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来势如电,织田静只觉一股腥风扑面,仓促间横刀格挡。“锵!”一声刺耳金鸣,她虎口剧震,手中打刀竟应声断为两截!断刃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叮当作响。未等她回神,冰冷的刀锋已贴上脖颈,宝克尔那张布满戾气的脸近在咫尺,狞笑道:“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放开她!”左丘飞白怒喝,乌木长棍横扫而出,带起凌厉风声。宝克尔却早有防备,左臂箍住织田静腰肢,弯刀在她颈间微微用力,划出一道血痕:“别动!不然这美人儿可就香消玉殒了!”
左丘飞白棍势骤停,目眦欲裂。扎拉尔吓得脸色惨白,抱着断弦的三弦琴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宝克尔得意地环视洞窟:“识容郎那厮果然与你们勾结!他引你们来此,自己却溜了,倒让某捡了个现成便宜!”他勒着织田静步步后退,刀尖始终不离她咽喉,“把玉玺交出来,某或可留她全尸!”
织田静脖颈刺痛,却死死瞪着宝克尔,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狗贼!休想!”
“哦?”宝克尔挑眉,手上再加力道,“倒是个烈性子。可惜啊,你那同伴若有你一半硬气,也不至于落得尸骨无存——”
“住口!”织田静厉声打断,泪水混合着屈辱与愤怒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洞口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宝克尔将军好大的威风,挟持一介女流,也配称草原勇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风沙中缓缓走来一道青衫身影,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似钩非钩,似镰非镰,通体银亮,龙首为柄,钩尖寒芒闪烁。来人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正是识容郎。
宝克尔见他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强作镇定:“识容郎!你果然在此!纳命来!”他说着竟不顾织田静,挥刀便向识容郎劈去。
识容郎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避开刀锋,手中单龙钩“唰”地探出,精准无比地钩住宝克尔弯刀刀柄。他手腕一旋,龙钩顺势一挑,宝克尔只觉一股巧力传来,弯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向洞顶。
“什么?”宝克尔大惊失色,织田静趁机屈肘狠狠撞向他肋下,趁他吃痛松手之际,翻身滚出。左丘飞白长棍疾出,“嘭”地一声砸在宝克尔后背,将他打得踉跄前扑。
识容郎龙钩再扬,钩尖直指宝克尔后心。宝克尔狼狈转身,双掌齐出,竟也练就一身硬功。“铛”的一声,龙钩与掌风相撞,宝克尔被震得连连后退,最终还是稳住身形,怨毒地看了识容郎一眼,又扫过织田静三人,咬牙道:“好!好!今日暂且作罢,咱们后会有期!”说罢,竟转身撞破石窟另一侧的薄弱岩壁,遁入黑暗之中。
危机暂解,织田静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地上爬起,捡起地上半截断刀,红着眼就朝识容郎冲去:“识容郎!你这个卑鄙小人!言而无信的伪君子!”
“静儿!”左丘飞白急忙拉住她。
扎拉尔也上前:“织田姑娘,别冲动……”
“放开我!”织田静用力挣脱,指着识容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说过引开追兵!你说过三日后来此汇合!兰吟用命换来的时间,你却让我们在这里等死!若不是你迟来一步,我早已成刀下亡魂!你可知兰吟她……”她声音哽咽,泪水汹涌而下,“她到死都想着江南的青衫白马,你却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毁了!你这个骗子!我杀了你!”
她挣脱左丘飞白的钳制,举着断刀便要刺向识容郎。识容郎站在原地,并未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却唯独没有怒意。
“静儿!”左丘飞白再次死死抱住她,“他救了我们!”
