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暗流

第六十三章 熟悉的背影

  在老钟他们意外牺牲前,丽莎将花姐代号遭到泄露的情况向总部做了汇报,可惜还没等来总部的回复,交通站就被破坏了,丽莎不得不启用应急联络方式,向总部告警,丽莎投寄了一页空白信纸,收信地址是北平西四的一处废弃信箱,总部收到空白信纸后,便会在邮寄日期后第十天的晚上九点一刻,用约定频道,发送暗号广播,做下一步指示。   到了收听广播的时间,于小北早早等在收音机前,调到那个频道,一片沙沙的杂音在九点一刻时准时安静下来,继而传出一个女播音员甜美的嗓音,“远洋轮船公司呼叫珍妮号货轮,请记录,353、3587、53984、165、4743、9721、539,8221、9167,第一次播报完毕,五分钟后进行重复播报。”   于小北将数字暗号记录下来,第二天晚上,将自己装扮成一个苦力模样来到贫民区,让林江城去阿荣家里将丽莎叫出来,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丽莎将密码翻译出来,总部指示,泄密源未明,在查清之前让丽莎小组静默,等待唤醒。   于小北叹口气,有些懊恼的说道:“泄密源未明?我们的身份信息不是属于总部绝密吗,调查范围应该很小啊。”   丽莎说道:“正是因为这样,调查起来才会更困难,我们的档案和潜伏信息只在总部三处,也只是掌握在处里几位首长手里,他们都是井冈山时期的老革命,问题不可能出自他们身上,我之前判断那个奸细应该不会了解更多情况,可能是偶然知道的,所以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调查,我们就服从命令静默吧。”   于小北说:“也只能这样,先不说这个,松田果然把你的户籍资料查到了,今天上午查到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你的住处抓捕。”   丽莎听后笑了笑,还是不解的问:“我还是不明白,松田怎么就这么笃定我在上海,而且我猜测他是最近才知道的,因为就算之前他们进入不了租界,也完全会有好多办法和手段去户籍科调查,不必非等到占领租界之后。”   于小北说道:“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比起你的暴露,他们怎么知道你在上海更让我担心。”   丽莎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在不久前,我在街上和一个人擦肩而过,我忽然觉得那个人我在哪见过,我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可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什么时候见过,不过我敢肯定是在哈尔滨的什么地方。”   于小北惊讶的问:“那他也注意你了吗,他跟踪你了吗?”   丽莎摇摇头,“他没跟踪我,可我不确定他注没注意我,我肯定他不是我在哈尔滨经常打交道的人,可是我有种直觉,他也见过我。”   一个多礼拜前,就在日军占领租界的前两天,坂本一郎又接到了那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里依然是一种怪异的声音,很有特工经验的坂本一听便知,那个人是用布蒙住话筒在说话,半年前第一次接到这个神秘人的电话后,不久便收到了十二张中共地下党员的照片,全都是曾经中共北满省委的高级领导,坂本将照片下发给占领区内所有的特务机关,各地的特务机关拿着照片到辖区内的警察局户籍科调查,这种办法耗费人力和时间,但确是有效的,十二个地下党员已经被捕了八人,自肖洋之后,当年的北满省委,除去调到作战部队的五位同志和国统区失踪那位的同志,其他所有在沦陷区执行潜伏任务的同志尽数被捕遇难。丽莎他们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在沦陷区实施调查和抓捕的就是日本特务而并非当地的警察。而这次坂本接到的这通神秘的电话只说了六个字,孟丽莎,在上海。   像是恶狼遇见猎物一般,坂本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在上海华界各个警察分局的户籍科,用笨拙的老办法展开调查,两天后日军占领租界后,又迫不及待的让松田去到租界巡捕房调查,松田带着十几个人查阅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丽莎的户籍卡,一个叫顾清秋的女人,户籍卡上的照片虽然改扮了妆容,可松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丽莎,顺着户籍卡的住址找到了丽莎的住处,当满心期待的冲进屋里,却发现人去楼空,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女人刚刚离去。   