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 第228章灵笼篇

　　会议室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公孙青崖顶着一头明显疏于打理的金色乱发，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边走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实在搞不懂，这种明显是安抚各方、处理善后、或许还夹杂着权力博弈的无聊会议，为什么非得把他这个“闲散人士”也从生态园薅过来。　　昨晚他通宵分析晶魔传回的地面战场数据，尤其是埃隆教官的实时能量波动记录，看得他啧啧称奇。这个老家伙，身体明明已经衰老，但千锤百炼的筋骨、历经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坚韧神经，以及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那份对力量的克制与理解，竟让他对魔气的适应性远超包括红蔻在内的其他人。特别是在昨晚那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疯狂杀戮中，埃隆的数据显示他非但没有失控，反而隐隐有种将杀戮意志与魔气力量更紧密融合的趋势。公孙青崖琢磨着，或许极限的生死搏杀，真的是加速“影之民”掌控力量、磨砺心性的高效催化剂，只是风险也高得吓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他懒洋洋地站到最末的位置，目光扫过前排。科森那身崭新的光影会祭司袍格外刺眼，公孙青崖眯了眯眼，心中冷笑：早晚让你知道，有些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首座上，马克的脸色比他的城主制服还要灰败。虽然猎荒者主力侥幸撤回，还带回了红蔻拼死送出的医疗物资，但阵亡六名猎荒者、九名尘民辅兵的沉重代价，如同枷锁般套在他的脖子上。摩根、维克多、嘉莉联手施压，迫使他不得不亲手签下废除医疗改革试点的命令。看着冉冰、飞雪等人身上包扎的伤口，听着医疗部传来的伤亡报告，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彻夜未眠。　　“近期……灯塔发生了许多事情，”马克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作为城主，我……难辞其咎。为了避免因我个人……不成熟的判断，再次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我提议……修改部分城主权限条款。特别是，对于专业性极强的领域，如医疗资源分配、具体战术行动部署等，城主不得在未经相关部门详细论证和多数管理层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干涉……” 　　分权。这是马克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痛苦妥协，也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今后，医疗改革只能由嘉莉这样的专家提出，猎荒者的行动也必须严格遵循既有规章和风险评估，不能再因“城主意志”而轻易变更。同时，他宣布将对自己进行公开问责，并向全体灯塔民众致歉。　　神坛，碎了。马克自己亲手将自己从民众盲目崇拜的“光之主”幻象中拉了下来，还原成一个会犯错、需要学习、需要被监督的、年轻的、真实的城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有人如释重负（如摩根），有人冷眼旁观（如维克多），有人若有所思（如镜南），也有人不以为然（如科森）。　　公孙青崖听得昏昏欲睡，觉得戏差不多演完了，正准备开溜，城防总指挥维克多将军那低沉而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缓和的气氛上。　　“城主，诸位，还有一事必须讨论。”维克多的目光扫过全场，“根据昨夜撤回的猎荒者队员报告，他们在遭遇噬极兽围攻时，曾得到一批……‘特殊存在’的援助。并且，更早之前，这批存在似乎还协助他们收集了部分地面物资。对于这些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幸存者’，灯塔必须立即明确态度：他们是潜在的盟友，还是……必须警惕甚至清除的敌人？”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温度仿佛骤降。许多人都知道，维克多将军是“三大法则”最坚定的执行者之一，手中沾染的“违规者”鲜血不在少数。那些被“影之主”故事描述为“亡者归来”的存在，对他而言，恐怕不只是“不明幸存者”那么简单。　　马克心中一紧，立刻接口：“维克多将军，他们既然在猎荒者最危急的时刻出手相助，并且提供了急需的物资，这已经表明了善意。我认为，他们应该是朋友，而非敌人。” 　　“城主大人，”维克多的声音带着质疑，“您如何能如此肯定？您与他们有过直接接触吗？根据我得到的汇报，他们似乎对猎荒者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能‘恰好’提供帮助。这背后，是否存在着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或……交易？您能否解释一下，这些‘朋友’，究竟是如何与我们的猎荒者建立联系的？” 　　马克顿时语塞。他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私下联系了已成魔化生物的姐姐红蔻。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僵局时，光影会新会首科森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又充满权威感的神色，朗声说道：　　“维克多将军，此言差矣。