“救?”织田静凄厉地笑起来,“他若守信,兰吟就不会死!我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他这是假惺惺!我呸!”她挣扎着,用尽力气将断刀掷向识容郎,虽未中,却也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石壁。
“你为何不守信!为何!”织田静捶打着左丘飞白的手臂,泣不成声。
石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织田静的泣骂声还在石壁间回荡,识容郎耳畔的断刀余温未散,洞口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烟尘弥漫中,铁只金那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堵在破口处,手中两柄月牙戟在微光下泛着嗜血的冷光。
“识容郎,你果然藏在这里!“铁只金的声音像磨盘碾过碎石,双戟互击发出“锵“的脆响,火星溅在他虬结的肌肉上,“宝克尔说你勾结宋人,咱家还不信,如今看来——“
话音未落,宝克尔已从他身后闪出,弯刀直指左丘飞白咽喉:“别让这棍子精跑了!“
左丘飞白早有防备,乌木长棍“噌“地横扫,棍风裹挟着沙砾打向宝克尔面门。铁只金见状双戟齐出,左戟格开长棍,右戟带着腥风刺向织田静心口。织田静刚从地上站起,半截断刀来不及格挡,只能狼狈地向后翻滚,戟尖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静儿!“左丘飞白分心之下,宝克尔的弯刀已劈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识容郎单龙钩斜刺里杀出,龙首精准地锁住弯刀弧度,手腕翻转间将宝克尔的攻势引向铁只金。双戟与弯刀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石窟顶簌簌落下更多石渣。
扎拉尔蜷缩在泉边,突然抓起碎裂的琴片猛地掷向铁只金:“别碰她!“琴片擦着铁只金的甲胄飞过,却彻底激怒了这个元军猛将。他怒吼一声,双戟舞成一团寒光,竟同时攻向左丘飞白与织田静。
左丘飞白长棍立地成桩,棍身如毒蛇吐信,点向铁只金持戟的手腕。织田静则趁机捡起地上的乌木短棍,忍着肋下剧痛横扫其下盘。这配合本是天衣无缝,却不料宝克尔的弯刀突然从斜刺里削来,硬生生逼得左丘飞白回棍自救。铁只金抓住破绽,右戟如毒龙出洞,直刺织田静后心!
“小心!“识容郎龙钩急旋,钩住戟杆猛力一扯。铁只金的攻势虽被打乱,左戟却顺势横扫,重重砸在织田静背上。她闷哼一声喷出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向石壁,手中短棍“哐当“落地。
“织田姑娘!“扎拉尔哭喊着扑过去,却被铁只金一脚踹开,撞在泉边的石笋上晕了过去。
左丘飞白目眦欲裂,长棍使得如狂风骤雨,竟逼得宝克尔连连后退。识容郎趁机欺近铁只金,单龙钩化作一道银虹,专攻其双戟防御的死角。铁只金虽勇,却架不住两人夹击,渐渐落入下风。他怒吼着将双戟插入地面,借反作用力向后急退,厚重的甲胄在石地上拖出两道火星。
“宝克尔!还不动手!“铁只金的吼声震得洞窟嗡嗡作响。
宝克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掷向地面。刺鼻的黄烟瞬间弥漫开来,左丘飞白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已传来织田静的惊呼。他不顾一切地挥棍乱扫,却只击中冰冷的石壁。
“静儿!“
烟雾中传来金属刺入皮肉的闷响,紧接着是识容郎的怒喝。当黄烟渐渐散去,众人只见铁只金的左戟穿透了识容郎的肩胛,而单龙钩则死死钩住了铁只金的咽喉。宝克尔的弯刀停在织田静颈间,左丘飞白的长棍距宝克尔后心仅有寸许。
扎拉尔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抱着断弦的三弦琴,用琴杆狠狠砸向铁只金的膝盖。铁只金吃痛之下戟尖猛然前送,识容郎闷哼一声,鲜血顺着龙钩滴落,在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都别动!“宝克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刀锋又贴近织田静半分,“识容郎,放开将军,否则我宰了这小娘子!“
识容郎的脸色苍白如纸,却缓缓勾起嘴角:“你试试。“他的龙钩微微用力,铁只金的脖颈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洞窟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和识容郎压抑的喘息。织田静看着识容郎肩胛渗出的鲜血,突然想起兰吟坠马时染红青衫的血,那颜色竟如出一辙。
“放了她。“识容郎的声音异常平静,“玉玺在我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织田静却挣脱宝克尔的钳制,踉跄着走向石窟深处:“我也知道!我带你们去拿。“她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铁只金示意宝克尔跟上,双戟仍未离开识容郎的要害。
当织田静的手触到石壁上那块松动的岩石时,她突然回头看向左丘飞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左丘飞白心中一凛,突然想起识容郎说过的暗洞。
“动手!“
两声暴喝同时响起。织田静猛地扳动岩石,一道暗门豁然洞开,里面射出数支淬毒的弩箭!宝克尔反应极快,弯刀舞成屏障格挡弩箭,铁只金则怒吼着将识容郎推向弩箭方向,自己趁机后跃。
识容郎借势翻身躲过弩箭,龙钩反手刺向铁只金后心。左丘飞白长棍横扫,逼得宝克尔连连后退。织田静从暗门后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直扑宝克尔下盘。
洞窟内再次陷入混战,短刃与弯刀碰撞,长棍同双戟交击,龙钩裹挟着风声穿梭其间。扎拉尔不知何时爬到了泉边,正用尽力气拖动昏迷的织田静远离战圈。暗门后的弩箭早已射尽,却为众人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铁只金的双戟愈发狂暴,戟影重重如乌云盖顶。识容郎肩胛受伤,龙钩的攻势渐渐迟缓,被铁只金一戟扫中腰侧,踉跄着撞向织田静。宝克尔趁机弯刀急劈,却被左丘飞白用长棍死死锁住。
“玉石俱焚!“铁只金突然狂吼一声,双戟竟脱手飞出,一支射向左丘飞白,一支直取织田静!
