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我再看他一眼

省营第一天

  早晨六点,闻卿卿准时醒来。   窗外天色微亮,有鸟在叫。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不是紧张,是一种奇怪的清醒——像站在起跑线上,等待发令枪响。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检查了一遍行李——行李箱、背包、准考证、身份证、笔袋。一切就绪。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书桌、床、窗帘,和往常一样。但这次离开,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妈,我走了。”她站在门口。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吃完再走。”   “来不及——”   “来得及。”母亲打断她,“六点二十,吃完刚好。”   闻卿卿愣住了。母亲连时间都算好了。   她坐下,开始喝粥。白米粥,加了皮蛋和瘦肉,是她最爱吃的。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不说话,只是看着。   闻卿卿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   “妈,我走了。”   母亲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退后一步。   “好好训练。”她说,“妈等你回来。”   闻卿卿眼眶发热。她点点头,转身推开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路上小心。”   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早晨七点,闻卿卿到学校门口。   大巴已经停在那里,白色的车身,侧面贴着红色的横幅:“省物理竞赛集训营专用车”。几个学生正在往车上搬行李,旁边站着送行的家长。   她扫了一眼,没看见周叙白和吴少昕。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   “堵车。还有十分钟到。”   她回复:“不急。车还没开。”   又震了。是吴少昕:   “我妈非要让我带一箱吃的。正在搬。”   她忍不住笑了。想象吴少昕搬着一箱东西的样子,有点滑稽。   七点十分,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周叙白从车上下来,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点。   “早。”他走过来。   “早。”闻卿卿看着他,“你紧张吗?”   周叙白想了想:“心率比平时快15%。符合紧张的标准定义。”   闻卿卿笑了:“你呢?”   “我?”他说,“紧张。但看到你,降到12%了。”   闻卿卿愣住了。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七点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吴少昕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差点把他整个人挡住。   “快来帮忙!”他喊。   闻卿卿和周叙白跑过去,接过纸箱。很沉,至少有二十斤。   “这里面是什么?”闻卿卿问。   “我妈做的吃的。”吴少昕喘着气,“她说,省营一个月,怕我饿着。”   三人合力把纸箱搬上大巴,放在行李舱最外面。   放完行李,三人站在车旁。   “你爸呢?”闻卿卿问。   吴少昕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处理公司的事。来不了。”   闻卿卿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吴少昕笑了,“他来了反而尴尬。这样挺好。”   七点二十分,陈老师从校门口走出来。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西裤、皮鞋,头发也打理过了。   “都到了?”他看了一眼三人,“上车吧。路上三个小时,到了给我发消息。”   三人点点头,开始往车上走。   “闻卿卿。”陈老师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你妈妈那边,”陈老师顿了顿,“我帮你联系了社区医院,有人定期上门检查。你放心去。”   闻卿卿愣住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谢谢老师。”她轻声说。   陈老师摆摆手:“上车吧。”   大巴上,三人坐在最后排。   闻卿卿靠窗,周叙白坐中间,吴少昕坐过道边。前面坐着其他学校的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   车子启动,驶离学校。   闻卿卿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学校、小馆、公交站台、那个每天等车的路口……一个一个消失在视野里。   “闻卿卿。”周叙白忽然叫她。   她回头。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给你准备的。”   闻卿卿接过,打开。里面是省营的训练计划表,还有一份手写的“省营生存指南”——作息时间、食堂位置、宿舍分布、训练场地、周边医院、便利店……密密麻麻,全是周叙白的笔迹。   最后一页写着:   “如有任何问题,随时找第9考场的人。他们也在。”   闻卿卿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查到省营名单之后。”周叙白说,“每天做一点。做完发现,其实不需要这么复杂。”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你在。”   闻卿卿愣住了。   吴少昕在旁边插话:“周叙白,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肉麻?”   周叙白认真地说:“这不是肉麻。是事实。”   三人都笑了。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变成农田和山丘,偶尔有村庄掠过。   “闻卿卿。”吴少昕忽然叫她。   “嗯?”   “你说,省营里会遇到什么人?”   闻卿卿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都很厉害。”   “怕吗?”   “怕什么?”   “怕被比下去。”   闻卿卿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她看了一眼周叙白,又看向吴少昕,“已经有人让我知道,我不需要和别人比。”   吴少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叙白,”他说,“你运气真好。”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数据支持。但不是我运气好。”   “那是?”   “是她。”他看着闻卿卿,“是她选择了我。”   闻卿卿的脸微微发热。她转开头,假装看窗外。   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上午十点半,大巴驶进省城。   高楼越来越多,街道越来越宽。闻卿卿贴着窗户,看着陌生的城市,心跳慢慢加快。   “快到了。”周叙白看了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   吴少昕从纸箱里拿出三个包子,分给两人:“我妈说,下车前吃饱,省得到地方饿。”   闻卿卿接过,咬了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十点五十分,大巴驶进一所大学校园。门口挂着横幅:“欢迎参加省物理竞赛集训营的同学们”。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车门打开,大家陆续下车。   