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整个长安都在窃语:宇文护早已死了,如今行走朝堂的,是个借尸还魂的妖物。 流言如野火蔓延。敌我双方都在传——毕竟,那场丧事是真,死而复生太过骇人。更有人低声说,宇文护每日需饮人血、食人心,城中失踪的婴孩,便是被他…… 人心,开始溃散。 宇文护为稳军心,向武帝发出最后通牒:三日内,要么禅让,要么城破族灭。 长安世家人心惶惶,已有家族暗中收拾细软,准备举族出逃。 武帝最终传出旨意:禅让可以,但宇文护须当众验明正身,向天下证明自己非妖非怪。 双方遂约:三日后,城门广场。若无异,禅让;若有妖,宇文护自裁谢罪。 三日后。 公孙青崖与慕容蕾藏身于文臣队列之中。武帝立于城楼前,杨坚率亲卫拱卫左右。 城门轰然洞开。 宇文护在四名心腹及两名老僧的护卫下,踏入广场。他面色青白,眼珠却异样灼亮。 “武帝,我来了。该禅让了。” 武帝声音沉缓:“朕须确认你是人,方能将江山托付。否则,愧对天下黎民。” “你想如何验?” “去衣,验身。” 宇文护怒意骤现,却在文臣劝说下,缓缓褪去外袍——那袍上挂满香囊。衣衫离体一刹,一股浓烈腐臭席卷全场! 人群哗然躁动。 杨坚厉声喝道:“宇文护!你既已逝,何苦贪恋权位?!” “老夫立于此处,便是活人!”宇文护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一点异味,何足为奇?!” 话音未落,天色骤暗。 乌云自四面八方奔涌汇聚,沉沉压在宇文护头顶,雷光在云层深处隐隐翻滚。 “宇文护!你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天谴?”宇文护仰天狂笑,“那便让天雷来劈我啊!” 他身后,那两名老僧——信行、信言——突然面色剧变。 “天地异象,有人作法!” 信行陡然一声暴喝,无形气浪如巨锤轰出,周围文武百官惊呼倒地。唯慕容蕾运功护住公孙青崖,两人踉跄未倒。 二僧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慕容蕾身后那道盘坐诵咒的白影,疾扑而去! --- 乱战起 城楼飞檐上,五道人影如大鹏掠下! 三名披袈裟的僧人、一名青袍道士、一名素衣中年妇人,齐齐拦在二僧之前。 “信行、信言!莫再执迷!” “灵台师兄,”信行枯瘦的脸上无喜无悲,“道统之争,唯有存亡。” 七人瞬间战作一团!信行、信言功法诡谲,周身萦绕粘稠如墨的黑气,触之血肉立时溃烂。不过十招,那五人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宇文护察觉不对,转身欲逃—— 天地骤白! 一道水桶粗细的炽白雷霆撕裂苍穹,精准轰落! 轰——!!! 焦臭弥漫。原地只余一具扭曲冒烟的残骸。 宇文护,已成焦炭。 死寂一瞬,随即炸开! 城门处,宇文护的死忠将领赤目嘶吼,率兵冲入!埋伏广场四周的禁军亦蜂拥而出,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处,血肉横飞! 杨坚抬手向天,一枚赤红信号弹尖啸升空,炸开绚烂火光。 城头之上,数千士卒齐声高吼,声震全城: “邪魔宇文护已遭天谴!弃械者不杀!!” 声浪如潮。不少被裹挟的兵卒茫然四顾,兵刃“哐当”坠地。 远处马蹄如雷,大队骑兵自外城包抄而来,吼声如浪: “宇文护已死!降者不杀!!” 兵败,如山倒。 --- 死气 战局虽倾,杀劫未消。 那五名高手,已三人横尸在地。仅剩道士与中年妇人浴血苦撑,险象环生。 “纵我师兄弟今日毙命于此——”信行咳着黑血,惨笑,“也要狗皇帝陪葬!” “狗皇帝!毁我道统,拿命来!!”信言嘶声狂吼,竟不顾身后刀剑,直扑城楼上的武帝! 信行却身形一转,鬼魅般掠向广场角落—— 那里,公孙青崖盘膝而坐,整个人枯瘦如柴,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慕容蕾双掌抵其后心,周身寒气四溢,地面已凝结白霜。 “果然……是独孤公子。”信行合十,眼中悲悯与杀意交织,“强引天雷,逆乱阴阳……何苦?” 公孙青崖唇齿微动,却已发不出声。 以武者真气,强催道门雷法,终究是踏过了那条线。 “二位,上路罢。” 信行一掌拍向慕容蕾后心!只需打断这续命真气,公孙青崖顷刻便亡! 一道黑影,如幽蝶般飘落,挡在掌前。 黑衣,黑发,面容苍白,腹部微隆。 祝玉妍。 “带他走!”她看也不看慕容蕾,声音冷彻。 “走不了!”慕容蕾咬牙,额间渗出冰珠,“真气一断,他立时便死!” 祝玉妍不再言语,周身漆黑天魔气轰然爆发,如旋涡般卷向信行! 黑气与死气凌空相撞——天魔气竟节节溃散!信行一掌拍来,掌风未至,死意已刺骨冰寒。 祝玉妍旋身疾闪,袖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点向信行咽喉。 人影交错,数十招不过弹指。 祝玉妍踉跄退后,右臂衣袖碎裂,一道蠕动的黑气如活物般钻入皮肉,所过之处,肌肤迅速灰败枯萎。 “离去罢。”信行垂目,“独孤公子……已撑不住了。” “老秃驴,”祝玉妍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灼灼,“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她竟不顾臂上死气侵蚀,合身扑上,掌风凌厉如刃,直取信行面门——这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信行眼中掠过一丝迟疑,旋即化为决绝。 “你杀不了我。只是……白白送死。” 双掌相接。 磅礴死气如决堤洪流,灌入祝玉妍经脉! 五脏如焚,生机飞速流逝。过往画面在眼前破碎闪过……最后一瞬,她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尖锐悸动—— 那侵入体内的死气,竟如百川归海,向着小腹疯狂涌去! “什么?!”信行瞳孔骤缩。 他苦修数十载、炼化无数生灵的死煞之气,竟被那未成形的胎儿……尽数吞噬?! “老秃驴——”祝玉妍嘴角溢血,却咧开一个森然的笑,“该你了。” 趁信行心神巨震,她一掌印在他胸膛! “不可能……活人岂能吸纳死气?!”信行踉跄倒退,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炭的筋肉。汹涌死气从他七窍喷涌而出,将他裹成一尊狰狞魔像,嘶吼着再次扑上! 然则,无论多少死气涌来,皆被祝玉妍腹中那诡异的存在吸食消融。此消彼长,信行气息急剧衰弱。 一个破绽。 祝玉妍欺身而进,掌心凝聚最后的天魔真气,狠狠拍在他天灵盖上! 颅骨碎裂声,闷如朽木。 信行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几乎同时,远处被重重围困的信言陡然发出一声凄厉悲号: “师兄——!!!!” 他猛然震开周身兵刃,双目泣血,如疯魔般向祝玉妍冲来! 祝玉妍喘息着回头—— 慕容蕾与公孙青崖所在之处,已化作一座晶莹冰雕。寒气弥漫,冰层仍在“喀喀”蔓延增厚。 那是慕容蕾将自身修炼数十载的玄冰真气毫无保留渡入,以极寒封住公孙青崖最后一缕生机所产生的异象。 他还活着。 祝玉妍深吸一口气,抹去唇边血迹,转身迎向那扑来的血色身影。 “你杀我师兄……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我能杀他,便能杀你。”祝玉妍一步步向前,腹中那股诡异吸力再次蠢蠢欲动,“妖僧,受死。” 这一战,打得天地失色。 最终,黑气散尽时,信言仰面倒在血泊中,瞳孔涣散。 祝玉妍以刀拄地,摇摇欲坠。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胎动,隐隐发烫。 她抬首,望向那座在厮杀战场中央静静伫立的冰雕。 冰层之下,公孙青崖苍白的脸仿佛凝固在时光里。 风雪未止,长安的血色黄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