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住进阿荣家里有些时日了,她每天起早贪黑的照顾着一大家子,倒不是因为要完成伪装的角色,而是实在心疼怜悯这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她要尽力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可她忘了自己从小到大也没有吃过苦,她虽不是出生自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衣食无忧,自从参加革命以来,就是从事地下工作,工作的环境多是游走在上流社会,哪里经历过这般操劳,加之在寒冬里这样恶劣的生存条件,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病倒了。
她生病不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让阿荣慌乱无措,孩子们更是围在丽莎床边急的直哭,阿荣找来贫民区里那个懂些医术的老先生给医治,老先生把了半天脉,捋着脏兮兮的胡子不住的摇头叹息,让阿荣尽快送病人去医院,可是阿荣知道丽莎是不能送去医院的,阿荣连夜去找林江城,林江城听说后披上衣服就往贫民区跑,冷风夹着冻雨打在脸上,林江城也毫无知觉,此时他心里急的要冒火。
林江城扑到丽莎床边,摸着丽莎滚烫的额头急切的呼唤:“姐!姐!”
丽莎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微弱的安抚林江城道:“我没事,别担心。”
林江城说道:“还没事呢,你都烧的烫人,不行,我去找于大哥。”
丽莎吃力的拽着林江城不让他去,林江城哪里肯依,跑到大街上的电话亭打给于小北,可是半天没人接听,这时于小北正在林中小屋和漫云在一起。
林江城心急如焚,医院不能去,于小北又找不到,可怎么办,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老曲,那个曾经帮助游击队员做手术的逃难医生,那次正是于小北让他去找的老曲,所以林江城知道老曲的下落,可是不能把老曲带到这,不能让丽莎这个藏身地暴露,思来想去他想起了老李最后带他去的那处小院,自从和老李分别后他听从老李的嘱咐不要再去,他就再也没去过,他想老李作为资深特工所设立的安全屋一定是安全的,老李牺牲一年了,那座安全屋现在是什么状况呢?林江城叫了一辆黄包车来到那处小院,大门紧锁,他翻墙进入院内,撬开屋门,里面落满灰尘,看来自那之后再没人来过,眼前一切让林江城又想起李向国,心里一阵阵的酸楚,这座小院,是老李留给自己的。
林江城又赶回阿荣家里,不待喘口气就背起丽莎,丽莎有气无力的问:“要去哪?”
林江城边跑边说:“姐,咱去给你看病。”
此时已是后半夜三点多钟,风依然很大,冻雨转成了雪花,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时间,不会有人外出走动,黄包车夫也都自然回家睡大觉了,林江城就这样背着丽莎奔跑在午夜的风雪中,呼吸愈发急促,两腿愈发沉重,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丽莎感受到了林江城在吃力的坚持着,心疼林江城却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一遍遍的哀求:“江城,放下我,我不去。”
林江城笑着说:“姐,你就在我背上睡一会,睡一会就到了,就......快到了。”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林江城背着丽莎回到了小院,他将丽莎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说:“姐,你先睡会,我出去一趟接大夫马上回来。”
人在生病时是脆弱的,哪怕是再坚强的战士,也渴望有人能嘘寒问暖,从前丽莎每次生病不起都是一个人默默忍受,几次负伤亦像个野兽一样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此时,处在半昏迷状态下的丽莎唯一强烈的意念,就是林江城能陪在身边。
丽莎抓住林江城的手,微弱的说:“别走,别走。”
林江城俯身靠近丽莎说:“姐,我不走,我就在这。”
丽莎随之又昏睡过去。
林江城松开丽莎的手,再仔细掖好被角,锁好房门去找老曲,老曲带着药来给丽莎打了针,又开了药方给林江城,一天后,丽莎退烧了,病情好转,可还是没有力气下床,林江城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照顾着,给丽莎敷毛巾,喂药,喂饭,把屋子烧的暖暖的,在天气放晴,阳光满屋的时候,丽莎终于可以靠着床头坐起来,林江城端着碗米粥,将羹匙里的粥吹了又吹,递到丽莎嘴边,丽莎微微躲闪,说道:“我好了,能自己吃了。”
林江城却不依,固执的要喂,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那么快就好呢,听话,张嘴,甜吗?”
丽莎喝了一口点头,“嗯,甜。”
林江城笑道:“是不是我喂你吃,心里都是甜的?”