左丘飞白瞳孔骤缩,长棍旋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堪堪挡住射向自己的戟刃。而织田静身边,识容郎突然扑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噗嗤——“
月牙戟穿透胸膛的声音格外清晰。识容郎低头看着胸前的戟尖,突然对织田静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像极了初见时那个戏谑的青衫公子。
“大宋江山……”他喃喃着,鲜血从嘴角涌出,“替我……看……“
话音未落,身体已软软倒下。织田静伸手想要接住他,却只抓到一片染血的青衫。铁只金和宝克尔趁机从暗门逃遁,左丘飞白想要追赶,却被织田静凄厉的哭喊钉在原地。
“识容郎!“
扎拉尔抱着断琴跪坐在泉边,突然轻轻哼唱起来,还是那支元人小调,却唱得又轻又柔:“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青衫白马,流水人家...“
织田静抱着识容郎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暗门后幽深的黑暗,突然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左丘飞白默默捡起乌木长棍,棍梢在地上敲出沉稳的节奏,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敲响最后的战鼓。
洞窟内的血腥气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织田静抱着识容郎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左丘飞白默默站在一旁,乌木长棍拄地,脸色凝重如铁。扎拉尔的哼唱声早已停止,只是呆呆地看着泉水中的倒影。
突然,扎拉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猛地看向水面。
“这……这是谁?”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左丘飞白和织田静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泉水中映出一个陌生的少年,皮肤黝黑,眼神带着几分怯懦与天真,身上穿着粗布短打,哪里还有半分原本那个抱着三弦琴的扎拉尔的影子?
织田静心中一动,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识容郎,踉跄着走到泉边,探头看去。
水面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眉如远黛,眸若秋水,是典型的中原女子容貌,温婉清丽,却绝不是她织田静!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却又如此陌生。
“怎么会……”织田静的声音干涩沙哑。
左丘飞白心头剧震,也快步走到泉边。当他看到水中的倒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青年,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与他原本的东方面孔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幻术……”左丘飞白的声音艰涩,他猛地转头看向识容郎的尸体,“是识容郎!他在临死前……”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全然陌生的容貌,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他们沉重的呼吸。
扎拉尔看着自己变小的手,又看了看水中那个牧羊少年般的倒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我变回去了?不,这不是我……”
织田静抚摸着自己陌生的脸颊,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不知是为了逝去的识容郎,还是为了这个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变化。她明白了,识容郎用最后的气力,不仅救了他们,还为他们换上了一层全新的伪装,一层足以让他们摆脱铁只金和宝克尔追踪的幻术面具。
左丘飞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看着水中那个金发青年,又看了看织田静和扎拉尔,沉声道:“他是为了保护我们。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这副模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仿佛那个沉稳的左丘飞白从未改变,只是换了一张皮囊。
织田静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最后看了一眼识容郎,那个青衫染血、笑容淡然的男子,心中默念:“识容郎,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大宋江山,我们会替你看下去。”
她站起身,对左丘飞白和仍在抽噎的扎拉尔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铁只金和宝克尔不会善罢甘休。”
左丘飞白点点头,弯腰将识容郎的尸体轻轻抱起,走向石窟深处的暗洞:“我们把他葬在这里。”
扎拉尔也停止了哭泣,默默跟了上去。
三人用石块和沙土,为识容郎堆起一个简单的坟冢。没有墓碑,没有祭文,只有三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和三张截然不同的陌生面孔。
做完这一切,左丘飞白率先转身,金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走吧。”
织田静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跟上。扎拉尔抱着他那断弦的三弦琴,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洞口的风沙依旧,只是走出石窟的,已是三个无人认识的陌生人。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青年,一个温婉清丽的中原女子,还有一个怯生生的牧羊少年。他们的前路充满未知,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带着识容郎的遗愿,以全新的身份,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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