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八十一章军统的第一个任务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贫民区泥泞的小街上早没了人影，刚到掌灯时分，奔忙一天的人们因为这阴冷潮湿的鬼天气收入减了大半，早早都关门闭户躲在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的家里，守着炉火的余温唉声叹气，生不起火的人家，则全家人挤在一起盖着破烂的棉被，连唉声叹气的力气也没有。　　阿荣一家，因为林江城和于小北的缘故，还多了丽莎这个女人的操持，度过了一个对于他们来说，有生以来最惬意的冬天，在春天最黄不接的时节，也有两餐饱饭，日子虽然很苦，但是丽莎觉得和孩子们在一起是她从未有过的快乐时光，在她的调教下，孩子们不再粗野，她教他们识字和做人的道理，在孩子们闪光的眸子里，丽莎能想象出他们长大后的样子，自由、无忧且体面的生活。而在闲暇时，丽莎的心里总是难免焦虑，一个处于静默的地下工作者，比起执行任务的危险，无所事事更加让其不安。　　贫民区边上的一处荒废的宅子里，丽莎、于小北和林江城在此碰头，林江城又给丽莎带来她爱吃的蛋糕，丽莎吃得像个孩子一样，于小北也被感染的笑出了声，丽莎只吃了一块，将剩下的包好带回去给孩子们，然后三人进入小组会议题，于小北将见过陈公树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并将自己的想法一并说出，丽莎认真思考了一会，表示同意，同时叮嘱于小北，在时机成熟前，先不要让林江城进入军统组织，如果需要林江城执行军统的外围行动，也要让人感觉林江城只是在为于小北做事。　　陈公树此时正在他的办公室里闭目沉思，外表的宁静不代表他的心情，刚刚收到总部电报，一份重要情报的泄露，危及到国军一个重大的军事行动，此时改变计划已来不及，上头命令他要尽快弄清敌人在获得情报后的部署。　　得到命令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于小北，可是他知道，于小北虽在特工总部，美其名曰特工，干的却是侦缉抓捕的事儿，跟地下情报特工的工作有着天壤之别，盗取情报这么重要且危险的行动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弄不好要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现在，除了于小北，还有谁能做这件事呢？他思来想去，无奈只好打电话给苏媛琪，约于小北前来接头。　　于小北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来见陈公树，陈公树将任务说明，说完，等着于小北表态，直等到于小北抽完整整一根烟，掐灭烟头，于小北也不置可否，陈公树说道：“小北，我知道这件事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干咱们这行又有什么事是容易的，其中的厉害我刚才已经讲了，这关系到十几万国军将士的生命，还望你克服困难，务必完成总部交代的任务，任务完成，我会向总部申请对你嘉奖。” 　　于小北说道：“你确定情报到了76号？” 　　陈公树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内部消息，国军的作战计划泄露之后，伪政府的军事部门和特务委员会，还有日本中国派遣军、梅机关召开了一个会议，制定了这份计划，代号叫别针计划，而代表特务委员会出席会议的就是李世群。” 　　于小北有些不解的说道：“你们都能得到他们内部这么具体的会议内容，难道就弄不出来那份计划吗？” 　　陈公树苦笑道：“于老弟可能对地下情报工作不太了解，获取消息和盗取计划不是一个人能做的，或者说，能得到会议信息的人，坑可能接触不到情报，根据会议信息，会后三天内这份计划必须制定完成，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其中的一份，就在李世群手上。” 　　于小北沉思片刻说道：“好，我试试。” 　　陈公树正色道：“不是试试，要不惜代价完成，当然你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行动方案来，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会不惜代价协助你。” 　　于小北问道：“给我多长时间？” 　　陈公树说道：“国军的行动在下个月的3号展开，距今只有不到7天了，得到敌人的计划后我们还要进行针对性的部署，所以还要富余最少3天时间，留给你的时间不能超过4天。” 　　于小北说道：“我需要苏媛琪配合我行动。” 　　陈公树说道：“媛琪归你指挥，她正式成为你的组员，你是组长，今后你领导她的工作。” 　　于小北领受任务来到苏媛琪的家里，二人商议获取情报的方案，现在唯一的难点在于那份情报不知道李世群放在哪里，二人思来想去，认为这么重要的计划李世群要么随身携带寸步不离，要么锁进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钥匙只有一把，他时刻带在身上，还有就是保险柜的密码也是难题。　　