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北玄武星群陡然变得异常明亮,而作为核心的螣蛇星宿,更是投下一道幽蓝色的清冷光柱,无声洒入下方翻腾的蛇海。被星光浸染的群蛇,鳞片泛起微光,嘶鸣声中透着前所未有的狂暴与凶戾,攻势瞬间加剧!
正闭目引导星力的公孙青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蓝芒一闪而逝。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向身旁虚空一拍——事先布置好的、混合了特殊药材与自身炁息的粉末砰然炸开,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屏障。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矮小灵活的身影如猿猴般自悬崖边缘急蹿而上,正是卸去道袍伪装的小道士龚庆。他脸上已无平日的沉静,只剩冰冷的审视。
“小道士,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走,偏要闯我这独木桥?”公孙青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公孙青崖!”龚庆声音急促,“我全性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在此布下绝阵,断我生路?”
“理由很简单。”公孙青崖的目光越过他,扫向下方苦战的蛇海,“我需要用你们的命,换我和公孙蛊童的命。公司开的价码,我拒绝不了。”
龚庆脸色瞬间铁青。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既强又不要命,还被人拿住了唯一的软肋。这种人为了一丝生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束手就擒,交给公司,或许还能活。再负隅顽抗……”公孙青崖的声音冷了下去,“我就只能让公司来给你们收尸了。我给他们的承诺,是‘拿下’全性,死活不论。”
“哼,好大的口气!”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伴随着两股凌厉的炁息同时抵达。涂君房与吕良一左一右,也跃上了悬崖平台,与龚庆形成三角,将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隐隐围在中间。
公孙青崖不动声色地将公孙蛊童完全护在身后,面对三位全性高手的包围,他反而微微勾起嘴角:“你们猜,我为什么选在这里,等你们上来?”
吕良反应最快,脸色骤变,转身就想原路退回。但已经晚了——
嗡!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沉重的幽蓝色星光,如同倒扣的巨碗,骤然从天而降,将整个悬崖顶端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彻底笼罩!星光如无形枷锁,龚庆、涂君房、吕良三人身形同时一沉,仿佛背负山岳,动作瞬间迟滞,体内炁息的流转也变得艰涩无比!
“领域?!”涂君房瞳孔收缩,试图召唤三尸,却发现连这个都异常困难。
“原本,我的目标只是两个人。”公孙青崖的声音在星光领域内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吕良的‘双全手’,巴伦的‘六库仙贼’。可惜,公司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用你们整个全性,换半年自由。所以,只好请诸位都留下来了。”
涂君房额角青筋跳动,冷笑道:“星光枷锁?你以为这就能吃定我们三人?”
“单靠这个,或许不能。”公孙青崖承认得很干脆,“但半个月前,我恰好从那‘化蛇’的折磨里,领悟到一点别的东西……用来对付被困住的你们,应该够了。”
“公孙青崖!”龚庆急声道,语速飞快,“放我们离开!我以全性代掌门之名起誓,全性上下必倾尽全力,寻找医治你和公孙蛊童姑娘的方法!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群不死不休的敌人!”
公孙青崖缓缓摇头,眼神寂寥:“我这‘病’……你们治不了。天下能治的人,或许有,但绝不会是全性。”
“那就是没得谈了?”龚庆的心沉到谷底。
“我想活下去。”公孙青崖的回答简单而残酷,目光落在龚庆身上,“像人一样活下去,和她一起。”
“动手!”龚庆厉喝!
三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惊人的炁浪,颜色各异的光芒试图冲开星光束缚!涂君房周身黑气翻滚,三尸虚影挣扎欲出;吕良双手亮起红蓝光芒,试图修改自身状态;龚庆则气息变得缥缈诡异,似有多种手段在酝酿。
星光领域剧烈震颤,公孙青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苍白了一分。同时困住并压制三个这个级别的高手,哪怕借助天时地利和提前布置,也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张口,一道粘稠如油、色泽黄黑交织的浑浊雾气,被他无声无息地喷吐出来。这雾气看似缓慢,却无视领域内的星光,更穿透了三人仓促升起的护体炁罡,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们的口鼻、毛孔钻了进去!
“什么鬼东西?!”“不是毒?!”
三人大惊,急忙内视。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或麻痹,但这雾气入体后,却像最阴险的引子,瞬间激活了他们身体深处某些早已存在、或被隐藏的“病灶”。
“呃啊——!”吕良最先惨叫出声,七窍竟同时渗出黑血,他感觉自己灵魂仿佛在被无形之手撕扯,明魂术的力量开始暴走反噬!
龚庆闷哼一声,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体型竟开始发生不自然的扭曲变幻,仿佛有多种异质的力量在他体内冲突、争夺主导。
涂君房则双目骤然翻白,心脏狂跳如擂鼓,他辛苦镇压的三尸魔念如同被浇了滚油,疯狂滋长,几乎要破体而出!
