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六十五章 原来是他

  彭老鬼的尸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众人看见彭老鬼的后腰别着一把始终没有来得及拔出的手枪。   “这个人是谁?”林江城问。   于小北说道:“他是吴四宝的线人,也是76号的包打听,这种人像狗一样鼻子很灵,他一定是发现这个地方突然有人住进来觉得可疑,我只能把他杀了,小林子搭把手,我们把他埋了。”   两人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将尸体掩埋,林江城问道:“于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于小北说道:“昨晚我碰到老曲,他告诉我说你几天前去找他给一个女人看病,我就猜到你一定是在这,这个院子是老李的秘密藏身地点,我来过。”   林江城说道:“丽莎姐病的很重,我那天找不到你,又不能带她去医院,所以就冒险去找了老曲,我是不是犯了错误。”   于小北说道:“你做的对,老曲不会有问题,我昨晚也嘱咐他了,放心吧,就是老李的这个地方我们以后不能再来了。”   料理好一切,于小北将屋里屋外都恢复原样,特意在屋子里撒了些细灰,便开着车带着两人离开了。   回到阿荣家,丽莎尚未痊愈,林江城便留下来照顾,孩子们也都争先恐后的烧水熬药,似乎这样丽莎的病就能马上好了一样。   丽莎虽然浑身酸疼沉重,可是思维却很清晰,尤其躺在床上静养,就能想起很多事来,她努力回想着那天和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脑海中检索着能与那个人遇见的一切可能,突然,她记忆中出现一个场景,她将那个场景的关联信息加以串联,得出了一个结论,结论一出,她惊恐的浑身不由得一震,那天遇到的那个人在那个场景中出现过。   她忽的坐起身,脑袋一阵眩晕,林江城就趴在她床边睡着,被惊醒,赶紧问:“姐,怎么了,哪不舒服?”   “快,快叫于小北来。”丽莎声音有些颤抖的说。   “这么晚了......”林江城有些迟疑。   “快去!有要紧事。”丽莎不由分说,显得很激动。   林江城从没见丽莎这样紧张过,顾不得问就跑去街边给于小北打电话,于小北接到电话不敢耽搁,连夜来到贫民区,林江城把丽莎扶到于小北的车里,于小北问:“出什么事了?”   丽莎努力平缓了情绪,说道:“米家鹏,没有死。”   “什么!”于小北吃惊的看着丽莎,在林江城的眼里,于小北此时的状态比刚刚丽莎的样子有过之无不及。   “米家鹏是谁?”林江城被两人的表现牵引,也陷入巨大的莫名的恐慌之中。   于小北平稳下情绪,问道:“你怎么知道?”   丽莎说道:“几年前,应该就是米家鹏叛变的不久之前,我作为联络员将南满省官员和冀东特委的领导接到哈尔滨,和北满省委的主要领导商议东北抗联余部撤到苏联的事宜,会议地点定在一家饭馆,那是省委的秘密站点,由于参会人员几乎囊括了整个东北地区的主要领导,事关重大,北满省委出动整个保卫力量进行保卫,就是由当时的省委保卫处长米家鹏带队执行,我将领导们送到后就下楼离开了,当我下楼时就看到一楼大堂坐满了吃饭的食客,那些人一看便知都是保卫处的同志,门口站着一个人向外看着,我虽然没见过米家鹏,但我猜那个人一定是他,他听到脚步声就回头看了看我,我当时还特意低下头,快速离开了饭馆,我现在想起来,不久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就是米家鹏,我记得那个背影。”   于小北说道:“可是,可是当满铁的特别行动队完成刺杀任务后,我还偷偷进到现场查验过,几个樱花社的队员和米家鹏确实都死了呀。”   丽莎说道:“我记得你说过,米家鹏的脸被刀划烂了,已经认不出了,你和我说的时候也不明白,我当时的解释是满铁出于怨恨所以毁尸,现在想想那太牵强了。”   于小北说道:“所以说,米家鹏是金蝉脱壳了,是他划烂了替死鬼的脸,好让人认不出死的人是谁。”   丽莎点点头,“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年北满省委的同志都遇害了,只有他有这个条件,保卫处掌握着整个省委同志的资料,包括照片。”   