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 第八十章菊先生

　　丁默邨此番前来上海，就是为了对付李世群，苏媛琪向他提出了猜测，吴四宝就是李世群毒死的，于是丁默邨命令于小北严查，只要于小北查出证据，那他就有办法扳倒李世群。　　他来到梅机关，要试探下影佐的态度，特工总部虽然是汪伪政府的下属机构，可是实际上是梅机关在主管，平日里李世群和梅机关走得近，他要替换李世群，梅机关的态度至关重要。　　影佐贞召，这个日本监视汪伪政府的特务组织最高负责人，非常热情又恭敬的迎接丁默邨的到来。丁默邨是汪伪政府的中央常委，而影佐只是日军少将，名义上两人的身份并不对等，日本对待汪伪政府和满洲国完全不同，日本与汪伪政府表面上维持着所谓的国与国的关系，不像是关东军对待满洲国，连小小的日本顾问都敢对溥仪颐指气使，甚至敢暗害溥仪的皇妃，整个满洲国的行政、军事体系都牢牢掌控关东军手中，而汪伪政府还是保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只是这种带有表演性质的脆弱的自主权双方都心知肚明。　　两人寒暄一阵，丁默邨进入主题，“影佐将军，周先生让我来上海有两个意思，一是对特工总部最近的工作有些不满，让我行督促整顿之责，二是鉴于在工作方面得到了贵机关大力支持，影佐将军还是情报专家，所以周先生在我临行前特意让我来征询影佐将军在双方后续的合作方面有何建议和意见。” 　　丁默邨口中的周先生是汪伪政府的三号人物，周佛海，他兼着特务委员会主任之职，丁默邨打着他的旗号，就是在为自己摆脱从中的干系。　　影佐说道：“一直以来，活动在上海的地下情报组织以共党和军统最为猖獗，不得不说，他们的能力让我很佩服，特工总部的工作有不尽如人意的一面，可是他们的工作成效也有目共睹，我作为搞情报工作的人，深知地下情报组织就像是老鼠，抓是抓不完的，丁部长可以转告周先生，梅机关会不遗余力的协助特工总部严厉打击地下组织。” 　　丁默邨听出影佐是在为特工总部，可以说是在为李世群说好话，预感到了阻力。　　丁默邨说道：“看来特工总部需要一只好猫来对付那些老鼠。”丁默邨想进一步试探影佐的态度。　　影佐说道：“如果需要，我会派坂本一郎负责此事，我们可以寻找一种更进一步的紧密合作方式。” 　　进一步合作方式？梅机关已经是特工总部实际上的主管机关，还要怎么进一步？丁默邨隐约感觉到影佐此话背后的含义，难道影佐想要效仿关东军对满洲国那样，让坂本一郎到特工总部做副主任吗？这绝对不行。　　丁默邨说道：“看来，我今后要常来上海，亲自抓工作了，到时免不了叨扰影佐将军。” 　　不管影佐有没有丁默邨想的那种意图，丁默邨都给他堵死了，并且只言片语中没提坂本一郎，也算表明了自己态度，坂本一郎，不够格。　　梅机关之行让丁默邨转变了计划，看来李世群暂时还动不了，绝非自己没有动他的能力，而是动了之后日本人就会趁虚而入，狐狸和狼相比，他还是愿意留着狐狸，狐狸虽然狡猾让人厌恶，但狼是要吃人的。　　他马上将自己的意见告知了于小北，于小北对丁默邨忽然要大事化小的态度感到不解，但也只能照办，于是今天他特意向李世群传递了信号，李世群心领神会，抛出了心腹郑天明，这对于他来说，无非是又一个替死鬼而已。　　郑天明糊里糊涂的被当做毒杀吴四宝的凶犯被枪决了。　　傍晚，上海一家不起眼的饭馆，一楼几张桌子都坐满了食客，可是这些食客让人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并不是在专心的吃饭，而是都十分警惕的四处打量。　　于小北跟着苏媛琪走进饭馆，看着这些食客心里暗自好笑，两人上到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人，木然的样子就好像没有看到两人一样，眼睛目不斜视的盯着楼梯下方。　　苏媛琪领着于小北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前，大声报告：“站长，我们来啦。”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很阴柔的男人的声音，单听这个声音，会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说话人的样貌，就像于小北此时心里出现的形象，台上唱戏的戏子。　　两人推门进入屋内，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看这人的背影，却不像戏子那样纤柔单薄，倒也不能堪称魁伟，个子不高透着干练杀伐之气。　　他转过身，于小北看见他的脸，粗眉大眼，鼻子下蓄着一排细细的胡须，就像是嘴唇上方画着一条黑线，眼睛里闪着捉摸不透的眼神，像是看着自己，又像没有看自己，这个壮实的男人样貌与他的说话声音严重不符，在于小北看来，他还不如长成奶油小生的样子让人舒服些，而这种反差，实在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媛琪说道：“站长，我把他带来了。” 　　