瘟病之气——引导并放大目标体内一切“不调和”、“病灶”、“隐患”的可怕能力。非毒,胜似万毒。
然而,就在公孙青崖准备加力,一举击溃三人时——
轰隆隆!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四架涂装着民用标识、却透着一股肃杀气的直升机,呈战术队形从山坳外急速飞来,强烈的探照灯光束撕裂夜幕,牢牢锁定了悬崖平台!
公孙青崖眉头紧锁,立刻掏出卫星电话拨给廖忠。
“廖主管,龙虎山西侧悬崖,来了四架不明直升机。是公司的后手?”
“什么直升机?公司没有额外安排空中单位!”廖忠的声音透着惊怒,“青崖,情况不对!我这边接到报告,王家和吕家的车队也在强行突破外围警戒,朝你那方向去了!如果事不可为,我批准你们立刻撤离!保命要紧!”
“撤离?”公孙青崖抬眼看了看那四架已经悬停在不远处、机枪挂架隐约可见的直升机,又看了看山下正在逼近的车队灯光,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他们先动手呢?”
“青崖!别冲动!对十佬的人动手,性质就完全变了!”廖忠急道。
“性质?”公孙青崖打断他,“廖主管,我的任务是‘处理全性’。任何阻拦或攻击任务执行者的……都是敌人。对吧?”
不等廖忠回答,他挂断了电话,眼神锐利如刀。
直升机的扩音器响了起来,一个居高临下的声音传来:“公孙青崖!立刻停止攻击,交出全性要犯!看在公司的面子上,我们可以放你和那蛊女离开!”
公孙青崖抬头,迎着刺目的探照灯,看清了直升机侧门边站立的人,果然是王家的打扮。他心中冷笑,算计果然来了。
“王家的朋友,”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轰鸣,“这里正在执行公司任务。请你们立刻离开,以免产生误判。”
“误判?”那人嗤笑,“公孙青崖,别装了!你的底细和打算,早就不是秘密!这直升机上满载特制驱蛇药剂,你的蛇海马上就会失效!交出龚庆他们,是你最后的机会!”
果然,随着直升机开始低空盘旋,一种刺鼻的粉末被大型鼓风机吹撒下来,接触到粉末的蛇群果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退缩。
被算计了……公司内部,或者说,有更高层的人,把他和公孙蛊童当成了诱饵和弃子,同时钓全性和十佬?还是想借刀杀人,清理掉他们这两个“麻烦”?
公孙青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笑了笑:“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消息,就是故意漏给你们,好让我有‘正当理由’,把你们和全性……一起埋在这里?”
直升机上的人脸色一变,显然耳麦里传来了新的指令。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虚张声势!对十老家族动手,异人界将再无你立锥之地!”
“立锥之地?”公孙青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指,星光领域微微波动,“如果我足够强,强到让所有人都必须重新考虑‘规矩’呢?”
“狂妄!”
公孙青崖不再理会,再次尝试联系廖忠或公司频道,却发现卫星信号已被彻底屏蔽。准备得真周全啊……王霭,吕慈,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
“公孙青崖!”龚庆强忍着体内的混乱,嘶声喊道,他精准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转机,“你也看到了!公司根本靠不住!他们把你当棋子,用完了就扔,还要借别人的刀杀你!放了我们,我们联手,杀出去!全性别的不敢说,但能让追杀你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吕良和涂君房也死死盯着公孙青崖,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龚庆见状,咬牙加码:“只要你点头,我以代掌门身份,立刻将掌门之位传于你!届时,整个全性都将听你号令!你想治病,想逍遥,想出国隐姓埋名,全性上下全力助你!”
出国……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公孙青崖的脑海。是啊,当“古人”太久了,思维都被局限在了这片土地上。世界的另一边……或许真有摆脱一切纠缠、重新开始的可能?
他感觉到,握在手中的、公孙蛊童那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公孙青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瞬间的悸动,看向龚庆,缓缓摇头:“条件很诱人,可惜……我不认可杨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那一套。我的路,和全性的路,终究不同。”
说完,他不再看面露绝望的龚庆三人,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空中那四架如同秃鹫般的直升机,以及山下越来越近的车队灯光。他的声音灌注了真炁,清晰地传遍整个区域:
“我最后说一次。此乃公司公务,清除全性残党。无关人等,一分钟内,撤出五里范围。逾时不退者……视为全性同党,格杀勿论!”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开来。
直升机上那名王家子弟,此刻已是汗如雨下。他手里紧握着一把经过符文加持的大口径狙击枪,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死死套在公孙青崖的眉心。耳麦里,家主王霭冰冷而急促的命令不断重复:“开火!测试他的极限!这是命令!”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下方那个男人,明明被三方势力围困,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危险。那句“不死不休”的警告,犹在耳边。
“你们,确定要跨过这条线吗?”公孙青崖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狙击镜后的眼睛,声音直接传入那名枪手,以及所有监听者的耳中,“一旦子弹离膛,我与王家、吕家,便只有一方能活到最后。”
枪手的呼吸骤然停滞,扳机上的手指,重若千钧。
而悬崖上,公孙青崖身侧的公孙蛊童,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她的袖口之中,隐约传来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振翅与蠕动之声,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深处仿佛有幽暗的虫海在缓缓旋转。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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