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初赛现场。
冯宝宝用埋人这种“朴实无华”的方式轻松“送走”天津卫小桃园。张楚岚“不摇碧莲”,一番操作看得人目瞪口呆,却也成功晋级。气氛被炒得火热,而当张灵玉的名字出现在对阵表上时,全场更是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期待。
张灵玉白衣胜雪,气质出尘,一登场便吸引了所有目光。然而,他的视线却牢牢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全身裹在黑色卫衣里的身影——公孙青崖。
上山前,师傅天师张之维罕见地对他郑重叮嘱:“灵玉,此战你的对手,是那位公孙居士。不必多想胜负,全力施为,让为师看看……千年之前的传承,究竟是何等光景。切记,不可有丝毫大意。”
可此刻,那个被师傅如此重视的对手,却像对场中一切漠不关心,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是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
同组的另外两位参赛者,看清对手是“灵玉真人”后,腿肚子都在打颤,进攻不敢,退缩又觉丢人,僵在原地,面色惨白。
张灵玉眼中却只有那团沉默的黑色。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四人竟无一人动作。场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两名路人选手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对视一眼,发一声喊,硬着头皮朝张灵玉冲去,招式破绽百出。
张灵玉甚至未曾正眼看他们,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袍袖轻拂,两人便如断线风筝般跌出场外,干净利落。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公孙青崖面前三丈处站定,声音清冷:“师傅有命,让我领教阁下高招。阁下若不出手,便恕灵玉无礼了。”
公孙青崖终于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你的阴五雷……我很好奇。能让我见识一下么?”
张灵玉眉头微蹙:“想见识阴五雷,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现在用出来,你或许还有机会。”公孙青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否则,你就输定了。”
“呵,”张灵玉气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听闻你曾单枪匹马拿下苑陶,又与宫中供奉战成平手。今日,灵玉倒要好好领教!”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虚张,掌心隐隐有苍白色电弧跳跃,“噼啪”作响,带着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直抓公孙青崖面门!
公孙青崖不接招,只是身形一晃,如柳絮飘飞,轻巧地避了开去。
见对方一味闪躲,张灵玉心中愠怒,身法再快三分,攻势如狂风骤雨,掌影纷飞,雷光隐现,将公孙青崖周身笼罩。
公孙青崖却似闲庭信步,在凌厉的攻势间穿行,始终不曾还手,也不曾让张灵玉沾到一片衣角。
如此躲闪缠斗约莫一分钟,张灵玉攻势骤然一缓,脸色微变。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不知何时,掌心竟已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
“什么时候?!”他霍然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根本未曾碰我!”
“张灵玉,”公孙青崖终于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距离看他,“你太骄傲了。骄傲到……无法容忍自己身上存在‘阴’的一面,自然也就察觉不到‘毒’的侵袭。”
张灵玉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方才击倒那两名路人时,自己的手掌,似乎曾短暂擦过其中一人的衣袖!是那时?!
“你竟用毒?!”张灵玉又惊又怒,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卑鄙!”
他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试图运转体内之炁,强行将毒素逼出。然而,炁行刚至手臂,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上头颅,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涌出——是血!
“认输吧。”公孙青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赶紧下去疗毒逼毒,还来得及。”
“我……不会认输!”张灵玉咬牙,强忍眩晕,竟以指尖蘸取鼻血,欲凌空画符!
可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根本无法成型。公孙青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至他身后,声音近在耳畔:
“你输了。”
张灵玉只觉得颈侧微微一麻,眼前最后的光景是对方黑色卫衣的一角,随即彻底陷入黑暗,软倒在地。
裁判愣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地宣布:“公、公孙青崖,胜。”
全场哗然!大部分观众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灵玉真人攻势凌厉,那黑衣人一味躲闪,然后灵玉真人突然流血、颤抖、倒地……比赛就结束了?
最大的夺冠热门之一,天师高徒张灵玉,竟在初赛,以这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败北?!
公孙青崖将自己重新藏回宽大的卫衣里,无视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探究、甚至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出赛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默默等待。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是东北来的邓有福。但他此刻眼神桀骜,气息阴沉,显然已被体内的“仙家”——柳坤生暂时接管。
附身的柳坤生上下打量着缩在阴影里的公孙青崖,皱了皱眉(用邓有福的脸):“小子,你这幅鬼样子是咋回事?把自己搞成这样?”
公孙青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他”:“柳大爷,您……可知道‘蛇女’?”
邓有福(柳坤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被某种悠远的追忆取代:“你……遇上蛇女了?”
“算是吧。”公孙青崖声音低沉,“她给我下了毒。现在……我变得人不人,蛇不蛇。柳大爷,您见多识广,可有解救之法?”
柳坤生操控着邓有福的脸露出困惑:“蛇女给你下毒?为啥?啥毒?”
“化蛇之毒。让人……慢慢变成蛇的毒。原因,我也不知道。”
“化蛇之毒?”柳坤生嘀咕一声,“没听过这说法。让老仙儿我给你瞧瞧。”
话音落下,一股浓郁的黑雾从邓有福天灵盖渗出,凝成一条模糊的巨蛇虚影,迅捷地缠绕上公孙青崖的身体,片刻后又缩回邓有福体内。
邓有福(柳坤生)再看向公孙青崖时,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欲言又止。
“柳大爷,怎么了?”
