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在公孙青崖决意推行“马瘟”计划后,慈恩为这唯一的外甥辗转难眠。他必须做些什么。 七天七夜的疾驰,他抵达青城山——这是他暗中经营商队的据点。借助神医谷美酒与财帛,他已打通此地关节,并暗中聚集了更多铁掌帮旧部。 两日后,李莫愁如约而至,一身黑衣帷帽,不露分毫。 “裘千仞,何事寻我?” “崖儿……欲寻死路。他需一人相助。” “他不会求我。”李莫愁冷声回绝。 “确非寻你,他本欲托付黄药师。”慈恩直视她帷帽下的阴影,“但贫僧以为,你更合适。这些年关于你的消息,我从未透露于他——非他不寻你,是我不曾告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为替你求取《玉女心经》,亲携君子、淑女二剑,赴终南山求见杨过与小龙女。他令我尽力助你,应你任何所求。更冒险将西夏遗民暗中转移至此……他为你做了许多。” “他倾心于你,而你……欠他。你须救他。” 黑纱之后,长久的沉默。 “你要我如何做?”李莫愁终于开口。 慈恩取出一册书卷:“此乃崖儿欲交予黄药师之物,其中详载培育马瘟、操控疫情之法。我要你习得其中关窍,而后……造出更凶戾的瘟疫。引蒙古人追剿于你,为他争一线生机。书,我仍需交予黄药师,不可乱他布局。你时间无多。” 他将书册递过:“西夏与蒙古有灭国之仇。此处遍布西夏遗民,神医谷财货会随酒水源源运至,你可任意取用。” 言毕,静待回应。 李莫愁却问:“那女子……貌美否?公孙青崖……可喜爱她?” “阿乐坦公主心性纯善,待崖儿极好。” “我会尽快研习此书。” “崖儿曾言,事成之后便去寻你。”慈恩望着她,“你会与他相守么?” “不会。”李莫愁答得毫不犹豫。 “贫僧明白了。你的行踪,我会继续隐瞒。” 慈恩离去后,李莫愁缓缓翻开书页。字迹工整而深重,每一笔都似用尽心力。她仿佛看见那人伏案疾书的背影。 她想起那部《玉女心经》,自己苦求半生,最终方知是需两人同修之功。 那个浑人……或许早知此经无法独练,需另一人相伴。 他想告诉她:他在等。 “终究……逃不脱。” 十年前,她在寻一人,杀一人。 十年后,她在躲一人,忘一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甩开纷乱心绪,她凝神看向书中字句。 “我倒要瞧瞧,你写的这‘造瘟之术’,究竟有多厉害。” *** 三月后,慈恩再度寻来,面色焦灼:“蒙哥已将崖儿囚于瘟马牧场,恐无释放之意。你需加紧,我须尽快将书送至黄药师处。” 李莫愁语气平淡:“疫种已在培育。不过我炼的,与他书中所述不同。” “你炼的是何物?” “我称之为‘蛇蛊瘟’。成后,我将自西夏故地始播。所过之处,人畜无存。” 室内空气骤寒。二人相对无言。 “我代崖儿……谢你。” “不必。” *** 一月后,桃花岛。 慈恩踏浪而至。黄药师临风立于礁石,神色淡漠。 “慈恩大师驾临荒岛,有何见教?” “黄岛主,崖儿正行极险之事。他言,若他失败,天下唯您可续此计。” 黄药师冷笑:“公孙青崖投效蒙古,若非念他救护北地百姓,我早已取他性命。” “崖儿所求,乃从根处斩断蒙古铁蹄。宋室腐朽,难挡鞑虏,唯毁其战马,方能阻此浩劫。” “毁马?痴人说梦。” “非也。”慈恩沉声道,“崖儿已觅得良策,然如今身陷囹圄,难以脱身。他嘱我,若生不测,便将此书交予您。” 黄药师眉梢微动:“他有何策?” “马瘟。” 二字如电,劈入黄药师心间。 人为造疫,古已有之,却多为秘辛。他博览群书,自是知晓。 “书在何处?” 慈恩奉上书册:“崖儿另有一言相托:蒙哥、忽必烈二人,皆草原枭雄,必除之。尤以忽必烈为甚——此人习汉法,纳汉臣,深谙制汉之道。若得机缘,务须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黄药师展卷。书中未直述造瘟之法,反详载防疫之策、疫病本质、传播途径与危害。以他之智,顷刻明悟:依此反向推演,便可制疫。 卷末一行小字,墨迹尤新: “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事当留一线生机。” “书我留下。你去吧。”黄药师合卷,语气无波。 慈恩默然望他片刻,早知会是此回应。幸而他已先寻李莫愁。 “黄岛主,莫负崖儿所托。” 言罢,踏浪归舟。 *** 半月后,绝情谷。 慈恩悄然而入。公孙止正在厅中观舞姬作乐——自公孙青崖远走、绿萼出嫁,他愈发纵情声色,纳妾蓄伎,浪掷晨昏。 慈恩隐于暗处,直至夜深,方潜入公孙止寝室。 公孙止骤然警醒:“裘千仞?你怎至此?崖儿出事了?” “崖儿有难。你须弃绝情谷基业,秘密遁走。我已为你备好藏身之所与资财。” “崖儿究竟如何?” “蒙哥忌惮崖儿‘医神’之名,已将他囚于瘟马牧场。你与绿萼皆须隐匿,否则蒙古人必挟你等以迫崖儿。” 公孙止沉默良久。 “终究……逃不过这一天。”他长叹,“你去助崖儿。我会借探女之名离谷,携家眷潜行。” 慈恩沉吟片刻:“若我与崖儿皆死……你能让萼儿照拂我妹妹么?” 公孙止苦笑:“你若送她来,我自会……远远安置。” “保重。” “珍重。” 夜色如墨,吞没两道各自奔赴命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