世人皆会犯错，因为他们拥有人性；而神明偶有疏失，则是因为心怀仁慈的神性。灯塔昨夜蒙难，马克城主坐镇中枢，稳定人心，此乃‘光之主’的职责。而那些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存在，正是‘影之主’感念城主的仁德与灯塔子民的苦难，派遣麾下的‘往昔英灵’，穿越死亡的帷幕，前来庇佑！”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向虚空中的神明祷告：“这一切，皆是光影之主深谋远虑的旨意！‘光’引领方向，‘影’守护征途，缺一不可！质疑那些‘英灵’，便是在质疑光影之主的智慧与安排！”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维克多基于现实威胁的质疑，巧妙地化解并拔高到了信仰与神意的层面。　　公孙青崖挑了挑眉，看向坐在主位旁一直闭目养神的摩根。这出戏有意思了。维克多发难，科森救场。昨天晚上牺牲猎荒者那手笔，虽然像是摩根给马克的“教训”，但细想又有些过于狠辣直接，不太符合摩根一贯的老辣风格。难道……是维克多自作主张，或者另有所图？科森今天这么卖力地为马克和“影之民”站台，是摩根授意，还是这小子自己审时度势，觉得抱紧马克（或者说，抱紧“光影之主”这杆大旗）更有前途？摩根和维克多之间，是真的出现了裂痕，还是在联手做戏，想引马克进一步出错？　　一时间，饶是公孙青崖也觉得这潭水有点浑。　　维克多被科森这番“神棍言论”噎得不轻，脸色阴沉下来：“我不管他们是‘英灵’还是别的什么！既然他们出现了，并且拥有我们不了解的力量和意图，灯塔就必须拿出明确的对策！不能因为几句神话故事就放松警惕！有些……罪恶的存在，即便披上了神圣的外衣，其本质依旧是罪恶！”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意有所指。　　科森立刻反驳，语气变得尖锐：“维克多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光影之主的审判之火，早已净化了一切过往的罪愆！现在归来的，是为守护而战的英灵！” 　　得，看来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援军”就是历年“远行”和“火刑”的受害者。只是没人敢，也没必要在明面上捅破这层窗户纸。斗争已经从过去的肉体消灭，转入了更复杂的舆论和定义权争夺。　　马克听着两人的争执，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如果能公开与红蔻他们接触、甚至邀请他们部分人返回灯塔，不仅能缓解自己的愧疚，也能为姐姐和那些“影之民”正名，更是对“光影之主”信仰最强有力的实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开口道：“维克多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科森会首的信仰解读也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视角。这样吧，我们不妨折中：派遣一支精干、谨慎的代表队，主动去地面寻找这些……‘朋友’，尝试与他们建立正式沟通。如果可能，甚至可以邀请他们的代表，来到灯塔，与我们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是敌是友，接触之后，自有分晓。” 　　这个提议，既回应了维克多的“接触了解”要求，又符合科森“承认其存在意义”的基调，听起来合情合理。　　维克多深深地看了马克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已经确信马克与地面那些“东西”有超出公开汇报的联系。但他没有继续反对，只是沉声道：“城主既然已有决断，城防军会配合做好接应和安全预案。但愿……他们真的配得上‘朋友’之称。” 　　科森的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如果“亡者归来”被官方确认并接纳，那么光影之主信仰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坚实根基，他这位“神明代言人”的权柄，也将水涨船高。　　一时间，会议室里众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公孙青崖注意到，自始至终，摩根都像一尊石像般坐在那里，眼帘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仿佛对眼前的争论漠不关心，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会议终于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公孙青崖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补觉，顺便琢磨怎么给埃隆教官设计一套更高效的“杀戮-修炼”套餐。　　“查尔斯。”一个冷静的女声叫住了他。　　是嘉莉博士。她抱着数据板，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的玩味。　　公孙青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聊聊？”嘉莉言简意赅。　　公孙青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马克和镜南，以及面无表情离开的摩根和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啊。”他爽快地应道，“正好，我也有点‘有趣’的东西，想跟博士你分享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