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29章神雕篇

  历史的车轮从不被人推动,它碾过一切踌躇,逼人向前狂奔。   自从得知阿乐坦有孕,公孙青崖便似给自己上了永不松懈的发条。他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他的孩子长大。   蒙哥必死,这点他已确信。送往北地的战马,他悄悄更换了毒株——植入源自中亚与西亚的陌生马瘟,纵是神医谷弟子亲至,一时三刻也难寻解法。   唯独阿里不哥部所得战马,他未做手脚。那是他需保留的庇护,是给妻兄的“诚意”。   比起纯正的蒙古人阿里不哥,深受汉文化浸染的忽必烈,行事更近乎灭绝与统治,而非劫掠与征服。   此人,绝不能登上汗位。为了他自己,更为了孩子。   ***   忙碌间,一队骑兵驰入牧场。传令官宣读王令:蒙哥汗于钓鱼城感染痢疾,命公孙青崖即刻前往救治。   消息如惊雷炸响。   一个王的陨落,必以万千尸骸为祭。   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缠绕——他必须活下来,必须亲眼看见孩子出世。   公孙青崖霍然起身,戟指传令官,对黑面将军喝道:“卜别次将军!拿下此獠!他假传王令!”   传令官怒喊:“公孙驸马欲抗王命?!”   公孙青崖以内力催声,字字如铁:“此令是假!大汗身边有我亲传弟子何方随侍,痢疾之症他足以应付!大汗行囊中更有我备下的防疫药散,医者众矣,何至于感染痢疾?你假传王令,意在骗我北上!”   “何方是我弟子,纵他力有不逮,亦知如何稳住病情。若大汗真病重,必返草原,岂会滞留钓鱼城?此地距钓鱼城千里之遥,往返时日足以治愈痢疾,大汗岂会下此昏令?”   他目光如刀,直刺对方:“说!你受谁指使?为何假传王令,欲骗我入死地?!”   静默数息,公孙青崖骤然怒吼:“你是忽必烈的人!忽必烈谋害大汗,欲夺汗位!他骗我前去,是要杀我灭口,掩盖弑君之实!”   传令官急辩:“我非忽必烈之人!何方已于战中……被流矢射死!”   “何方是医官,从不离大帐,岂会被流矢所伤?!纵何方身故,其余医者何在?难道皆不会治痢疾?需你千里迢迢来请我?有此时日,痢疾早愈矣!”   传令官哑口无言。这道王令,本就漏洞百出。   “卜别次将军,还不动手?!”   黑面将军未动。他立于寒风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公孙青崖。   良久,他迈步走向传令官,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比起擒拿,死亡才是最彻底的封口。   这一刀,斩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公孙青崖眼神冰寒:“阿乐坦,通知你兄长——大汗驾崩了。”   阿乐坦深深看他一眼,眼中竟有光芒闪烁。她爱的,正是这般杀伐决断的公孙青崖。   “胡力奇,传令所有神医谷弟子即刻隐匿!谷中所有人等,尽数撤出,向阿里不哥部靠拢!”   神医谷位于巴特尔与齐古力辖地。公孙青崖不确定这两位乃蛮部首领会站在哪一边。   一名弟子飞奔而去。   公孙青崖又看向一名管事——此人是慈恩弟子,不久前才秘密寻来。   “通知我舅舅,按计划行事。”   那人领命疾走。   公孙青崖早让慈恩暗中布置:带走母亲裘千尺,通知父亲公孙止避险,将毒株制法交予黄药师。如今变故突生,一切必须加快。   黑面将军卜别次走到他面前。   “忽必烈……不会谋害大汗。”   “我的孩子快要出世了。”公孙青崖望着他,独目平静,“我想活。”   两句似不相干的话,却道尽千丝万缕。   蒙哥召他,非为治病,是为索命。   或者说,蒙哥知自己将死,要拉他共赴黄泉。   ***   寒风呼啸,掠过整个草原。   “大汗病重”的消息如脱缰野马,在部落间疯狂流窜。   但流传的版本早已扭曲变形:   “忽必烈在南边害死了大汗!如今又要骗走驸马爷灭口!”   这由公孙青崖亲手点燃、经无数口舌添油加醋的谣言,如野火燎原,不可遏制。它精准刺中传统蒙古贵族对忽必烈“汉化”的疑惧,也戳穿了底层士卒对内战与阴谋的本能恐惧。   然而反噬来得更快。   七日后,一队带着真正大汗金箭令的信使,冲入牧场。   “大汗王令:将公孙驸马押赴哈拉和林监禁,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令一出,举场皆懵,包括公孙青崖。   前一道王令竟是假的。可这一道,更为致命——“任何人不得探视”,连阿乐坦亦在其列。   “大汗现今如何?”公孙青崖沉声问。   一名唤作阿力的蒙古汉子冲出人群——他曾受公孙青崖活命之恩。   “神医!大汗要杀你!他将身边汉人全杀了!”阿力嘶喊,“大汗快不行了……他要你陪葬!神医,你救过我!你快跑!”   满场死寂。   “大汗昏迷前最后一刻清醒,亲口说的!他说……”阿力声音发抖,“‘青崖这孩子心太善。我死了,他活不下去,也会害了草原。’”   蒙哥临终前的心绪复杂难言:他既依赖这位“医神”带来的希望,又恐惧这位“仁神”在自己死后可能引发的变乱。那道召他前去的王令,是求救,亦是同归于尽的邀约。   而先前被杀的传令官,或许是忽必烈截获真令后派出的冒牌货,只为加速进程。忽必烈未必直接弑兄,但他定在推动兄长的死亡,并清除所有可能支持阿里不哥的关键人物。公孙青崖,正是名单首位。   黑面将军卜别次的手,默默按上刀柄。他看向公孙青崖的眼神,不再有服从或怀疑,唯余洞悉一切悲剧的疲惫。他杀错了人,却也或许……杀对了人。   阿乐坦死死抓住公孙青崖的手臂,面色惨白。她听见了父亲那句“让他陪我一起走”,也听见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意。腹中孩子似乎也感知危险,轻轻踢动。   见公孙青崖久未决断,卜别次忽道:“神医,走吧。剩下的事,我来料理。带阿乐坦公主去无人寻得之处。你……不该死在这场愚蠢的厮杀里。”   公孙青崖没有犹豫,甚至未道谢。他只深深看了卜别次一眼——那一眼里有理解、托付,与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然后,他一把攥住阿乐坦的手。   “走。”   没有拖沓,没有回望。他们冲向早已备好快马的后营。   马背上只有两个轻便包袱:几件衣物、金疮药、简易易容材料,以及那个冰冷的铜盒。   刚翻身上马,远方地平线尘烟大起——另一支骑兵正飞驰而来。或许是忽必烈的人,或许是忠于蒙哥旧令的部落。   “来不及从正门走了!”阿乐坦急道。   公孙青崖目光扫过牧场边缘的木栅栏,与后方那片被称为“死亡流沙”的沼泽。心一横。   “随我来!”   他不冲大门,反而策马奔向牧场侧面那片看似坚固的木栅栏!在几名心腹弟子惊骇的注视下,他挥刀斩断一根关键绳索——   轰!   大片栅栏向外倾倒,露出狭窄通道。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他数月前借“加固防疫”之名,暗中布置的“生门”之一。   两匹马如箭离弦,冲出牧场,径直扎入那片传说有去无回的沼泽边缘。公孙青崖却似识路,马匹精准踏过几块看似随意散落、实则标记安全路径的枯木与石头,在漆黑泥淖间疾驰穿梭。   这片死亡沼泽,是他以“采集特殊药材”为借口,带着绝对信任的弟子,耗费整整一夏、以性命试探出的秘径。   追兵赶至破损栅栏前,望着前方幽暗沼泽与迅速消失在芦苇瘴气中的身影,纷纷勒马,无人敢追。   “他们……进了‘吞人马蹄’的扎格淖尔……”一老兵颤声。   “不必追了。”   卜别次不知何时已至队前。他望着那片吞噬生命的沼泽,声音平静得可怕:“驸马与公主心系疫情,冒险深入沼泽寻药,不幸……以身殉职。我当如此禀报各方。收殓‘遗物’,准备发丧。”   他亲手为这场逃亡,盖上了官定的“死亡”印鉴。   ***   沼泽深处,安全点。   公孙青崖与阿乐坦终于停下。马匹口吐白沫,浑身被冷汗与泥浆浸透。二人脸上、手上皆被毒荆棘划出血痕,火辣辣地疼。   阿乐坦靠着丈夫剧烈喘息,腹中孩子又不安地动了一下。她抬头,望着公孙青崖在昏光中紧绷的侧脸与那只空洞的左眼,忽然问:   “那条路……那些记号,你准备了多久?”   “从知你怀孕那日起。”   他的逃亡,从来不是仓皇决定。自知晓阿乐坦有孕,他便开始筹划。马瘟计划可败,他可被囚、可被杀,但阿乐坦与孩子,必须活下来。   阿乐坦不再问。她只是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冰冷潮湿的后背。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丈夫,这个看似被命运驱策的男人,早就在黑暗中,为他们悄然铺好了一条浸透罪孽、却也布满算计的生路。   “接下来……去哪儿?”她低声问。   公孙青崖望向西南——那是川蜀方向,是历代烽火罕至的乐土。   早在五年前,他便借向中原贩卖酒精之机,将财富秘密转移至彼处,更让慈恩暗中招兵买马。若马瘟计划失败,那里便是抵御蒙古铁骑的最后屏障。   “先去安全之地,把孩子生下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铜盒,声音低沉。   “然后开一家酒馆。我做掌柜,你做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