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86章鹿野篇

  两年时光,弹指而过。   鹿野通过了最终的考核,这意味着出师,也意味着离开。她找到正在后院小心侍弄西瓜藤的公孙青崖,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收拾东西,跟我走。”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公孙青崖握着水瓢的手顿了顿。没等他开口,一个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和鹿野之间。   是无限。他难得地显出一种家长式的威严。“鹿野,你可以走。但青崖还小,不能跟你离开。”   七年来,这位散淡的师父头一次如此明确地划下界限。   “他是我捡的,”鹿野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同护食的野兽,“他是我的。”   公孙青崖下意识往无限身后缩了缩。这里的生活平静、安全,有吃不完的(自己种的)瓜果,他真的不想再去经历外面未知的风雨。   “外面危险,鹿野。你这样,是害他。”无限的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我不管!”鹿野的声音拔高,周身已有细微的金属鸣响,“我就是要带他走!你有空……可以来看他!”   气氛骤然紧绷,空气里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作响。鹿野浑身肌肉绷紧,明知不敌,却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无限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退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无限身后传来:   “鹿野……要不,我们打一场吧。”   公孙青崖探出半个脑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就按我们以前的规矩,只要我碰到你,就算我赢。赢了,我就留下。你……可以随时回来看我。”   鹿野的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青崖,你不愿意跟我走?”   “鹿野,”公孙青崖迎着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成熟些,“我还是个孩子。我需要一个安稳的家,慢慢长大。”   “家”这个字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鹿野一下。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与挣扎,但下一秒,更深的偏执汹涌而上,淹没了那点动摇。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跟你打。”   无限皱眉,想要阻止,公孙青崖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   “鹿野不会真伤我的。”他说。   ---   训练场上,两人相对而立。七岁的公孙青崖在已经长开的鹿野面前,显得格外瘦小。   “说好了,鹿野,”公孙青崖再次强调,“只要碰到你,你就自己离开。我会在这里等你,你回来,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炙肉。”   鹿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青崖,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觉得你能办到?”   “不是打败,是碰到。”公孙青崖纠正道,缓缓调整呼吸。   “行啊,”鹿野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除了种菜,还长了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鹿野突然感到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被冰冷的细针骤然贯穿!是心灵冲击!她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公孙青崖动了!他小小的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残影,直扑而来!   鹿野战斗本能极强,强忍不适向侧后方急闪,同时脚下发力——却猛地一绊!不知何时破土而出的坚韧藤蔓,已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她的脚踝!   “啧!”她低哼一声,凭借蛮力硬生生挣断藤蔓,借势向远处跃去。   身在半空,眼角余光却瞥见那道小小的影子如影随形,竟已诡异地出现在她身侧,小手五指张开,正朝着她的手臂闪电般抓来!   怎么可能这么快?!鹿野心中骇然,腰腹发力,在空中强行拧转身躯,险之又险地避过那只小手。然而,公孙青崖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拧身就是一记毫无花哨的侧踢,直奔她腰间!   半空中无处借力,眼看那小小的鞋尖就要触及衣角——   唰!唰!   两片金属板从地面暴起,及时垫在鹿野腰侧,将她向后拉离了攻击范围。   “不是吧鹿野!”公孙青崖落地,有点懊恼地喊道,“跟我打还用控金?要赖啊!”   鹿野轻盈落地,金属板消散。她看着不远处微微喘气的男孩,眼神变得陌生而灼热,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他。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更有一种被挑战后熊熊燃烧的战意。   “等会儿抓到你,”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危险,“看我不把你屁股揍开花。”   “那你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公孙青崖站直身体,眼神也认真起来。   “呵,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那我来了!”   公孙青崖再次前冲,速度依旧很快,但似乎不如第一次爆发。鹿野凝神戒备,计算着他扑击的轨迹。然而,就在两人距离拉近到数米时,公孙青崖猛地扬手——   一大片灰褐色的粉末混杂着细小的种子,劈头盖脸朝鹿野撒来!   “阿——嚏!”辛辣刺激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鹿野猝不及防,连打几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是胡椒粉!这小子居然用这种下三滥……不,是出其不意的手段!   粉末迷眼,视线受阻。鹿野挥手想驱散,脚下土地再次异动!四根更粗壮、带着倒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灵活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双腿、双臂,收紧!   鹿野眼神一厉,意念急转,就要操控金属切开这些烦人的藤蔓——   嗡!   又是一记更猛烈的心灵冲击在脑中炸开!虽然以她的精神力不至于失神太久,但这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致命!   小小的身影穿透未散的粉末,再次扑至眼前!   “休想!”鹿野怒喝,全身妖力迸发,硬生生崩断缠缚的藤蔓,双脚狠狠蹬地,再次冲天而起,跃向更高处,企图拉开距离。   公孙青崖这次没有追击,反而急速后撤几步。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几株不起眼的红色花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随即凋谢,结出几颗龙眼大小、色泽艳红的浆果。   鹿野在空中调整姿态,眼角瞥见那几颗小红果,并未在意。