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后,公孙青崖带着白月魁在校区里缓步走着,一边走,一边指着沿途那些形态各异的“魔人”和“魔灵”,向她阐述自己的设想与观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有能力、也有见识能与他并肩思考的,白月魁算一个,嘉莉博士或许也算一个——如果她没有留在灯塔上的话。
“这位老太太,她体内魔气凝聚成的灵体,是我目前见过最奇妙的共生形态……”
“这个牛魔形态的转化者,虽然外表惊悚,但从能量结构看,反而是目前最稳定、最完整的转化案例……”
公孙青崖介绍得很细致,目光却不时扫过白月魁的脸,留意她神情的变化。他需要的不是单纯的执行者,而是一个能理解他意图、甚至能提出不同见解的协作者。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清晰的波动,毫无征兆地扫过整片区域。
公孙青崖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前方虚空。白月魁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下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风止、声息、人影凝固。连飞扬的尘土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止。唯有白月魁的意识还在活动,她惊骇地看着这一切,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一道纯粹由光芒构成的人形生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空地上。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片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是从规则层面直接投射而来的注视。
公孙青崖眉头微皱,心中已有了猜测——多半是刚才那次“昼夜颠倒”的演示,引来了某些不应被惊动的存在。
“晶魔,怎么回事?”他在意识中迅速问道。
“哼,不过是个不甘心自己被‘卖掉’的残留意识罢了。”晶魔那粗粝的女声带着一贯的冷嘲,“我来处理。”
话音未落,一道昏黄朦胧、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流转构成的身影,自公孙青崖胸前浮现,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步——
与那光人一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几乎同时,世界的“暂停”被解除。风声再起,人声重现,尘埃落地。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静止从未发生。
白月魁猛地喘了一口气,看向公孙青崖,眼中是尚未平复的惊悸:“刚才……那是什么?”
“某种高位存在的意识投影,”公孙青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应该是被之前‘天黑’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存在?”
“生命的形式从来不止一种,”公孙青崖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人类是万物之灵,猩红兽是怪物,魔人是异类——但在某些存在眼中,这些或许并无区别。”
白月魁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那你们……又是什么?”
公孙青崖停下脚步,略作思索,找了个或许她能理解的比喻:
“假如有一个人,买下了一颗苹果。他觉得苹果表皮的细胞结构很有趣,于是邀请一位真菌学者来研究这些细胞。”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被邀请的‘研究者’。你们是细胞,刚才那个存在,大概是苹果核里不甘心被遗忘的‘种子’。”
白月魁咀嚼着这个比喻,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所以我们……只是‘细胞’?”
“细胞也是一个宇宙,”公孙青崖语气平淡,“在显微镜下,它有结构,有代谢,有生灭。对它自己而言,那就是它的全部世界。”
“那你们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细胞’?”白月魁抬头看他,目光锐利。
“你买一颗苹果时,会在意它表面某个细胞的命运吗?”公孙青崖反问。
白月魁听懂了——不是残忍,而是彻底的“无关”。研究者或许会记录、会观察、会干预实验条件,但不会与细胞共情。
“所以我们最终……还是会被‘吃掉’?”
“也可能只是被遗忘,”公孙青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等那个买苹果的人再想起它时,也许已经过去几万年。而那时,这颗苹果……或许早已腐烂,或许已化为泥土,或许……长成了新的树。”
就在这时,那道昏黄的身影再度浮现,悄无声息地没入公孙青崖体内。
晶魔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解决了。一点旧世界的残响而已,不成气候。”
公孙青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继续向白月魁讲解魔气的运行原理、潜在的发展方向,以及他对于“人类—魔气—环境”三者平衡的设想。
白月魁听得异常认真,不时提出疑问。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投入——或许是因为见识了刚才那一幕,她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所触及的层面,远超她过去的认知;而他所面对的,也不仅仅是灯塔或玛娜生态这样的“世俗问题”。
不远处,梵蒂和梵律默默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眼神复杂。梵蒂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梵律则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另一边的红蔻更是气得牙痒。她只记得自己冲进治疗室,然后下一刻就莫名晕倒,醒来后关于关键对话的记忆一片空白。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浑蛋……又把我排除在外……”她瞪着公孙青崖的背影,低声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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