“……小子,”柳坤生的声音透过邓有福的喉咙发出,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我只能告诉你,那不是什么‘毒’。只不过……唉,都是命,都是命数啊!”
说罢,他操控邓有福的身体,竟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麻烦。
公孙青崖沉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习惯了,这段时间他见过几位隐世高人,看过他的情况后,大多都是这般反应——讳莫如深,最后只劝他“吃好喝好,活在当下”。
柳坤生离开后,周围更是无人敢靠近这片角落,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太过明显。公孙青崖便一直安静地坐着,直到公孙蛊童的比赛即将开始。
公孙蛊童同样一身黑色卫衣,帽檐压低。她一站上场,对面的诸葛青立刻收敛了惯常的眯眯眼笑容,神色变得凝重。张灵玉那场败得蹊跷,他看了,却没完全看懂。同组的另外两人更是战战兢兢,缩在场地边缘,大气不敢出。
“开始!”
公孙蛊童动了。她身形如电,首先扑向那两个路人,简单利落的几下,便将他们击晕,扔出界外。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然后,她转身,帽檐下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诸葛青。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脚下无形的“奇门局”瞬间展开。
公孙蛊童右手一挥,一道粘稠如沥青的黑色“蛊毒”激射而出,直扑诸葛青面门!
“离字·赤练!”
诸葛青并指一点,炽热的火蛇凭空而生,与黑色蛊毒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烟冒起,蛊毒被焚毁。
公孙蛊童立刻后退,同时开始绕着诸葛青快速移动,一边跑,双手一边连续挥出,一道道或粗或细的黑色蛊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各个角度袭向诸葛青。她的双手仿佛是无底洞,蛊毒源源不绝。
看台上,张楚岚看得头皮发麻:“卧槽!那黑乎乎的是什么玩意儿?怎么没完没了?!”
身旁的徐三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公孙蛊童,还有刚才的公孙青崖,都出身公司的‘暗堡’。他们在外有个代号,‘蛊童’和‘蛇童’。一个能操控天下奇蛊,一个能御使万蛇。现在是华南地区的临时工,专门处理相关异常事件,其他大区有问题也会借调。”
“这……这怎么打?”张楚岚咂舌。
“放心,”徐四插嘴,语气有些复杂,“他们参赛就是走个过场,打两轮就会离开。他们身上……另有任务。”
“什么任务?”
徐三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是赵总直接负责的。你只管比你的赛,他们的目标不是你。”
“那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徐三看着场中那个不断释放蛊毒的黑色身影,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场上,形势对诸葛青愈发不利。公孙蛊童根本不近身,只用海量的蛊毒进行远程消耗和围困。毒雾弥漫,蛊虫如潮,一点点压缩着诸葛青的活动空间。
诸葛青连续施展“坤字·土河车”掀起土浪试图掩埋,又用“坎字·水弹”冲击洗涤,却都无法彻底清除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蛊毒。
“没想到初赛就碰上这么棘手的对手……”诸葛青苦笑自语,“难道真要步灵玉真人的后尘,初赛出局?”
他眼神一凛,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离字·暴炎!”
轰!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火焰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清空了周围数米的蛊毒,开辟出一片短暂的洁净区域。
“坎字·水瀑!”
几乎在火焰消散的同时,狂暴的水流如瀑布般向前冲去,将路径上的蛊毒冲得七零八落。
水火交攻的间隙,诸葛青身形疾掠,沿着水瀑开辟的道路,直扑公孙蛊童本体!
“乾字·乱金柝!”
他瞬间拉近距离,施展奇门法术,试图干扰公孙蛊童对时间的感知,令其动作迟缓。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一片更加深邃粘稠的黑雾从公孙蛊童身上爆开,那是由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的黑色蛊虫组成的“虫云”!乱金柝形成的时空滞涩感,竟被这虫云迅速腐蚀、消融!
公孙蛊童趁机脱身,再次拉开距离,同时开口,声音透过蛊虫的嗡嗡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认输吧。再打下去……我控制不住它们。”
“要我认输?”诸葛青稳住身形,抹去额角不知是汗还是水渍,“不可能!”
公孙蛊童闻言,不再劝说,反而主动退到了场地的边缘,双手虚按地面。
诸葛青正要追击,却猛然感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麻痒与虚弱感,体内流转的炁,正被无数看不见的“东西”飞快蚕食!只要他一动,那蚕食的速度就骤然加快,而一旦静止,蚕食虽未停止,却缓慢了许多。
他瞬间明白了——不知何时,那些最微小的蛊虫,已经突破了他的护体炁劲,侵入体内!
诸葛青英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挫败与不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看向远处那个安静的黑色身影,朗声道:
“……我认输。”
公孙蛊童立刻抬手一招,弥漫场中的黑色蛊毒、蛊虫如同归巢的蜂群,急速倒卷而回,纷纷没入她的卫衣之下,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比赛结束。
公孙蛊童快步走出场地,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找到角落里的公孙青崖。
公孙青崖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撩开她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牵着手,无视了身后即将公布的新一轮对阵名单,也无视了所有复杂的视线,并肩离开了喧嚣的赛场,身影很快消失在龙虎山葱郁的山道之间。
仿佛他们来此,真的只是为了这匆匆两战,而战斗之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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