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会馆的回廊曲折蜿蜒,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石地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公孙青崖背着小手,像模像样地在会馆里闲逛,白净的小脸上满是好奇,这里俨然是一座小型城市。
训练场的方向传来呼喝声,他顺着声音溜达过去,趴在月洞门边探头探脑。场中,十几个妖精新兵正在练习基础格斗,为首教导的是个长着狼耳的壮汉,声音粗犷如钟。
而在这群新兵里,一抹红色格外显眼。
鹿野正绷着小脸,一招一式地跟着狼教头练习。红衣衫袖挽起,露出的小臂上已经隐约有了流畅的肌肉线条。只是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一点没变。
公孙青崖眼睛一转,故意清了清嗓子。
鹿野动作一顿,余光扫过来,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起。她趁着狼教头转身的间隙,恶狠狠地冲公孙青崖比了个拳头,口型分明在说:“等会儿收拾你。”
公孙青崖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他扒着门框,冲鹿野吐舌头做鬼脸,还用手在脸颊上划拉——暗示她当年留下的那三道疤。
鹿野气得脸颊微红,正要发作——
“人类小孩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双厚实的大手突然从背后把公孙青崖整个提了起来。公孙青崖蹬着小短腿挣扎,却感觉那双大手上附着某种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狼教头把他轻轻放到训练场外,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倒是温和:“去别处玩吧,这里危险。”
说完就转身回去,继续用那粗犷的嗓门指导新兵:“鹿野!注意力集中!你刚才那个下盘不稳!”
公孙青崖撇撇嘴,继续他的会馆探险。
文秘处的小姐姐们倒是客气,笑眯眯地给他塞了块糖,然后委婉地把他“请”了出去。藏书楼的管理员是个戴圆眼镜的老树精,见他进来,慢悠悠地说:“小孩子不能进内区,外区可以看看图画书。”
公孙青崖:“……”
直到他晃悠到医疗处,才终于找到了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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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处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妖精医生正在忙碌,有的在配药,有的在给伤员换纱布。
最里间的治疗床上,趴着一个受伤的执行者。他后背的衣衫被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右肩一直划到左腰,皮肉翻卷,血虽然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一个半人半兽的山羊妖精正在给他包扎。那山羊医生戴着单片眼镜,长着弯曲的羊角和灰白的胡子,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覆盖着卷毛的羊蹄。他动作麻利,但缠纱布的手法有些粗鲁,绷带勒得太紧。
受伤的执行者疼得直抽冷气,却不好意思开口。
“松一点。”公孙青崖踮着脚,扒在治疗床边沿,“你绑这么紧,血液循环不畅,伤口更难愈合。”
山羊医生低下头,圆形的瞳孔透过镜片看向这个人类小孩。他沉默了两秒,真的动手把纱布松了一扣。
“谢谢。”受伤的执行者松了口气,冲公孙青崖感激地笑了笑。
公孙青崖点点头,背着手在医疗处转悠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成了医疗处的“常驻顾问”。
第二天,一个兔妖护士给手腕扭伤的花妖做固定,夹板位置放得不对。公孙青崖路过,顺手给她调整了一下角度:“骨头要这样对,不然长歪了会留后遗症。”
第三天,一个年轻医生在给中了火毒的老龟配药,方子里的寒水石分量多了半钱。公孙青崖瞥了一眼药方,提醒道:“老龟体质阴寒,寒水石减半,再加两片温经草中和。”
第四天,就是给马妖接腿那次。
医疗处的人从最初的惊讶、怀疑,到后来的信服,只用了短短几天。毕竟,公孙青崖指出的问题总是对的,他给出的方法总是最简洁有效的。而且这小孩从不摆架子,有问题就问,有错就认——虽然迄今为止他还没错过。
会馆里渐渐传开:医疗处来了个小神医,看着七八岁,医术却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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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回廊的阴影里,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胸前别着银色徽章的执行者正盯着医疗处的方向。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枚巴掌大的水晶片,透过水晶可以清晰看到医疗处内的景象。
“这小鬼……”左边的鹰眼男子嘴角抽搐,“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右边的女执行者记录着:“今日指导三次,涉及骨科固定、火毒解法和妖体经脉疏通。所有建议均合理,手法老道。”
“他哪儿学的?”鹰眼男皱眉,“无限教他的?”
“不像。无限是金系加空间,不擅长医术。”女执行者合上记录本,“去汇报吧,馆长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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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笛的办公室在会馆顶层,窗外能俯瞰整个会馆建筑群。他听完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确定没问题?”
“确认无误。”女执行者恭敬道,“他会的医术很杂,推拿、针灸、草木药理都很精通,甚至有些失传的古法他都知道。但对灵光治疗、祷言符文、灵兽医学这些妖精专属的医术,他似乎不熟,这几日在偷偷学习。”
雨笛端起茶杯,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还记得七年前那个红衣白发的少女,抱着一个脸上带疤的人类婴儿,眼神凶得像护崽的母狼。他也记得无限带着他们来找自己时,那份罕见的为难。
后来无限私下求助,会馆查不出那孩子的“附身者”底细,只好上报给老君。那位大人只回了一句话:
“故人之子,无碍。”
有这句话兜底,雨笛才放下心。但这几日,这孩子展现出的医术造诣,实在太过惊人。这根本不是“学得快”能解释的,倒像是……沉淀了数十年的经验和直觉。
“既然他愿意教,就让他教。”雨笛放下茶杯,“传我的话,公孙青崖可以在医疗处自由活动,想学什么就正大光明地学,不必偷师。”
“是。”
“另外,”雨笛顿了顿,“医疗处后院的‘清心苑’,也对他开放权限。”
两个执行者同时一愣。
清心苑是医疗处最特殊的地方,收容的都是些……精神或灵质出了问题的病患。那里通常不对外人开放。
“馆长,这……”
“照做。”雨笛摆摆手,“我也想看看,这孩子除了治身体的伤,还能不能治‘心’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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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到公孙青崖耳中时,他正在宿舍里打坐。
送信的是个长着雀斑的小树精,说话细声细气的:“馆长说,您可以在会馆大部分区域自由活动,医疗处、藏书楼外区、训练场观战区……还有清心苑,都向您开放。”
公孙青崖接过盖着馆长印章的通行令,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成了。
这一个月,他看似悠闲,实则步步试探。展露医术是第一步——他要看看,妖精会馆对他这个“异常存在”的容忍度有多高。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多谢。”公孙青崖冲小树精笑笑,从兜里摸出一块麦芽糖递过去——这是他从人类城镇带来的,会馆里可没有。
小树精眼睛一亮,接过糖蹦蹦跳跳地走了。
公孙青崖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星魂养神篇、医瘟仙术、双全手……这些超越这个世界常识的功法,他终于可以放心修炼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会馆庭院里来来往往的妖精们。有长着翅膀的蝶妖捧着文件匆匆飞过,有憨厚的熊妖园丁在修剪花草,远处训练场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这个世界,确实比之前的那些“副本”轻松多了。没有你死我活的宗门斗争,没有步步杀机的江湖恩怨,甚至没有严苛的阶级壁垒。妖精会馆更像一个庞大的互助组织,秩序井然,却又包容温和。
“除了饭菜难吃。”公孙青崖小声嘀咕。
妖精的饮食习惯和人类差太多,要么是清淡的灵草灵果,要么是简单烤制的肉食,调味单一。他无比怀念无限家小院里自己种的那些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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