她稳稳落地,眼中厉色一闪,周围散落的训练器械碎片、小石子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攫取,化作数十片锋利的金属薄片,如暴风骤雨般向着公孙青崖包裹绞杀而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你输了。”鹿野看着被金属风暴笼罩的小小身影,冷声道。   然而,金属囚笼中传来男孩平静的声音:“输的是你,鹿野。”   什么?   鹿野一怔,随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四肢瞬间脱力,软绵绵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扑通。”   她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那些金属薄片也失去了控制,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公孙青崖从并未完全合拢的金属碎片中走出——他早已计算好了安全的缝隙。他走到鹿野身边,蹲下,看着女孩不甘地瞪大眼睛,却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我赢了,鹿野。”他轻声说,用手擦去她鼻尖沾到的一点胡椒粉,“我要留下来。你有时间,就回来看我。这里……也是你的家。”   “你……下毒?”鹿野的声音虚弱,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是生灵系,”公孙青崖指了指那些正在迅速枯萎的红色浆果植株,“利用植物特性,是我的战斗方式。是你被愤怒和一定要带走我的念头蒙蔽了感知,没发现那些花和果子散发的、能让人肌肉松弛、神经麻痹的细微气味。鹿野,你的眼睛,被别的东西挡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鹿野倔强睁着的眼睛上。   “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去送你。”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及一丝清凉平和的安抚之意。鹿野最后的意识里,是男孩低缓的声音,和眼前温柔的黑暗。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   无限走了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鹿野,又看看正在检查那些红色植株残留的公孙青崖,沉默了片刻。   “青崖,”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不是普通孩子。你是‘附身者’?”这个世界,对灵魂占据他人身躯的存在,有这样的认知。   公孙青崖收拾残株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差不多吧。”   “为什么想留下来?”无限问,“以你的心智和能力,跟着鹿野,未必不能自保。”   公孙青崖这才抬起头,七岁孩子的脸上,有一双过于通透沉静的眼睛。“我还小,这副身体需要时间成长。而且,外面太乱了。无限叔叔,”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属于孩子的、略带狡黠的笑,“你不会赶我走吧?我做饭很好吃的。”   无限看着他,良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只要饭是你做,就可以一直留。”   说完,他操控金属板托起沉睡的鹿野,向住处走去。公孙青崖则仔细地将地上所有有毒植株的残余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   第二天清晨。   鹿野在一阵头痛中醒来。恍惚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青崖那小子用奇怪的方式打败了?   “鹿野,你醒啦?”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见公孙青崖正站在床边,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这是给你准备的金创药,外敷的,刀伤划伤都好用。这是活血化瘀的药酒,每天揉一揉。这是解毒丸,能解常见的植物和动物毒素……哦,还有这个安神香囊,你带在身边,睡不好时就闻闻……”   鹿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忙活,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在干什么?”   “给你准备行李呀。”公孙青崖抬起头,笑得一脸纯良无害,“你路上用得着。”   “你必须跟我一起走。”鹿野坐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你昨天晚上输给我了呀,”公孙青崖眨眨眼,“说好我赢了就留下的。鹿野,你不会耍赖吧?”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那不是梦!是真的!她,鹿野,真的败在了这个七岁小鬼稀奇古怪的招式下!   羞愤、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计划被打乱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还有这个安神药丸,”公孙青崖拿起一个白色小瓷瓶,认真地叮嘱,“你晚上如果睡不着,或者做噩梦,就吃一颗……”   “够了!”   鹿野猛地挥手,一巴掌打飞了公孙青崖手中的瓷瓶。药丸滚落一地。   公孙青崖“哎呀”一声,连忙蹲下去捡:“鹿野!这个很难配的!”   “你赢了又怎样?”鹿野掀开被子下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滚着偏执的火焰,“你必须跟我走!”   她不再废话,身形骤然前冲!速度之快,远超昨日比试!   公孙青崖只觉得颈侧一麻,眼前一黑,便软倒下去。就像多年前,在那片废墟的夜色里一样。   鹿野利落地接住他昏过去的小身子,单手扛上肩头,另一只手胡乱将桌上那些瓶瓶罐罐扫进行囊,系紧,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那个永远平静如水的蓝发身影,再次拦在了前面。   “放下青崖。”无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开!”鹿野肩扛着男孩,如同负伤的母兽,眼神凶狠,“他还小,我必须照顾他!”   无限的目光掠过她肩头昏睡的公孙青崖,又落回她固执的脸上。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呢?   “鹿野,把他留下。这里对他更好。”   “他人小鬼大,跟着我也出不了事!留他在这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捡了他,就得看着他!一直看着!”鹿野寸步不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无限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执拗与保护欲,沉默了很久。晨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路。   就在鹿野扛着公孙青崖,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无限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鹿野……在外面,多听听青崖的话。”   鹿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扛着她“捡来的”、也是此刻她全部的世界,踏着晨光,大步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七年的院落,走向外面辽阔而未知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