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魁几乎要气笑了:“就算有,你以为你能拿得到?那些东西要么早就坠毁了,要么被更可怕的东西占据了,要么……就是像灯塔一样,被某些势力牢牢把控着!”
“可以试试看嘛。”公孙青崖不以为意,“也算是一个阶段性目标。毕竟,开拓视野,收集更多‘样本’,是我的工作。”
“你……”白月魁一时语塞,她发现跟这个思维跳脱、目的明确又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伙对话,有种强烈的无力感。
“回到正题,白老板。”公孙青崖将话题拉回,“龙骨村,我必须要去。不止是为了研究,也是为了让我手下这些人,至少是其中一部分‘人类’,看到除了灯塔和地面流浪之外,另一种有组织、有传承、相对稳定的生存模式。这有助于稳定他们的心态,也为我后续的观察提供新的变量。哪怕只是短期借住,哪怕需要付出代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白月魁:“作为交换,我们这支队伍,可以暂时‘受雇’于你。你可以指定任务,比如清理特定区域的噬极兽、寻找某些特定资源或遗物、甚至探索某些危险区域。我们可以为你打工,用劳动换取暂时的庇护和学习的资格。你需要人手和力量,不是吗?尤其是面对一些……单靠龙骨村可能难以应付的局面时。”
白月魁冷笑:“如果我拒绝了你所有的提议呢?你就打算带着这群乌合之众,跟我,跟整个龙骨村开战?”
“不不不,”公孙青崖连连摆手,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你误会了。‘开战’的,只会是我一个人。至于他们……”他指了指外面,“我会让他们‘暂时休息’。然后,我一个人去龙骨村。用我刚才说的第二种方法——‘意识接管’。那样更安静,更高效,不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和破坏。等我研究完了,再把自由还给你们。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你们……稍微有点‘不愉快’的记忆空白。”
“狂妄!”白月魁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对抗整个龙骨村?就能轻易‘接管’我们的意识?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们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公孙青崖好整以暇地坐回治疗台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与白月魁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我是被这个世界‘主人’委托而来的。在这个世界,只要我愿意付出对应的‘代价’(这代价未必是你们理解的),理论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彻底消除玛娜生态的根源,让猩红素消失,让噬极兽退化或灭绝。”
他看着白月魁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补充道:“但前提是,我愿意这么做,或者……你,以及你代表的势力,能够提供足够的‘价值’,让我认为值得去这么做,或者为你们这么做。”
白月魁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公孙青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吹嘘或疯狂的痕迹,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傲慢的“理所当然”。
“如果你真有那么‘强大’,”白月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维飞速转动,“你就不会在这里跟我废话,不会需要我的‘帮助’,更不会提出‘借住’、‘打工’这种看似平等的条件。你完全可以直接用强,就像你说的第二种方法。”
“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制造不必要的‘样本损耗’和‘关系恶化’。”公孙青崖坦诚道,“暴力控制虽然直接,但会破坏研究对象(你们)的自主性和自然状态,影响数据的真实性。而且,后续如果需要长期观察或更深入的合作,一个敌对或恐惧的开端,会很麻烦。如果你能同意合作,我不仅多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和‘助手’,还能获得一大批状态相对稳定、各有特色的‘研究样本’(指龙骨村村民)。这比单纯的数据采集,价值更高。”
他摊了摊手:“所以,我选择谈判。尽管,我的谈判筹码……可能稍微强硬了一点。”
白月魁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虽然听着刺耳,但逻辑严密。他展示了压倒性的力量优势和诡异手段作为威慑,却又给出了看似“平等”的合作选项和实际利益(雇佣劳动力、可能的未来帮助)。这比单纯的威胁或利诱,更难对付。
“证明给我看。”良久,白月魁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冰冷,“证明你真的有……你所说的那种‘力量’。不是刚才那种小把戏(指星光结界和抽取记忆),而是……真正能让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到你声称的那些事情的力量。如果你能证明,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你想我怎么证明?”公孙青崖饶有兴致地问。
白月魁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星光结界和破败的天花板,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让这个世界,现在,立刻,变成黑夜。真正的、彻底的黑夜。不是乌云遮蔽,不是天气变化,而是……让太阳‘消失’,让星辰‘隐没’。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至少……有资格和我谈‘合作’。”
这个要求听起来近乎无理取闹,甚至有些幼稚。但对于一个在末世生存百年、深刻理解自然规律和世界残酷的白月魁来说,这恰恰是检验对方是否真的具备“超越世界规则”力量的最直观、也最无法作伪的方式。改变天象,而且是全球(至少是区域性)尺度的昼夜颠倒,这绝非任何已知科技或个体力量所能企及。
公孙青崖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容。
“让世界变成黑夜?”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白老板,你这个‘测试’……还挺有创意的。”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脑海中与晶魔沟通:“晶魔,这个……能做到吗?不是幻术,是真的改变这个星球的自转或者遮蔽恒星光照?”