闻卿卿站在车旁,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几栋宿舍楼,一个食堂,远处是教学楼。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的学生,有的在找地方,有的在排队,有的在打电话。   “走吧。”周叙白说,“先去报到。”   三人拖着行李,走向报到点。那里排着长长的队伍,至少二十个人。   排了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工作人员核对了准考证和身份证,然后递给他们每人一个信封:   “这是你们的宿舍号和训练安排。宿舍两人一间,训练按分组进行。今天下午三点,教学楼报告厅集合。”   闻卿卿打开信封——宿舍号:3-207。   周叙白看了一眼自己的:“3-208。”   吴少昕也看了:“3-207。”   闻卿卿愣住:“我们同一个宿舍?”   吴少昕也愣住了,然后笑了:“看来省营也知道,我们三个分不开。”   宿舍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但很干净,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闻卿卿选了靠窗的床,吴少昕选了靠门的。周叙白在隔壁,推门就能看见。   收拾完行李,已经十二点半。   “吃饭?”吴少昕问。   “食堂在哪?”闻卿卿问。   “我刚才看了地图。”周叙白从门口走进来,“食堂在宿舍楼后面,步行三分钟。现在去,人少。”   三人下楼,找到食堂。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但还不算拥挤。   打好饭,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感觉怎么样?”吴少昕问。   闻卿卿想了想:“还行。就是有点陌生。”   周叙白点头:“正常。新环境适应需要24-48小时。”   吴少昕笑了:“你能不能有一天不分析?”   “不能。”周叙白认真地说,“但可以试着少分析一点。”   闻卿卿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这两个人在,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吃完饭,三人在校园里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地形——教学楼、实验室、图书馆、小卖部、医务室。   下午两点半,他们走向报告厅。   门口已经站了很多人。闻卿卿扫了一眼,看见很多陌生的面孔——有的看起来很紧张,有的看起来很自信,有的看起来像周叙白一样面无表情。   三点整,门开了。   大家陆续进场,找到位置坐下。闻卿卿坐在第七排,吴少昕在第八排,周叙白在第六排。   台上,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省物理竞赛集训营。我是营长,姓李。”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将接受全省最严格的训练。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上午理论课,下午实验课,晚上自习和测试。”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市的前几名。”李营长继续说,“但在这里,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学到什么,能突破什么。”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淘汰率:30%”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错。”李营长说,“一个月后,只有70%的人能留下来,进入下一轮。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一场考试,每一次实验,每一次测试,都算数。”   他环视全场,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   “祝你们好运。”   散会后,三人走出报告厅。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晚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30%淘汰率。”吴少昕说,“比想象的高。”   周叙白点头:“数据支持。往年淘汰率在25-35%之间。今年属于正常范围。”   闻卿卿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怕吗?”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叙白说:“怕。但怕也没用。”   吴少昕笑了:“那就一起怕。”   闻卿卿也笑了。   三人并肩走回宿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宿舍楼下,闻卿卿忽然停下。   “周叙白。”   “嗯?”   “你之前说,有共同经历的人,焦虑会降低32%。”她看着他,“现在我相信了。”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数据不会说谎。”   吴少昕在旁边插话:“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   闻卿卿笑了:“那你先上楼。”   吴少昕翻了个白眼,转身上楼了。   剩下闻卿卿和周叙白站在楼下。   “明天开始,会很辛苦。”周叙白说。   “我知道。”   “但我会一直在。”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数据表明,有人在旁边,撑过去的概率会提高47%。”   闻卿卿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周叙白。”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想了几秒,然后说:“从认识你之后。”   闻卿卿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上楼吧。”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吴少昕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手机。   “回来了?”他问。   “嗯。”   闻卿卿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袋,拿出那张折纸。   展开,看着上面的字。最新一行是昨天写的:“明天要去省营了。他说,有共同经历的人,焦虑会降低32%。”   她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Day 24:省营第一天。30%淘汰率。他说,有他在,撑过去的概率会提高47%。不知道这个数字准不准,但我知道,有他在,好像真的没那么怕。”   写完,她把纸折好,放回去。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的消息:   “睡了吗?”   她回复:“还没。”   周叙白:“我也是。在想明天。”   她回复:“在想什么?”   周叙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办。”   闻卿卿愣住了。   她想了想,然后回复:“那就自己撑。反正你教过我,怎么撑。”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数据表明,你能撑过去的概率,是100%。”   闻卿卿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回复:“睡了。明天见。”   周叙白:“明天见。”   锁屏。关灯。   窗外月光很亮。   明天,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