丽莎斜了林江城一眼,嗔道:“哼,明明是放了糖。”
林江城哈哈大笑,说:“姐,你现在也有胃口能吃下东西了,快说,你现在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来。”
丽莎摇头说:“不想吃,别乱花钱了。”
林江城不依不饶,非逼着丽莎说出想吃什么,丽莎拗不过,想了想说:“我想吃的上海买不到呀。”
“你只要说出来,我上天入地也要给你弄来。”
丽莎想断了林江城的念头,说道:“我想吃烙饼卷葱,喝大碴粥,你能弄到啊?”丽莎是奉天人,这两样确实是她这时候想吃的家乡饭,也确实是想让林江城知难而退,别再费心思乱花钱去买其他的东西。
林江城一听大笑道:“哈哈,我当是什么山珍海味,我这就给你弄来。”
不等丽莎阻拦他就风风火火的跑出门去。
正如丽莎所言,在上海,倒是有大饼,却和东北烙饼完全不同,大碴粥就更难觅踪迹了。
林江城跑了好几处饭馆、粮店、路边摊贩都没有寻到,一气之下叫来鲍癞子,吩咐道:“你把人都撒出去,给我找大碴子。”
鲍癞子问道“林老大,什么是大碴子?”
“就是碎苞谷粒,午饭前必须弄到。”
鲍癞子欣然领命,“得令,保证给林老大你弄到。”
鲍癞子这个上海混混果然是个百事通,他虽然对苞谷不太了解,可却知道到哪里能弄得来,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抗着一袋子苞谷粒屁颠屁颠的跑回来,当然这种出力的活不用他亲自做,只是在回来快见到林江时才从小弟手里换到自己肩上,还要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林江城问道:“哪弄来的?”
鲍癞子笑嘻嘻的说:“民生种鸡场弄来的。”
“喂鸡的?”林江城惊呼。
鲍癞子说:“是啊,这玩意难道还是人吃的?”
“妈的,滚吧。”
鲍癞子没有讨到功劳却挨了骂,不明所以悻悻的走了。
林江城又买了些面粉,还有葱和一些小菜回到小院,径直走进厨房弄将起来,丽莎听到厨房翻天覆地的响动,好不热闹,吃力的走到厨房门口查看,只见林江城满脸满身的面粉在和面,看着林江城笨拙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江城赶忙扶着丽莎回到床上,“姑奶奶,你就安心等着,饭马上就好,我说过,你想吃的东西我一定让你吃上。”
林江城从小到大一切都靠自己,做饭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多年不做手艺生疏了,烙饼接连烙糊了好几张,最后总算烙好了几张饼,大碴粥也煮熟了,将饭菜端到丽莎面前,兴冲冲的期待着丽莎的表扬。
丽莎看着盘子里奇形怪状的烙饼,知道太难为林江城了,心里感动不已,看着林江城热切的眼神,忙用烙饼卷了葱吃了一大口,家乡的味道瞬间从舌尖传到并唤醒了全身各个细胞,好像到这时才算真真正正活了过来。
“好吃!”丽莎满嘴嚼着烙饼大声激动的说道。
林江城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差点跳起来,丽莎也给林江城卷了一张饼,两人开心的吃起来,阳光镀在两人身上,将他们边吃边说边笑的场景蒙上一层虚幻的浮光,林江城也一度恍惚,他陶醉了,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美好时光,他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定格。
丽莎问起这座院子的来历,林江城说这是老李的安全屋,说到这两人神情落寞,怀念起各自经历过的生死战友来。
林江城说道:“这里虽然隐蔽,但是不能久留,左右邻居住着什么人我不清楚,最近警察经常到处排查,等你病再好些,我们就回阿荣那。”
林江城的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敲门,咚咚咚院门响动让林江城惊出一身冷汗,林江城忽的站起身,掏出抢,丽莎赶紧阻止道:“情况不明,要冷静,把枪收好,先去看看是谁。”说着把自己的枪上膛,躲在窗户边。
林江城到院门前问道:“谁啊?”
“哦,我是您家邻居。”
林江城把大门开了一半,堵住门口看到来人是一个身材矮瘦的中年人,獐头鼠目的样子不像善类。
“有事吗?”
那人笑着说:“呃,没事没事,就是这家好久没人住我听到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您是刚搬来的?”
“嗯,是刚搬来的。”林江城说完就要关门。
可是那人却没有要走的样子,反朝着院子里张望,嘴里说着:“您是一个人住吗?还是.....”
“我是一个人住。”
“哦,那今后我们就是邻居了,邻居嘛应该多亲多近,互相照应的。”那人边说边要挤进门同时手伸向后腰。
还未等林江城阻止,那人却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似的踉跄的跌进院子,林江城和那个人同时看向门外,同时现出惊讶的表情。
于小北慢悠悠的走进院门。
那个人马上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说道:“呀,于队长,这么巧。”
于小北说道:“彭老鬼,你来这干什么?”
彭老鬼笑道:“我就是住在附近的呀,这家新搬来邻居,我来看看。”
于小北笑着搂住彭老鬼的脖子说道:“好啊,那就仔细看看吧。”说着像押着犯人一样将彭老鬼胁迫进屋子,示意林江城关门,彭老鬼感到情况不妙,刚要试图挣扎,于小北的匕首就猛地刺进了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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