军统上海站站长菊先生，本名陈公树，在军统前身的蓝衣设时期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牌杀手，日本侵略中国后，他曾亲自刺杀过多个知名的汉奸和日本人，在冷智江派遣间谍事件后，他奉命来上海重组军统上海站，此人有智谋，行动能力强，是个狠辣的角色。　　“呵呵呵，于小北，久闻大名。”陈公树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于小北连忙上前与其握手，三人落座，桌上早摆满酒菜，陈公树给于小北倒了一杯酒，说道：“于老弟能弃暗投明，报效党国，真是可喜可贺，对于军统上海站和我来说，得一英才干将，幸甚之至呀。” 　　于小北并没有显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站长过奖了，我没什么远大志向，也没有什么理想主义，到哪都是混口饭吃。” 　　陈公树有些尴尬，一般说来，此时于小北应该有积极的回应，并大表忠心，指天对地的誓死报效、追随云云，可对方却是这般表现，心里有些不悦，可转念一想，但凡有能力的人都有性格，野马难驯服，可一旦驯服就是良驹，此时自己正是无人可用的时候，这样有能力的人就算不能完全驯服，只要能利用好，也是有益的。　　陈公树笑道：“哈哈哈，说得好，于老弟真性情对我的脾气，那我也不说国家存亡危机了，出来混饭吃咱们就说求利，不知于老弟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呢？” 　　于小北也哈哈笑，说道：“痛快，站长也对我的脾气，这就看站长能给我什么。” 　　陈公树站起身，郑重道：“我宣布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任命，任命于小北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上海站情报专员，中校军衔，此状，中华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 　　于小北接过任命状，看了看撇了撇嘴，有些遗憾的说道：“我在特工总部还是上校呢。” 　　陈公树说道：“于老弟，你有所不知，除了北平、上海这样的主要城市，全国的军统站，中校就已经是副站长级别了，本人打拼这么多年也只是少将，你莫着急，只要你做出成绩，职级军衔不是问题，而且我特意为你争取了上校的月俸，还有，活动经费上不封顶。” 　　听到钱的话题，于小北顿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马上双手捧着任命状，打了个立正，郑重的说道：“请站长放心，卑职定会尽心竭力报效党国，不辱您的栽培。” 　　陈公树心里好气又好笑，心想汉奸就是汉奸，有奶便是娘，不过他只要爱钱就好办了，就怕他没有软肋。陈公树大笑着跟于小北再次握手互道同志，举杯对饮。　　苏媛琪的心里真是替于小北捏着一把汗，她气恼于小北这个混蛋不知好歹，见到顶头上司还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实在担心自己也被牵连，可是看到陈公树并不生气，反倒很是欢喜，心里稍稍安稳下来。　　三人边吃边聊，于小北说道：“属下听闻站长在特工界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可是我看到楼下您的手下，那些弟兄，却很是不解呀。” 　　“哦？此话怎讲？” 　　于小北又摆出一副桀骜的姿态说道：“他们看似在扮演食客，却扮的不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实话说，站长还不如自己前来反倒安全，带着那些半吊子，还不是自找暴露吗。” 　　陈公树面露难色的说道：“于老弟说到点子上了，这也是老哥我为难之处呀，我自从来上海快一年来，苦于没有可用之人，原来有经验的弟兄要么因为间谍之事撤离了上海，要么被抓要么被打死，一直向总部申请要人，可现在全国各地都缺人，有经验的好手投胎率高啊，现在是人才青黄不接呀。” 　　于小北说道：“我倒是觉得有一种人可以利用。” 　　“哦？哪种人？” 　　“青帮。” 　　陈公树眨眨眼睛，不置可否。　　于小北说道：“青帮里有一些人是捞偏门的，他们常年混迹市井，骗诈之术很在行，他们扮人像人，扮鬼像鬼，如果能利用好，会成很多大事。” 　　陈公树说道：“他们鱼龙混杂，唯利是图，干我们这行是讲究隐蔽更要讲忠心的。” 　　于小北说道：“站长放心，他们只是做外围的事，涉及机密绝不会，更不会接触到上海站和您的。” 　　陈公树想了想说道：“嗯，那就试试，不过要小心，不能操之过急。” 　　于小北的这个建议是来见陈公树后临时起意的，他要把林江城也带进军统来，这更有利于开展工作，只要运作得当，能获取一举多得的好处，不过还得和丽莎、林江城开小组会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