于小北打了个冷战,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丽莎的分析又是最能解释得通的结果。   于小北狠狠的说:“那他是投靠了日本人。”   丽莎说:“是的,是他出卖了那八位同志,他撞见了我,又把我出卖了,所以梅机关才那么肯定我在上海。”   于小北猛吸了口烟,眼前的烟雾中似乎又出现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像是自言自语:“可是,他为什么要等三年,在最近半年才开始行动呢......”   上海永福路35号,申江周刊报社,不大的写字间里十几个人慌乱的在收拾资料,还有几个人将资料扔进燃烧的火盆里销毁,浓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个上海不入流的小报社是军统上海站的外联组所在地,租界沦陷后,军统决定精简上海站,只留主要负责人和行动队,其他机构都撤离到后方,外联组正是得到撤离命令,在做撤离准备。   一个身穿长袍,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推门进入报社大堂,向门口的守卫出示证件,守卫领着此人上到二楼,刚刚推开写字间的门,烟气立时从门缝中窜出来,这个人马上用围巾捂住口鼻。   外联组组长看了看这人的证件,说道:“先生,来的正好,下午我们就出发,先到安徽,再转到湖南第九战区,从那里去重庆,你先到隔壁房间休息。”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米家鹏。   三年前,樱花社潜伏在苏联远东地区的特工得到情报,获知关东军和满铁曾和苏联远东情报局有秘密接触,而在双方接触时负责苏联人员安全的就是米家鹏,西村得知情报后,派遣特务潜入东北秘密抓捕米家鹏,以期得到证据向关东军和满铁发难,特务们在半夜里闯进米家鹏的家,用他的家人威胁他做了叛徒,特务带着米家鹏正要离开哈尔滨时,关东军却突然加强了搜查并严密布控了出城道路,于小北才有机会领命来哈尔滨借满铁的手除掉米家鹏,可米家鹏虽然意志不坚定,却及其机警并身手不凡,具有很强的应变能力,不然他也不会担任保卫处长这么多年。满铁杀手破门而入和樱花社的特务交手时,米家鹏趁机将仓库里的一个杂工打晕,他自己则藏到屋顶横梁之上,满铁杀手杀死那几个樱花社的特务后,看见了那个被打晕的中国人,以为是米家鹏,便刺了几刀将那个杂工杀死,待杀手走后,米家鹏从横梁上下来,将杂工的脸划烂,刚要离开,听到库房大门响动,又有人来,吓得他赶忙从仓库后窗跳出逃之夭夭,而这个来的人,正是于小北。   米家鹏坐在窗前望向窗外,看着漫天阴云和呼号的北风,心头沉闷,被风鼓动的树枝噼噼啪啪敲打着窗户,一声声撞击他的耳骨,直达脑中最敏感的神经,让他不免长呼几口气来稳住心神,这个叛徒,无时无刻不活在被害妄想的恐惧中,那一张张被他出卖的曾经同志的脸庞总会突然出现,让他一次次脊背发凉,那一个个共产党锄奸队黑洞洞的枪口又一次次将他从梦中惊醒。   “米先生,米先生!”   米家鹏在错乱中回过神来,看到外联组长在叫他。   组长递上一支烟笑道:“米先生,早听闻你借着日本人的手除掉了好几个共党高级领导,这一手真是高明,既不破坏国共合作,又达到消灭共党的目的,你这一圈走下来成绩斐然啊,听说这次你回到总部,上头要重重嘉奖你,你放心,回去这一路有我在保证万无一失,到时米先生高升可别忘了小弟我呀。”   米家鹏看着眼前这个军统特务满脸的殷勤谄媚,心里无比厌烦,可是此去重庆山高路远,危机重重,离不开他的护送,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点点头,“好说,好说。”   于小北和丽莎只猜对了一半,米家鹏没有死,可米家鹏并没有投靠日本人,而是投靠了军统,军统这个反共的反动组织,没有一刻停止迫害共产党员,哪怕在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本应同仇敌忾的时候,并且还是用这种可耻又阴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