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没有新任务,向导小哥也没来找他。公孙青崖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睡觉、打坐,偶尔看看电视。晚上则雷打不动地修炼《星魂养神篇》,这门功法对神魂滋养效果显著,但确实耗费精神,让他总有种睡眠不足的疲惫感。
这天睡到下午,实在无聊,他换了身便服,独自一人上街闲逛。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还算舒服。他没什么目的地,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小吃就买点尝尝,糖葫芦、烤红薯、关东煮……像个普通年轻人一样。
走到一条热闹的小吃街,他被一家排着长队的臭豆腐摊吸引了。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了一点食欲。
排了十分钟队,买了一份炸得外酥里嫩、淋着酱汁和辣椒的臭豆腐,他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慢慢享用。
刚吃了几口,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公孙青崖抬眼看去。是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梳着简单的马尾辫,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浅色长裤,气质温婉,眼神清澈,一看就是那种家教很好、性格文静的乖乖女。
女孩看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腼腆,轻声开口:“你好,公孙先生。我叫施诗,是施家的人。我是……特意来替我奶奶,向您道歉的。”
她微微鞠躬:“前几天我奶奶因为……孙子的事情,情绪激动,说了一些不实的话,给您造成了困扰和名誉上的损害。真的非常对不起。”
公孙青崖嘴里还嚼着臭豆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施诗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那个……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顿饭,算是表达我的歉意和感谢。毕竟……您一直很克制,没有跟老人家计较。”
公孙青崖把嘴里的臭豆腐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不用。”
施诗一愣,似乎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公孙青崖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想问什么,直接问吧。吃饭就免了,我怕死。”
施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文静无害的样子,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先生,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公孙青崖又戳起一块臭豆腐,“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关于施小帅的,关于铜心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吃饭这种社交活动,就省了吧,我胆子小,怕被下毒。”
施诗脸上的“文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刻意的柔和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直接:
“好。告诉我,那天你遇见我弟弟(指施小帅),他是从哪里出现的?他当时身上有什么异常?还有……铜心,现在到底在哪里?”
公孙青崖一边吃着臭豆腐,一边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位置可以告诉你,就是XX路XX巷,靠北第二个垃圾桶附近。他身上……有种能干扰、甚至屏蔽我感知的能力,挺特别的。至于铜心……”
他顿了顿,看向施诗的眼睛:“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施诗仔细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公孙青崖说的地址,和她自己调查到的情报基本吻合。谢岚在那条巷子失踪,施小帅奉命去探查,结果遇到了公司的人(公孙青崖),发生冲突。之后施家老太太胡搅蛮缠,公司出面调解。再然后,有人确认铜心落到了施小帅手里,于是发生了开膛破肚的惨剧。铜心最后疑似被暴怒的苑陶抢走,公司组织追捕,苑陶逃脱……
逻辑链似乎很完整。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遗漏了什么关键环节。
她看着公孙青崖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她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淡粉色的光晕。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柔和:
“看着我的眼睛……”她轻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诱导,“告诉我……铜心,到底在哪里?”
她对自己的催眠能力似乎极为自信。她本是精神异能着,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擅长于无声无息间影响他人心智。
公孙青崖的眼神在她眼中粉光闪现的瞬间,就恰到好处地变得有些呆滞、茫然,仿佛真的被催眠了。
他木然地回答:“铜心……在全性妖人苑陶手里。”
“公司……已经确认这条消息了吗?”施诗追问。
“不确定……公司还没发正式通知。”
“除了苑陶,还有其他关于铜心的线索吗?”施诗继续诱导。
“有……唐门……有个女的,叫唐三彩……她可能接触过铜心……你可以去找她……”公孙青崖的声音木木的。
“唐三彩?她现在人在哪里?”
“被……唐门的人……接走了……”
施诗眉头紧锁。唐三彩?唐门那个离家出走的旁支?她怎么会和铜心扯上关系?是被雇佣?还是偶然卷入?这条线索似乎有点价值,但也很模糊。
她想了想,给被“催眠”的公孙青崖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你现在开始,一直在这里吃臭豆腐,直到你吃不下为止。”
“是……”公孙青崖木然地应道。
施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等她走后,公孙青崖眼中那点“呆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嘲讽。
“一个破铜心,还没完没了了……”他低声嘀咕,然后又去排队买了一份臭豆腐,找了个更角落的位置,慢悠悠地吃了起来。既然“被催眠”了,那就装得像一点吧。
还没等他吃完第二份,向导小哥就急匆匆地找了过来,脸色有些紧张。
“涯哥!可找到你了!廖主管找你!打你房间电话没人接,急死了!”
“什么事?”公孙青崖头也不抬。
“不清楚……但好像跟铜心有关。有新的情报说……铜心可能根本不在苑陶手里!苑陶是被人耍了,当了替罪羊,所以才发狂杀了那么多人!”
公孙青崖动作顿了一下,接过向导小哥递过来的手机,拨通了廖忠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廖忠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青崖!怎么回事?!一个铜心的事情,拖了这么久,搞得乱七八糟,没完没了!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处理?!”
公孙青崖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等廖忠吼完,才慢条斯理地说:“廖主管,不好处理啊。一动手,不管针对谁,都容易把一方得罪死。要不……算了吧?”
“算了?!”廖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公孙青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公司的人!公司的事,是你一句‘算了’就能打发的?!现在告诉我,铜心到底在谁手里?!是不是在你手里?!”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公孙青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玩味:“廖主管,您猜一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钟后,廖忠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不会……真在你手里吧?”
“廖主管,”公孙青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悠悠地说道,“您想一想……是谁,一直在试图遮挡我们的视线,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铜心……大概就在谁手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廖忠不是傻子。公孙青崖的话指向性太明显了。一直在胡搅蛮缠、试图把水搅浑、甚至不惜造谣生事转移焦点的人……是施家的老太太!
如果铜心真的还在施家老太太手里……那事情就复杂了。一方面,她刚死了孙子,尸体还被开膛破肚,是“受害者”,博取同情。另一方面,她年纪大,辈分高,施家又是传承古老的幻术家族,硬来容易引发更大的反弹和纠纷。公司处理起来,确实会投鼠忌器,非常棘手。
良久,廖忠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决断:“……放你一个星期的假。把这件事,给我彻底了结,尘埃落定。别再出任何岔子。”
公孙青崖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廖主管,我只能说……尽力。”
“允许你买手机,自己配车,费用公司报销一部分。”廖忠加上了筹码,“别再跟我讨价还价。”
公孙青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谢谢廖主管!我一定……尽力搞定。”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向导小哥,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涯哥,廖主管怎么说?”向导小哥好奇地问。
公孙青崖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霓虹灯,语气轻松:“廖主管给我们放假了。走,陪我去逛逛手机店和车行。对了,晚上……我想吃火锅。”
向导小哥:“……”这画风转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刚才不还在说铜心命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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