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黑剑早已遗失在草原。公孙青崖只能凭一双铁掌,与那劲装男子和提斧大汉周旋。李莫愁则对上了老喇嘛。 提斧大汉本是马上战将,步战颇为吃亏,不知是有意无意,挨了公孙青崖两掌后便踉跄倒地,“晕”了过去。劲装男子脸色铁青——这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 男子一爪探出,与公孙青崖铁掌硬撼,后退两步。他目光一瞥,忽然拧身扑向李莫愁,一爪直取其背心!公孙青崖急闪上前扣住他手腕,却不料对方袖中暗藏另一爪,嗤啦一声抓破他手臂。 得手后,男子面现惨然:“神医,你要走便走!可这女子……我若抓不住,全门上下一百七十余口,都得死!” 他本是鹰爪门门主叶青,怀仁城破后被迫降蒙,如今全门老幼皆在蒙古人手中为质。若放走李莫愁,满门皆亡。 公孙青崖瞬间明白:想带李莫愁走,就必须杀了叶青。叶青不死,他全门必死。 那提斧大汉是蒙古武将,纵使放水,顶多受责。草原上对神医及谷中弟子暗中放行者,大有人在。 萨满则是看透——公孙青崖并无反意,只是当权者为防患未然而必欲除之。若神医今日死在此地,他日萨满是否也会如大萨满那般,说杀便杀?唇亡齿寒,他不想拦。 老喇嘛亦是无奈。放走公孙青崖或可无事,但放走这搅动风云的西夏皇女,他身后寺院恐遭灭顶之灾。 “叶门主,”公孙青崖沉声道,“那便……一招定胜负罢。” 叶青惨笑。他一人拿不下公孙青崖,也敌不过李莫愁,更不能不战。 “好。” 双掌对撼,内力激涌。叶青年岁虽长,但鹰爪功内劲如何能与小无相功相较?片刻间,他已被震飞出去。 公孙青崖疾掠上前将他接住,摸出疗伤丹药。 “不必救我……”叶青口溢鲜血,抓住他手腕,“我必须死。此前追捕你的命令,我已抗过一次。此番再败,唯死而已。公孙青崖,你听好——北地汉人如今连狗都不如!你须改变此事……否则,我便白死了!” 言毕,自断心脉。 公孙青崖僵立原地,手足冰凉。这份死亡,太过沉重。 老喇嘛低叹一声,盘坐于叶青尸身旁,诵经超度。 李莫愁望向公孙青崖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萨满开口道:“神医,立誓之后,便去罢。此地……无人再阻你。” 死硬派要么在南边堵截,要么在四处搜捕。留在此地的,多是心有踌躇之人。 “皇天后土为证——”公孙青崖仰首向天,声音嘶哑却清晰,“今日我公孙青崖立誓:离此草原后,此生再不踏足蒙古疆土半步!若违此誓,天雷殛之,不得好死!” 誓毕,他拉过李莫愁,翻身上马,向来路驰去。 *** 五日后,重返多吉牧场。 眼前只剩一片焦黑废墟。所有一切,焚毁殆尽。 公孙青崖发疯般在灰烬中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痛。 没有尸骸——阿乐坦、多吉、阿嬷,或许还活着。 再次上马,他竟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寻妻。 “你妻子不重要。”李莫愁冷声提醒,“重要的是你。” 公孙青崖猛然醒悟,策马向南——那边有正在搜寻他的大队骑兵。 半日后,他与李莫愁被带入一顶军帐。 都元帅阿答胡端坐帐中。阿乐坦被两名喇嘛挟持在侧,面色苍白,眼含忧惧。 不见多吉,也不见阿嬷。 “公孙驸马,你终究来了。”阿答胡缓缓开口,“我还担心你舍下阿乐坦公主独自遁走——毕竟我们不敢杀公主,你若孤身逃离,我们拦不住。大汗曾言你‘心善种恶果’,我不甚懂。但大汗遗命要你陪葬,我便必须擒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将公主送至阿里不哥处。你的孩子……仍会是草原贵族。” “多吉和阿嬷呢?”公孙青崖哑声问。 “此时还有闲心关切他人?”阿答胡挑眉,“那两个藏民,本欲处决。公主求情,便放了。随我回去罢——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我已立誓永不踏足蒙古疆土!放我夫妻离去,我们永不回返!” 阿答胡摇头:“大汗之命,不可违。” “蒙哥已死!” “大汗虽逝,遗令犹在。” “非要我给死人陪葬?就不能给条生路?” 阿答胡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人给我出了主意:若神医不现踪,便每日屠一万汉奴。十日不现,屠十万。百日不现……屠百万。直至你现身为止。”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我未采纳。一条命与一万条命,我还分得清。” 公孙青崖遍体生寒。他未料竟有人恶毒至此。 “神医,莫再挣扎。大汗灵柩正运往和林。川蜀兵力尽集于此,你逃不掉的。” “若阿乐坦无孕,我随你去又何妨?”公孙青崖眼眶泛红,“可她有了孩子……我想亲眼看着孩子出世。” “我很遗憾。”阿答胡垂下眼帘,“但你必须为大汗陪葬。” 公孙青崖摇头,一字一顿:“我手中有一物,可杀人,比瘟疫更可怖。一旦放出,无论宋土、草原、西域……无人能免,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放我们走,我永不踏足草原,永不伤蒙古人。” 阿答胡沉思良久。 “你的话,我信。因你是神医。”他抬眼,“但要我放人……还不够。” “你要如何?” “我帐下有两万新俘汉奴。”阿答胡声音平淡,“杀了他们。你若能做到,我便信你有那‘灭世之物’,放你们离去。” 公孙青崖如遭雷击。 “可以。”李莫愁却代他应下,抛出一只瓷瓶落于阿答胡案前,“将此中黑粉撒于俘虏营上风口。三日之内,两万人……死绝。” “不——!”公孙青崖嘶吼欲阻,却被李莫愁疾点穴道,僵立当场。 “余下的事,交给我。”李莫愁对阿答胡冷冷道,“公孙青崖活着,瘟疫可消。他若死——” 她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字字如冰: “整个草原,皆会覆满此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