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冬来,时光如白驹过隙。
鄱阳湖上,水雾弥漫之间,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若隐若现。
惊雁宫现世的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传遍江湖。各门各派、世家豪族、朝廷势力,皆蜂拥而至。
杨坚已遣大军将鄱阳湖重重围住,严禁闲人靠近。然宗师高手、武林豪杰,又岂是寻常兵卒所能阻拦?
这一日,一辆由八匹健马牵引的巨大黄铜马车,缓缓驶近湖岸。
有将领率军拦路,车帘掀处,一枚令牌掷出。
将领验看后神色骤肃,躬身道:“见过国舅爷。”
“这称呼倒合我心意。”车内传来带笑的声音,“你不错,我看好你。”
“谢国舅爷!”
马车继续前行,直至湖畔。
公孙青崖掀帘望去,但见水雾深处,宫阙巍峨,庄严肃穆,仿佛自上古便矗立于此。纵是他心志沉定,此刻亦不由动容。
“你……未曾见过?”祝玉妍钻出车厢,见他神色,眼中掠过一丝异样。
“不曾。”
“那如今如何打算?”
“且等。开宫之日未至。”他收回目光,“若惊雁宫内亦无法救治魔儿……我们立时退出。”
“我明白。”
铜马车就此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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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推移,湖畔人影愈稠。吐谷浑、西域、突厥、高丽、扶桑……四方异族亦相继而至。
众人见这铜马车形制奇特,又未受兵卒阻拦,皆暗自揣测:车内究竟是何方神圣?
蹄声如雷,一队精锐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虬髯虎目,气度粗豪,勒马于车前三丈,朗声道:“杨广特来拜见舅舅!”
公孙青崖步下车辕,望着眼前这张须髯满面的脸,很难将其与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稚童重叠。
杨广亦在打量他——这位舅舅的容颜,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年轻得近乎妖异。
“舅舅风采依旧,当真神奇。”
“你也欲入惊雁宫?”
“甥儿想进去一观。舅舅……可否带我同行?”
“不可。”公孙青崖摇头,“宫内凶险,九死一生。你莫要涉险。”
“舅舅护着我,当无大碍……”
“不行。”他语气转沉,“你若出事,你娘亲会生撕了我。在外守着便是。”
杨广本是奉旨率军围湖,听闻公孙青崖在此,才动了入宫之念——有这位神通广大的舅舅庇护,或可一探这上古秘境。
见公孙青崖坚拒,杨广压低声音:“舅舅,此地异族众多。父皇有命,绝不可容外族携秘宝离去……还请舅舅相助。”
“惊雁宫非善地。入内者,百不留一。”公孙青崖目光扫过湖面,“纵有人能出,你也未必拦得住——也不必拦。”
“为何?”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何必亲身犯险?”
杨广心知凶险,却难舍这壮大实力、攫取机缘的诱惑。
“离开罢。”公孙青崖忽然道,“我身周有毒,你久待于此,于你无益。”
杨广脸色骤变:“舅舅可有解药?”
“尚未染毒,何须解药?速离为要。”
杨广迟疑片刻,终是调转马头。临行前,公孙青崖瞥见他身侧两名形貌古怪的随从——拜火教余孽,竟已这般早便攀附上他了么?
见杨广对车内人如此恭敬,湖畔众人皆猜出了公孙青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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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名青袍道士缓步走近马车,执礼甚恭:
“神医门六代弟子张果,拜见老师。”
公孙青崖细细打量这年轻人:“你便是那位为人续接断臂的张果?果然英才俊彦,不枉我当年创立神医门。”
“得老师传授医道,乃弟子之幸。”
“你既已医术通神,何必再入此险地?回去潜心救人,岂非更好?”
“先师至死未破金丹之秘……弟子欲代师完愿。”
公孙青崖沉默片刻,终是颔首:“既你执意,便去罢。离我远些——我身上有毒。”
张果眉头微蹙,未感知车周有何异状,只当是推托之词,躬身告退。
此后,又有数人前来拜会,皆与公孙青崖有些渊源。
直至一名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青年行至车前:
“独孤澜,拜见大伯。”
公孙青崖眉峰微动:“你是哪房的孩子?”
“家父独孤顺。”
“五弟之子……”他眸光转淡,“我苏醒之时,你为何不来?”
独孤澜面色一僵——这位大伯说话,未免太过直白。
“得知大伯醒来时,大伯已云游外出,故而未及拜谒……”
“那便莫指望我护你了。”公孙青崖摆手,“速速归家。这趟浑水,凶险得很。”
独孤澜脸色难看:“侄儿醉心武道,愿往一搏。”
“那便去旁处准备。”公孙青崖转身,“我这边有毒,会死人的。”
“侄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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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候一日。
湖心宫阙,骤然震动!
雾霭翻涌,宫门处泛起粼粼波光——惊雁宫,开了。
湖畔人群骚动,却无人率先闯入。
公孙青崖静静望着,直至第一批按捺不住的武者纵身踏水,方才开口:
“玉妍,让魔儿入铜棺。我负棺前行,你在侧护卫。”
“魔儿,躺进去。此番之后,你便能出去玩耍了。”
铜棺内传来稚嫩的精神波动:“真的么,娘亲?”
“真的。快些。”
片刻后,公孙青崖背负行囊,肩扛铜棺,踏水凌波,直向湖心。祝玉妍紧随其后,衣袂如墨。
众人见这古怪行止,虽不知铜棺内为何物,心中却皆泛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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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湖面迷雾,二人抵达宫殿下方的水波门户。
公孙青崖毫不犹豫,扛棺踏入。
天地倏转。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座古老殿宇的底层。数十名先入者正聚在此处,踌躇张望。
公孙青崖精神力悄然展开,却惊觉无法穿透周遭岩壁。他心下一凛,扛起铜棺便冲向一侧幽深甬道。
旁人见他毫不犹豫,只道他知晓路径,立时有人欲随。
“滚!”公孙青崖头也不回,“敢跟来者,杀无赦!”
“狂妄!你以为——”
祝玉妍正欲出手,公孙青崖已反手抛出一蓬漆黑粉末!
追在最前的几人沾染粉末,肌肤立时溃烂腐化,惨嚎倒地。
这一阻隔,二人身影已没入甬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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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暗处,公孙青崖放下铜棺,将独孤魔轻轻抱出,为她披上一袭宽大黑袍。
“魔儿,可能感知此处异常?”
黑袍下传来雀跃的精神波动:“爹,这里有好些‘好吃的’东西!我能吃么?”
“先帮爹爹寻一处地方——那里应有四十九块石碑。可能找到?”
“找得到……可是我想去另一边,那里有条好大的蛇,我想吃它。”
“魔儿乖,我们先去石碑处。出来后,爹爹再陪你去吃蛇,可好?”
独孤魔瘪了瘪无形的嘴,满是不情愿。
祝玉妍柔声劝道:“魔儿,听爹爹的。”
“……好吧。”
黑袍微动,一道无形的精神涟漪悄然荡开,没入宫殿深处无尽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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