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6章神雕篇

  滚烫的热水表面雾气蒸腾,隐约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公孙青崖将双手浸入水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未等牧民有所行动,大批骑兵已包围牧场——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   苏和上前劝阻,被一脚踹翻在地。   一名凶悍的骑兵队长翻身下马,指着众人厉声呵斥,蒙语如连珠炮般砸来。身后骑兵齐刷刷拉开弓弦,箭镞寒光凛凛。   又过半个时辰,一位老萨满在骑兵护送下缓步而入。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公孙青崖身上。   骑兵队长高声质问着什么,老萨满转身走进马群。片刻后,他摇着头走出。   队长暴怒地说了些什么,苏和等牧民齐刷刷跪地哀求。老萨满在一旁低声劝解,随后目光转向公孙青崖三人。   骑兵队长带着老萨满走来,汉语生硬别扭:“你们是什么人?”   “回大人,我们是游方大夫。”   “马瘟是你们发现的?”   “是。”   队长上下打量公孙青崖:“你会治病,治不了马瘟?”   公孙青崖苦笑:“大人,马瘟……无药可医。”   “那为何让他们掩口鼻、热水洗手?”   “为防人身上携带瘟病,传给其他马匹。”   一旁的老萨满忽然开口,汉语竟颇为流利:“你让阿古格照看的那两匹西边来的战马……西边已焚马近三千匹。你知道的。”   骑兵队长脸色骤变,死死盯住公孙青崖。   “可有他法?若能治,我可替你向大汗请赏。”   公孙青崖缓缓摇头。   即便在现代,牲畜大规模疫病也唯有焚烧一途。   “全部宰杀,烧了!”队长咬牙下令。   士兵立即行动。   公孙青崖忽然开口:“按我之前说的方法处置,可减少传染。”   队长意外地瞥他一眼:“照他说的做——掩口鼻,热水净手。”   这时两名士兵将阿古格母女拖了过来。队长嫌恶地扫了一眼:“拖下去,杀了。”   “且慢!”公孙青崖踏前一步,“求大人饶她们一命。”   “为何?她们照看不力,该死。”   “瘟疫是天灾,非人之过。”   “便是天灾,她们也得死!”队长眼神阴鸷。   “求大人开恩!”   队长眯起眼睛:“你一个汉人,为何替蒙人求情?”   “人便是人,不分蒙汉。”   此言一出,连老萨满都动容了。   “巴特尔,”老萨满低声道,“放了她们吧。阿古格的丈夫……曾为你战死。”   巴特尔沉默片刻,冷冷道:“饶命可以。但他们说你是神医——你得替我治一个人。”   “只要大人放过她们,在下愿尽力一试。”   “好,跟我走。”   “大人稍候。”公孙青崖转向苏和,“请将我所得馈赠,分一半给阿古格母女,另一半你留下。”   苏和急道:“公孙神医,蒙古人送出的礼物,从无收回之理!”   “你们的感谢,已是最好礼物。”   苏和还要再说,巴特尔一鞭抽在地上,他只得噤声退下。   “快走!”   公孙青崖带着神雕与老顽童随骑兵离去。身后,阿古格母女长跪不起,额头抵地,无声祈祷。   途中询问老萨满方知,巴特尔是统御这片草原的万夫长。而他求医,是为救治两年前为救自己而摔断双腿的兄长。   断腿旧伤……公孙青崖心中一沉。   ***   巴特尔的营帐连绵如云,骑兵巡逻森严。   他径直带三人进入一顶大帐。帐内,一名枯瘦的中年汉子倚在毡毯上。巴特尔上前拥抱,随即用蒙语快速介绍。   “阿弟,我的腿已无望,莫再费心。”汉子汉语生涩,却清晰,“你是草原雄鹰,当展翅高飞。”   “阿哥为我而伤,我巴特尔发誓要治好你!”巴特尔眼眶发红,转身喝道,“带进来!”   一名老僧与一个奇装异服的男子被带入帐中。   “这两人也是医者。他们会告知伤情。”巴特尔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如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治好我阿哥的腿。治好了,荣华富贵任取;治不好……”他未说完,但帐中骤冷。   言罢,他大步离去。   帐内寂静。公孙青崖看向对面二人——他们也在打量着他。   “在下公孙青崖。不知二位是?”   老僧合十:“老衲惠普。”   公孙青崖嘴角微抽,强自镇定。   另一人冷声道:“霍兴奇。”   “见过惠普大师、霍大夫。”公孙青崖拱手,“不知这位英雄的腿伤……”   霍兴奇抱臂不语。惠普叹道:“这位是齐古力大人,巴特尔万夫长的兄长。两年前他为救弟弟,自城墙摔下,双腿骨骼尽碎。此前诸多医师,皆束手无策。”   惠普自称金刚门主持,为保宗门传承,才留此医治。霍兴奇则是摩尼教信徒,为传教而来。   “老衲近日研制一味奇药,若能成,或可续接断骨。”惠普道。   霍兴奇嗤笑:“靠药?不如助他打通气血玄关,冲散淤血,令骨骼再生。”   “骨骼尽碎,如何再生?痴人说梦!”   “你那破药便能愈合碎骨?异想天开!”   二人争执渐起。公孙青崖暗叹一声,上前细察伤处。   他指尖轻触齐古力双腿,内力如丝渗入。触感所及,心头彻底沉入冰谷——这岂止是粉碎?碎骨与筋肉经脉早已畸形愈合,扭曲成团,宛如一团丑陋的“肉骨瘤”。   莫说黑玉断续膏,便是大罗金仙至此,怕也难施回春之术。   但公孙青崖没有立刻开口。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却浮现出阿古格母女跪地的身影,想起苏和与那些牧民质朴的脸,想起李莫愁决然远去的背影……还有自己那份沉甸甸的、不知该安放何处的誓言。   帐外,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帐内,惠普与霍兴奇的争执声渐渐模糊。   许久,公孙青崖缓缓睁眼。   他看向齐古力枯瘦却平静的面容,又望向帐门的方向——那里,巴特尔虽已离开,却仿佛仍有他铁铸般的期待压在每个人心头。   治,还是不治?   若治,如何治?若直言无救,阿古格母女刚得的生机,是否又将湮灭?   他忽然想起烈火中焚尽的瞎眼大娘,想起她最后那句未尽的叹息。   在这片被血与火反复犁过的草原上,生死、恩仇、种族、道义……所有界限都变得模糊而脆弱。   而他,不过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此生却困于情义与抉择的普通人。   公孙青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清晰响起:   “齐古力大人这腿伤……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可试。”   惠普与霍兴奇同时停下争执,齐刷刷看向他。   帐外,草原的长风正卷过茫茫野草,奔向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