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公孙青崖看着丁彩君与身后一众阴葵派长老,面色沉静。
“不知丁门主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独孤公子,”丁彩君媚眼流转,“妾身前些日子救下一女子,据说是尊夫人堂姐,特来奉还。”
一名颇具异域风情的年轻女子被带上。她一见公孙青崖便急唤:“独孤罗救我!”
——是慕容明月。
“另有一事相告:周彩茗曾欲掳走独孤家六公子,可惜未及动手。”
公孙青崖略一沉吟:“丁门主想要什么?”
“妾身听闻祝玉妍在公子处。将她交予我,阴葵派愿与神医门合作——明里暗里,皆可。”
“我想留下祝玉妍。”公孙青崖直视她,“需付出何等代价?”
丁彩君轻笑:“公子当真风流多情,妾身都恨不得以身相许。周彩茗那般待你,你为祝玉妍竟肯为她解毒、处处容让……”
“请丁门主直言。”
“那妾身便说了。”她敛笑正色,“公子毒术了得,阴葵派欲求更多毒药。祝玉妍可留,但须废去天魔功——圣门武学不可传于叛徒。且她须立誓永离圣门,若违此誓,公子需代担其责。最后……妾身闻公子医术通神,门中一位长老身有残损,请公子一诊。纵治不好,亦无妨。”
条件竟如此简单?公孙青崖心生疑窦,却一时难明关窍。
“带祝玉妍来。”
片刻,祝玉妍入厅。见丁彩君一瞬,本能欲逃,却硬生生止步——此是公孙青崖宅邸。
“丁彩君,你要赶尽杀绝?”
“祝玉妍,圣门武学不可外传的规矩,你岂不知?”丁彩君冷声道,“既欲离圣门,便该将武功还来。”
闻要废功,祝玉妍惶然望向公孙青崖。
“让她们废你武功,再立誓退出魔门。”他声稳如山,“我娶你。”
——“我娶你”三字入耳,祝玉妍浑身僵住。
丁彩君笑意愈深:“祝玉妍,得独孤公子如此深情,你该知足了。”
掌落腹间,丹田尽碎。
“立誓罢。”丁彩君收掌,“这可是独孤公子为你求来的生机。”
祝玉妍阖目。此一刻,她不再是圣教圣女,亦非武功高强的妖女,只余凡躯。
誓毕,公孙青崖命人扶她退下。
“丁门主所言伤患?”
一名左肩塌陷的高大汉子被搀上。公孙青崖检视——粉碎性骨折。
“可治,但需时日。我要配一味奇药。”
“有劳公子。”
“还有何事?”
丁彩君笑道:“闻神医门收徒来者不拒,效力四年便可去留自由。不知圣门中人……可否入门?”
“可。”
“那妾身便遣些人来了。”
“丁门主尽管安排,多多益善。”
“公子当真与众不同。”她眸光流转,“那若想学公子毒术……需付何代价?”
“这代价,门主付不起。”
“公子不说,怎知妾身付不起?”
“除非……”公孙青崖缓声道,“你能令神医门成天下第一宗,门众逾二十万;或为我寻到惊雁宫。”
闻“惊雁宫”三字,丁彩君色变。
“你想破碎虚空?”
“看来门主知晓此地,那便无须多言了。”
丁彩君默然。她终是明了——此人从一开始所求便是惊雁宫与破碎虚空。纵是神医门,恐亦为寻宫而设。传承与否、听命与否,于他并不紧要。再思他随意赠《先天功》、弹指毒倒二百众之举……其背后,或另有高人。
“公子便无他求?”
“暂无。”
——暂无,便是日后有得谈。丁彩君思量片刻:“公子可知《长生诀》已再现江湖?”
“不感兴趣。此功非常人可修。”
“公子也修不得?”
公孙青崖摇头。他未敢断定自己能否练成《长生诀》,但此时弃《先天功》而转修,终是不舍。近来遍阅道藏,他愈疑《先天功》本是一部修道炼气之术,只是残缺不全,又被改作武功。
“你要的毒,我可备十份。至于那位长老的伤药……需三月调配。不敢言全愈,但可恢复八成。”
“既如此,妾身告辞。”丁彩君起身,“他日公子若有所需,阴葵派随时可效劳。”
“丁门主慢行。”
送走众人,公孙青崖陷入沉思——丁彩君这般姿态,究竟所图为何?苦思无解,或需问询梵清惠,或探独孤家之意。
“独孤罗!”慕容明月忽泣道,“你已不记得我了么?”
他抬眼:“送慕容小姐回房。明日遣人送她返长安。”
“我不回!”她泪如雨下,“我遭人掳掠,名声尽毁,回去亦是死路一条!”
“告知月桂:将她禁于房中,不得见人,不得外出。”
慕容明月欲再争,公孙青崖目光如刃扫来——那眼神她见过,掳她之人便是这般视人命如草芥。
“我……我不乱走,也不多言,只求你别送我回长安……”
“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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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房中,她面白如纸卧于榻上,眸中空寂无神。
公孙青崖细查伤势——丁彩君下手极狠,纵使复原,至多余三成修为。
“我有几部炼体功法,可助你恢复。”
祝玉妍却问:“你说娶我……是为救我,还是真心要娶?”
师门倾覆、功力尽失,已磨去她往日锋芒,唯剩患得患失。
“我要娶你。”他握紧她冰凉的手,“想与你生子。我们的女儿定会很美,孙女也会极可爱。我会让她们成为独孤家的公主——凡有所求,皆可得偿。”
浴池水汽氤氲。
公孙青崖拥着慕容蕾浸在温热池水中。
“蕾儿,月桂、祝玉妍、碧秀心……她们三人,我都想娶。”
慕容蕾偏开目光。
“能不能……不娶?”
