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06章 蛊童篇

  篮球场上,午后阳光正好。   公孙青崖与大怪兽你来我往地传球、投篮,汗水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公孙青崖不再刻意压制的身体素质,加上愈发纯熟的控球技巧,让他动作流畅迅捷。大怪兽虽然体型庞大,但在尝试控制自身力量后,动作也灵活了不少,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气氛轻松。   场边,公孙蛊童难得没有黏在公孙青崖身边,而是拉着陈俊彦坐在长椅上,小声地、一遍遍地问着关于“喜欢”、“结婚”、“在一起”的问题。虽然话题翻来覆去,但至少,她愿意主动与除公孙青崖以外的人交流了,这对廖忠和马医生来说,已经算是微小的进步。   “哎,蛇童,”休息时,大怪兽用毛巾擦着汗,声音带着一种即将离别的复杂情绪,“医生说,给我配制的稳定剂效果很好,过几天……我大概就能离开这里,回家了。”   公孙青崖停下拍球的动作,看向他:“恭喜你,大怪兽。终于可以出去了。”   “嗯。”大怪兽点点头,巨大的手掌拍了拍公孙青崖的肩膀(力道已经能控制得很轻柔),“我出去以后,会给你们寄好多好吃的!我家那边,有特别多好吃的特产!”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馋了。”公孙青崖笑道。   大怪兽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瓮声瓮气地说:“蛇童……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心思也重。但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太累了。”   公孙青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我变成这副样子,在暗堡里待了这么久,”大怪兽继续说道,语气很慢,像是在梳理自己多年的感悟,“我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应该活得像我们自己,而不是拼命去追逐‘别人’眼中‘正常’的样子。我们生来就不同,硬要磨平棱角,塞进普通的模子里,只会更痛苦。你得先接受你自己,然后……或许才能让别人接受你。我每天照镜子,看着这张不像人的脸,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公孙青崖站在原地,手中的篮球滚落到地上。他沉默地听着,心中那层由责任、愧疚和“必须纠正”的执念构筑的坚硬外壳,仿佛被这番话敲开了一道缝隙。   大怪兽的话很朴实,却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内心深处被刻意忽略的角落。是啊,他带着三世的记忆和能力,本就是个异数中的异数。强迫公孙蛊童变成“正常人”,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驯化”?他恨药仙会的扭曲,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用“为你好”的名义,试图将她塑造成自己希望的形状?   “大怪兽……”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释然和明悟,“谢谢你。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学着接受自己,也……接受她本来的样子。而不是强求她变成我想要的模样。我会找蛊童好好谈谈的。”   “我就知道你能明白。”大怪兽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拳头。公孙青崖也笑着,跟他碰了碰拳。   “那……今天这最后一场球,让我赢一次呗?”大怪兽挤挤眼,“我一个大人,老输给小孩,传出去太没面子了!”   “不行!”公孙青崖立刻摇头,捡起球,“打篮球,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让来的胜利,没意思。”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都要走了,还不让让我!”   “就是不让!”   “哈哈哈!不让就不让!我还真不信今天赢不了你了!”   球场上再次响起欢快的追逐声。   ---   五天后,大怪兽离开了暗堡。   来接他的人带他走的时候,他已经服用了稳定剂,异化的蜥蜴特征消退了许多,恢复了大部分人类的样貌。但或许是因为长期异化,他的面容依旧有些粗犷,皮肤也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的纹理。在公孙青崖看来,远不如他那威风凛凛、带着原始生命力的蜥蜴形态来得顺眼和……亲切。   大怪兽给公孙青崖留下了一本书——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书页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大怪兽说,这本书在暗堡的图书室里放了两年,他翻来覆去看过不到十页,总觉得太沉重。“但你或许会懂。”他是这么说的。   公孙蛊童和陈俊彦的关系,在陈俊彦即将离开的压力(他也快达到评估标准了)和不断的“故事轰炸”下,确实亲近了不少。陈俊彦搜肠刮肚地给她讲各种或真或假的爱情故事、童话传说,公孙蛊童总是听得格外认真,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向往。公孙青崖则乐得清静,每天独自在篮球场或活动区,光明正大地修炼《无上瑜伽密乘》。