李世群杀人如麻也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他见多了被他害死的人也就更怕死，所以他在生活中几乎找不到能让人有机可乘的弱点，他不好色、不好赌、不好酒，每天就是从家到单位两点一线，而路上至少有五两满载特务的汽车保护，并且别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辆汽车里。　　两人第一次对李世群做这么详细的解构分析，才发现李世群严密而谨慎的自我保护着实让人啧啧称奇，对于熟悉76号的人来说，都习惯于拿丁默邨和李世群做比较，单从这一点来看，丁默邨远不如李世群，丁默邨好色，曾经就为此差点命丧军统的美人计。　　李世群家里和路上都有严密的保护，如果不能一击而中，势必打草惊蛇，就再难下手，况且两人并不确定计划是在他身上还是在保险柜里，而苏媛琪和于小北都是李世群防范的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获知准确的信息，这就需要一个李世群身边的人来提供了。　　郑天昊，李世群的贴身秘书，这几天正为了弟弟郑天明无故丧命而郁郁寡欢，也为自己未知的命运而感到前路渺茫。他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当从吉司非尔路拐下来，进入到一条狭窄的小街时车子不得不放慢速度，忽然被前边一辆黄包车挡住去路，他没好气的按了几声喇叭，刚把头探出来催促便被一支枪顶住了脑袋。　　“下车。”一句短促又不由分说的命令。　　他吓得浑身一抖，慌忙下车，这时背后窜出几个人将一个麻袋套在他头上，另有一人开上他的车走了，他昏昏然跟着这几个人左拐右拐，上到一辆车里，车子开出去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停住，有人拿掉他头上的麻袋，他睁眼仔细辨认，发现这个地方竟是一片荒凉的陌生之处，显然已经出了城。　　他被推进一处颓败的农舍里，一张破烂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蒙面的人。　　蒙面人示意他坐下，郑天昊坐下强装镇定的问道：“这位老大，不知我哪里得罪了您？” 　　蒙面人说道：“你没得罪我，我是有事相求。” 　　郑天昊说道：“好说，我郑某人一向喜欢结交各路英雄，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蒙面人说道：“郑秘书爽快，我们想要李世群的一样东西。” 　　郑天昊颇为惊讶，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我不仅知道你是李世群的秘书，我还知道你的弟弟郑天明就是李世群杀的，李世群不仅杀了你弟弟，他还杀了吴四宝，还有以前的窦奎，所有他身边的亲信在他感到危险时，都做了他的替死鬼。” 　　郑太昊听到蒙面人的话愣住了，虽然那几个人不管明面上有着怎样的死因，但作为李世群身边的人他是知道的，那些人背后都是死于李世群之手，想到冤死的弟弟，他心里生出一股怨恨来，可他还是疑惑，这个劫匪是怎么知道这些内情的，既然知道，那他们就不是劫匪。　　“你到底是什么人？”郑太昊问道。　　蒙面人说道：“不瞒郑先生，我们是军统的，李世群有一份代号别针的军事计划，可能在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也可能锁在他保险柜里，我们希望郑先生能帮我们弄来。” 　　郑天昊顿时面色颓丧，落到军统手里看来凶多吉少，他战战兢兢的说道：“军统，不，长官你们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李世群身边的一个秘书，他这个人行事极为谨慎，那么重要的文件我根本没机会接触到。” 　　蒙面人说道：“郑先生，你也是中国人，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做汉奸遭人唾骂？就算你不为自己想，难道你也不为你的家人想想，就算你不为你的家人想，你也不想为你冤死的弟弟做点什么吗？” 　　提到弟弟，郑天昊表情变动，蒙面人适时的接着说道：“你只要替军统办成了事，军统会记你一功，不仅将你的名字在锄奸的名单上划掉，将来国军反攻上海时，也会保你全家性命。” 　　郑天昊低头犹豫半晌，末了还是下不了决心，很坚决的说：“此事非同小可，恕我我无能为力。” 　　蒙面人叹口气，变换了语气，阴沉的说道：“郑先生，你先看样东西再做决定。”说着递给郑天昊一个小木盒示意他打开。　　郑天昊不知其何意，慢慢打开了木盒，赫然发现木盒里是一个玉镯，那是他当年送给妻子的定情之物，他们夫妻恩爱有加，这么多年来，不管他后来送给妻子多么贵重的手镯，妻子都不肯换下这只并不值钱的手镯。　　郑天昊猛地盖住了盒子，不敢再看一眼，生怕再看下去，就会看到妻子的手，妻子的尸体。　　他完全相信军统的行事风格，在他的认知里，共产党讲原则，黑帮讲规矩，军统既没原则也没规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听命从事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可以偷文件，可是我不能保证能偷得来，我能接触到公文包的机会不多，就算能把文件偷出来估计也带不出特工总部，再者，你们也不确定那个文件在不在他的公文包里不是吗。”郑天昊越说越激动，继而绝望的说道：“你们，你们干脆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