他低声恳求:“月桂三年来为这个家操持,兢兢业业,我无以为报。她知晓太多隐秘,我亦不敢放她离去。娶她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只能让她永远闭嘴。”
“相公不要!”慕容蕾急道,“我答应你娶她便是。”
她忽忆起前日寻慕容青嬷嬷之事。嬷嬷早已不理家事,慕容家仆役亦尽交月桂统管。
彼时她问:“嬷嬷,我现下该如何?”
嬷嬷沉默良久:“要么什么都不做,要么……把她们全杀了。吐谷浑的传统,一向如此。”
见她面露不忍,嬷嬷温声劝慰:“小姐是老身看着长大的。你能变好,老身欢喜。可做人……有时需退让,需包容。”
思绪回转,慕容蕾复道:“我可容忍她们。但你要给我一个理由——再给我一个保证。”
公孙青崖俯首吻她,直吻得她气息微乱。
“别亲了……先说正事。”
“祝玉妍如今已成常人。我不护她,她出此门便死。”他沉声道,“当年她救我一命,我杀她师傅,又救她一次。恩怨早已纠缠不清。我不愿杀她,却也谈不上深爱。娶她既是报恩,亦是不忍她丧命。心下也想让她助月桂理事——庄务日繁,往后荣经县或尽归独孤氏,需人分劳。”
“我亦可帮忙。”慕容蕾不服。
“蕾儿,莫以己之短补彼之长。”他抚她发,“你擅武,我通医毒,我们各尽所长便好。”
“我可以学……”
“不必。”他摇头,“待你我至大宗师境,这些皆是微末。若真想掌权,留在长安、入朝为官岂不更易?但那终究舍本逐末。”
“你要她……管家?”
“待她伤愈,令她协理月桂处置杂务。若有异动——”他眸色转冷,“立杀无赦。”
慕容蕾微惊——她听出那话中凛冽杀意。
“我现下不信她,又不忍她死。若她真存歹念,杀了便是,免伤你我。这世间谁都可死,唯你我不行。”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那碧秀心呢?”
“我也不知她为何倾心。与她接触甚少,她欲嫁,我便娶。丁彩君与魔门所图不明,我需慈航静斋助力。至于她……随你处置。”
“相公不喜欢她么?”
“有好感,却非倾心。”他坦然,“论做人,我反倒更欣赏梵清惠些。”
慕容蕾想起梵清惠那满含算计的语调,不解夫君为何觉得她比温柔似水的碧秀心更好。
“莫多思了。”公孙青崖温言,“孩童才论喜好,成人须看品性。貌美性柔者遍地皆是,可做人做事方是根本。长相守凭的是心性,非一时欢愉。月桂未与你讲么?妻贤妾善奴婢美。”
“此话何解?”
“正妻须贤惠大度,妾室当有善心或善技。至于美人……永远只可做奴婢。必要之时,杀无赦。越是绝色,越不能留,免生祸端。”
慕容蕾默然思索。
“你我日后是要超脱的。”他拥紧她,“她们三人……未必跟得上。”
“……我懂了。”
他又道:“慕容明月有问题。我察她体内隐有真气残迹,疑她已入丁彩君门下。明日便遣人送她回长安。”
慕容蕾想起嬷嬷叮嘱莫忘家族依仗。
“放她回去……可妥?”
“不放,便只能杀。”
她心念一动——或许可试慕容明月一试。
二人絮语良久,方起身回房。这一夜,春光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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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公孙青崖往神医门授课。慕容蕾却至慕容明月房中。
见她到来,慕容明月激动难抑。
“慕容蕾!救我!我不能回长安——名声已毁,回去便是死路一条!”
慕容蕾冷眼观她做戏。这位堂姐幼时没少辱她。
“你也是慕容家的人!我爹养你多年,你须救我!”
“救你?”慕容蕾淡声,“你能予我什么?”
“我是你堂姐啊!”
寒意骤起,无形威压笼下。
“你妒我,恨我,甚至瞧不起我。”慕容蕾凝视她,“为何?我从未害你,我相公还救了你。”
压力之下,慕容明月面目扭曲,彻底爆发:
“你就是个妖孽!凭什么你过得这般好、武功这般强?!我比你美,比你聪慧,为何偏被退婚三次?!别以为有独孤罗撑腰便了不起!终有一日我会过得比你更好!而你——永远是躲在角落的白毛怪!”
慕容蕾忽然笑了。
心中那点残存的自卑,此刻烟消云散。这个曾令她躲在暗处羡慕的堂姐,如今竟妒恨至扭曲。她倏然明白夫君所言——世人九成皆愚,何须在意其目光。
“我相公命送你回长安。你若敢逃,便打断你的腿。”她转身,“回去告诉大伯,遣个得力之人来助我。我需用人。”
语罢即走。慕容明月欲冲出门,却被仆役拦下。
“慕容蕾!你永远是个妖孽!”
慕容蕾已不在乎了。
她便是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慕容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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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月桂被公孙青崖纳为妾室。
二月后,祝玉妍亦入门为妾。
三月后,碧秀心嫁入为妾。其师亲临主婚。
此后诸事纷沓:李玄师叔——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来访,对《先天功》与公孙青崖皆生好奇。公孙青崖出资助其修建道观,请其参详补全《先天功》;作为交换,授其提纯净化之术。
慕容明月去而复返。似被慕容格训斥,又遭丁彩君胁迫,只得回来襄助慕容蕾。公孙青崖不许她入庄,便将香水胭脂生意交她打理,收益六成归慕容蕾。慕容明月旁的本事平平,应付贵妇与男子却颇有一套,生意渐扩至江北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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