晶魔那独特的粗粝女声立刻回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研究者大人,您忘了?这个世界,已经被‘魔’标记并部分买下。虽然控制权尚未完全移交,但进行一些……‘局部环境参数调整’的权限,我还是有的。只是需要消耗不少储存的规则能量,并且可能会引起这个星球原生盖亚意识(如果还有残留的话)和玛娜生态的剧烈反应。持续时间也无法太长。”
“够用就行。”公孙青崖在心中回复,“开始吧。动静……可以稍微大一点。”
“遵命。”
外界,操场上,学校废墟里,所有正在忙碌或休息的人们,无论是魔人、尘民,还是白月魁带来的队员,都同时感觉到了异样。
起初是光线陡然变得黯淡,仿佛有厚重的乌云瞬间覆盖了天空。但抬头看去,天空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带着猩红雾气的颜色,并没有云。
紧接着,黯淡迅速转为昏暗,然后是……漆黑!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月光的黑,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所有光源都被抽离的、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太阳消失了,不是被遮挡,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天空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帷幕!
温度在几秒钟内开始急剧下降!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消失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和绝对黑暗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惊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被这诡异的寂静所吞没。
临时治疗室内,星光结界微微荡漾,但并未消散,依旧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和与外界隔绝的环境。
白月魁在公孙青崖答应后,就死死盯着他。她没看到对方有任何施法、念咒、或者能量爆发的迹象,只是……似乎微微走神了一瞬?
然后,她就感觉到外面光线骤变!她猛地转身,冲到那扇破损的窗户前,用力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如同浓墨泼洒般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学校操场上燃起的几处篝火,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点,但火光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压制,摇曳不定,无法照亮周围几步之外!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漆黑!甚至连原本终年不散的猩红雾气,都仿佛被这黑暗同化、吞噬了!
“这……这不可能……”白月魁喃喃自语,扶着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这不是幻觉,不是大型能量场遮蔽,而是……天地规则层面,发生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暂时性的扭曲!昼夜,真的被颠倒了!以这种绝对而霸道的方式!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公孙青崖。那双在星光结界微光映照下的眼睛,此刻在她看来,深邃得如同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恐惧,真正的、源自认知崩塌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漫上白月魁的心头。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抉择。
对方没有说谎。他真的拥有……足以轻易改变世界表象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与这样的存在为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而合作……或许真的是龙骨村,乃至所有地面幸存者,在绝望中看到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新的可能性?
公孙青崖看着白月魁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证明”已经足够了。他心念一动,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灰蒙蒙的光线重新出现,太阳(虽然被雾气遮挡)似乎又“回到”了天空,温度开始缓慢回升。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足以让所有经历者永生难忘。
星光结界内,公孙青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微笑着看向依旧站在窗前、背影略显僵硬的白月魁:
“白老板,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关于‘收留’我们一段时间的具体细节,以及……‘房租’该怎么付的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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