他又组织人封锁了周边街区,结果一无所获,他询问了周围邻居只得到她有一个痨病鬼表弟的信息,其他的毫无用处。   丽莎搬来后深居简出,邻居并不清楚这个女人太多的信息。作为搞情报工作的特务,坂本和松田的心里都很绝望,要知道,抓捕行动失败,就意味着丽莎已经逃脱了,并且大概率离开了上海,这是一个特工暴露后必要的做法。   作为特工,丽莎确实应该离开上海,可她还是决定留下来,她与上级失去联系,没有交通站的掩护和撤离通道,她只身返回延安困难重重,还有总部的指示是让她继续潜伏,虽然总部并不知道她已经暴露的情况,但作为共产党员,就该严格执行命令,更重要的是,于小北已经经历过断线,她明白一个地下工作者与组织失去联系孤身一人是怎样的感受,她不能走,她留下来对于小北很重要。   于小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丽莎所说遇到的那个人此时就像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心头,感到心脏每次跳动都被那块黑布压迫的很吃力,于小北让丽莎再好好想想,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丽莎苦笑道:“不想了,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就算是见过,也可能他就是哈尔滨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放心吧,我待在这不会有事,这几天我观察,这个地方确实是个隐藏的好地方,这里的人成份简单,和孩子们在一起不会引起怀疑和注意的。”   于小北掏出一些钱要给丽莎,丽莎谢绝了,说林江城给的钱够用,并且在这个地方钱多了反倒坏事,于小北便不再坚持,和丽莎告别。   静默的这段时间,林江城有事没事的总来阿荣家里,每次都给丽莎带好吃的,每次丽莎都把吃的分给孩子们,而每次林江城都抢下一些留给丽莎,硬要看着丽莎吃完才罢休,一次在阿荣送林江城回去的路上,阿荣打趣道:“城哥,你不对劲哦,你喜欢陆梅姐,是不是,是不是快说。”   林江城抬手要打,“瘪犊子,别胡说,她是我姐,我怎么能动那心思?”   阿荣贼兮兮的笑道:“城哥,我是干什么的,没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能在上海混街头吗,你那点小心思怎么会瞒过我的眼睛,姐姐怎么啦,没听说吗,女大三抱金砖。”   林江城不再说话,倒不是懒得理他,而是他确实是像阿荣所说,他喜欢丽莎,他不知道这种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他知道,在火车上丽莎中枪倒在他怀里,拼死也要保护他离开时,他就发誓,只要丽莎能活着,只要还能见到丽莎,他便也要拼了命保护她。命运的机缘让他再次见到丽莎,而且还并肩战斗,让别人看来这种险象环生的地下工作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庆幸和愉悦,可当平静下来,他又感到这种喜欢是对丽莎的亵渎,亵渎了同志和战友之间的关系,丽莎真的像姐姐那样照顾自己,给自己做可口的饭菜,给自己缝补衣服,可自己却生出那样的心思,他不能允许并自责,只好把对丽莎的喜欢压在心里。   可感情这种东西,又怎么能压得住呢。   林江城又来看丽莎,帮着丽莎洗孩子们的衣服,想起了阿荣说的那句“女大三抱金砖”的话,忍不住没话找话的说:“姐,你真的是二十六岁吗?”   丽莎说道:“嗯,年龄是真的,我今年就是二十六岁。”   林江城嘿嘿傻笑道:“正好,我二十三,你比我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   丽莎瞪了林江城一眼,说道:“好小子,调戏起你姐来了。”   林江城支支吾吾半天,闷头洗衣服,忽然想起不久前和交通员秀艳在电影院交接情报,完成交接他便留下看完电影,记得电影里有个桥段,男女主人公也是这样一同洗衣服,男女主人公调情,互相往对方脸上抹肥皂泡,那场面欢天喜地看的人心里痒痒。   林江城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忽然往丽莎脸上抹了一把肥皂泡,可是他的动作笨拙又透着胆怯,完全没有调情的力道,反倒像是一出不怀好意的恶作剧,生硬又毫无征兆。   丽莎被无端抹了一脸肥皂泡,大冬天被冻的一哆嗦,惊的愣在当场。   “臭小子,你吃错药了!”   林江城吓得也一哆嗦,下意识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不是,我那个有事先走了。”   未等说完便起身落荒而逃。   丽莎看着他跑去的背影,忽然像明白什么,摇头笑了,“唉!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