既然已经暴露,藏着掖着反而不妥。   ---   这一天,公孙青崖和公孙蛊童再次被廖忠带到了实验室。   一进门,公孙青崖就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阴冷、滑腻,仿佛来自幽暗地穴的感觉。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廖忠身边一个穿着普通、气质却有些飘忽的中年男人身上。   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个中年男人也猛地转头看向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混杂着震惊与敬畏的骇然神色!   紧接着,男人的气质骤然剧变!原本略带谦和的眼神变得阴鸷锐利,整个人的气息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威压。更诡异的是,他的瞳孔在公孙青崖的注视下,竟缓缓收缩,变成了冰冷的、爬行动物般的竖瞳!   “嘶……蛇神?”一个沙哑、非男非女、带着奇特颤音的声音从男人喉咙里发出,与他之前的声音截然不同,“这稀薄的血脉味儿……错不了!柳大爷我几百年没闻过了,居然在这儿撞上了?后面那女娃娃……嗬,那群玩虫子的弄出来的‘毒罐子’?这蛊臭都快熏天了!”   廖忠立刻上前一步,神色恭敬中带着谨慎:“柳前辈,您看青崖这孩子,除了这‘蛇神血脉’,可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青崖?这名字倒还凑合。”那被称为“柳前辈”的存在(显然已非中年男子本人)用那双蛇瞳上下打量着公孙青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特别?就这点儿刚醒没几年的神血,能有啥特别?不过……小子,你可得看好了他。”“柳前辈”转向廖忠,语气带着警告,“他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有个三长两短……嘿嘿,这方圆几百里的长虫(蛇),怕是要把这地方给‘淹’喽!他是不是打小就被蛇护着?有点儿风吹草动,蛇就往他身边聚?甚至不用吭声,蛇就自己来了?”   廖忠想起之前的几次蛇群事件,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柳前辈”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看向公孙青崖,语气变得直接,“小子,跟我回东北吧。在这儿憋屈着干嘛?柳大爷我带你两年,保管比你自个儿瞎琢磨强。”   廖忠立刻沉声道:“柳前辈,青崖的情况特殊,暂时还不能离开暗堡的监管范围。”   “监管?”“柳前辈”嗤笑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关’得住他?他骨子里流的就不是凡血!他属于山林,属于我们这一脉,不属于你们这钢筋水泥的笼子!你做不了主,就赶紧往上头递话!人,我柳坤生要定了!送过来,我教他怎么用这份血脉,怎么当个真正的‘蛇神后裔’!”   廖忠感到压力巨大,只能硬着头皮道:“柳前辈,此事关系重大,我一定尽快向上级反映,商讨方案。”   “哼,尽快!”“柳前辈”最后看了公孙青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审视,还有一丝莫名的亲近。随即,那股阴冷强大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中年男人身体一晃,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向公孙青崖的目光也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后怕。   廖忠连忙扶住他:“邓先生,您没事吧?刚才柳前辈说的‘蛇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称为邓先生的男子缓了口气,才低声解释:“廖主管,‘蛇神’是古早的信仰了,一些崇拜蛇的部族将其视为图腾和守护神祭祀。后来文明融合,这类信仰大多消散或变形了。但‘蛇神’作为一种概念,或者某种……‘位格’,在某些传承和灵界认知中,是确实存在的。这孩子……恐怕是意外觉醒了极其稀薄的远古蛇神血脉。柳大爷(他对柳仙的尊称)所言非虚,这种血脉对蛇类有天然的统御和号召力,也极为敏感脆弱。他若出事,引发的后果确实难以预料。”   邓先生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警惕地将公孙蛊童护在身后的公孙青崖,又对廖忠说:“廖主管,柳大爷要带他去东北修炼,是好事。这种血脉需要正确的引导和开发,留在你们这里……怕是会耽误了他,也未必安全。而且,”他压低了声音,“让两个孩子一直生活在这种封闭环境,不与正常同龄人接触,对他们的心理成长非常不利。有机会,还是得多带他们出去走走。”   “我会尽力安排。”廖忠承诺道,心中却是一片沉重。放公孙青崖离开?以他目前档案上的危险评级和特殊性,几乎是天方夜谭。   而此刻的公孙青崖,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蛇神血脉?他明明是靠《千蛇万毒手》和蛊术结合,加上自身特质才异化成这般模样,怎么就成了什么远古血脉?难道……这具身体本身就有其特异之处,自己穿越而来,恰巧激发甚至融合了这份潜藏的血脉?刚才那位,无疑是东北出马仙中的“柳仙”(常指蛇仙),为何对自己如此感兴趣?是看中这所谓的“血脉”,还是另有所图?   