份电报只能说明延安总部有特务潜伏,可丽莎要传递的那份情报,也就是多年前传递失败的那份情报,却能很清楚的指向潜伏特务是谁。
而那份情报又去了哪里呢?
陈公树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务,亦如其他所有功成名就的特务一样,做事极为谨慎,凡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不仅是职业素养,更是一种自我保护,丽莎被于小北藏进他的密室,却不知密室里早被他设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不易发现的机关,就是在密室的暗门开合处别了一个小纸条,只要暗门被打开,小纸条就会落到地上,而暗门开启时密室里漆黑一片,就会让进去的人不能马上发现这细小的纸条。
当陈公树发现门上的纸条跌落,马上意识到有人偷偷进入了密室,他把可能进入密室的人都想了一遍,终究无法锁定目标,但是他有个预感,那个进入密室的人还会再次进入,就算预感有误,这次密室被侵入也给他敲了警钟,于是他把密室里认为有重要价值的东西都转移走了,包括丽莎发现的那份情报。
而且,他在密室里,在正对着暗门的架子后面,藏了一个微型照相机,镜头对准了门口,快门处有一个机关,启动机关的电线连通密室电灯的开关,只要有人进入,打开电灯,照相机的快门就会被机关触动,微型照相机有一个不甚强烈的小小的闪光灯,所以,当于小北打开灯的同时,会感到些许刺眼。
于小北庆幸得到了情报,却不知已经落入了陈公树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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