一连串的疑问,让他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更深的探究欲,也对“力量”——无论是掌控自身,还是保护公孙蛊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迫切需求。   公孙蛊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紧绷和不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不安:“蛇童……你不要离开。我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好不好?”   公孙青崖回过神来,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坚决:“蛊童,我不会离开你。就算要走,我也一定会带着你一起。”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讳廖忠。廖忠听着,心中只有深深的无奈。以这两个孩子的危险性和特殊性,暗堡或许是他们目前唯一能被“容纳”的地方。放他们出去?谈何容易。   送走邓先生后,廖忠又详细询问了关于“血脉传承”和“宿慧”的可能性。邓先生沉吟道:“蛇神血脉极其罕见,通常是天生地养或者极其偶然的返祖,没听说过有什么系统的传承。倒是佛道两门,有些修为高深的前辈,会尝试以特殊方法转世重修,保留部分记忆和修为根基,这种情况,倒是有‘宿慧’一说,脑海里记得前世功法也不奇怪。”   廖忠立刻想到了公孙青崖那些明显不属于药仙会体系的、精妙高深的“脑子里”的功法,尤其是那能牵引星光的秘法。   “那……有没有可能,青崖这孩子,前世是道家某位高人,转世到了这具本就有蛇神血脉潜质的身体上,转世过程或者后来的刺激,同时激发了血脉和前世的记忆?”廖忠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邓先生思索良久,才缓缓道:“柳大爷刚才神念传音,也提到了这种可能性。他甚至说,你可以找些道家各派的典籍名录、核心功法特征给他看看,如果他对某一派的东西感觉特别熟悉,那很可能就是那一派的前辈转世。不过……如果真是如此,他那派的长辈为何至今没有寻来?这里面恐怕还有隐情。”   廖忠立刻解释了公孙青崖自幼被药仙会掳走、囚禁培养的经历。   邓先生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药仙会……这群丧尽天良的渣滓!廖主管,此事我记下了。我柳仙一脉,虽不轻易过问俗事,但此等亵渎血脉、戕害幼童之举,必要向他们讨个说法!”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关于异人界传承和当前局势的信息,公孙青崖才知,这位邓先生及其背后的出马仙体系,也与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当晚,廖忠抱着一摞整理好的道家典籍名录、各派简介以及一些基础功法摘要,来到了公孙青崖的房间。   “青崖,你看看这些。”廖忠将资料放在桌上,“看看有没有哪一派的描述、理念,或者这些简单的行气法门,让你觉得特别熟悉,或者……内心有什么触动?”   公孙青崖明白廖忠的试探。他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实际上,他前三世的积累中,对道家各派均有涉猎,尤其是全真教,因其博采众长、性命双修的特点,与他自身经历颇为契合。   他很快从中挑出了三份明显指向全真教的核心典籍简介和基础功法纲要,放在了一起。   廖忠的目光落在那三份资料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确认公孙青崖之前绝无可能接触过这些内部整理的、带有明确门派标识的资料!可他挑选出来的,偏偏就是全真教一系!   全真教……那可是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在异人界影响力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如果公孙青崖真是全真教某位隐世高人的转世……廖忠感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事,太大了!大到以他的权限和暗堡的层级,根本处理不了!甚至……不敢让对方知道公孙青崖的存在!谁知道那位“前世”在全真教内是什么地位?牵扯到什么恩怨?药仙会的事若被全真教知晓,会引发何等风暴?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青崖,你……对这几份东西,有什么感觉?”   公孙青崖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困惑和思索:“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又想不起来具体了。看着……挺顺眼的。”   “熟悉……顺眼……”廖忠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他将那三份资料推到公孙青崖面前,“既然你觉得熟悉,那就留给你看看吧。不过,今晚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离开公孙青崖的房间,廖忠的脚步有些沉重。手中的情报和推测,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他既感到烫手,又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大能量。   星光下的暗堡,似乎比往常更加静谧,也更加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