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血腥味呼啸而过。
公孙青崖一路追杀,赵志敬断臂处鲜血淋漓,狼狈如丧家之犬。巷道尽头忽现两道白影——正是方才离席的小龙女与杨过。
“拦住他!”公孙青崖扬声喝道,“今日赵志敬必须死!”
杨过闻声回首,见是赵志敬,眼中恨意骤燃,身形如电直扑而去。小龙女白袖一展,如流云卷雪,封住去路。
“哈……哈哈哈!”赵志敬踉跄止步,惨笑道,“想不到我赵志敬,今日要死在你们三个小辈手中!”
“自作孽,不可活。”公孙青崖刀剑在手,步步逼近。
“污蔑我勾结蒙古……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心中若无此念,何必惊慌?”公孙青崖冷笑,“全真教号称武林泰山,今日武林大会,可有一人敢对蒙古拔剑?恐怕……早有联络吧?”
赵志敬脸色煞白,忽地狞笑转向杨过:“小子,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冰清玉洁的龙姑姑,早被尹志平——”
话音未落,他暴起发难,独掌直取看似最弱的杨过!
杨过如遭雷击,身形一滞。小龙女袖中真气亦是一乱。
电光石火间,赵志敬已冲出包围!
“想逃?”
剑光破空!
“噗嗤——”
长剑透胸而过,将赵志敬钉在墙上。公孙青崖随后掠至,刀锋抵住其咽喉:“丧家之犬,也配狂吠?”
“杀了我……我做鬼也缠着你!”
“你若做鬼,”公孙青崖俯身,声音如冰,“我便再杀一次。”
此时巷口人声喧哗,郭靖率众赶到:“公孙少侠!剑下留人!此事须查清——”
“好啊。”
公孙青崖应得爽快,伸手握住剑柄,缓缓向外抽出。剑刃与骨肉摩擦的闷响令人牙酸,赵志敬痛得浑身痉挛,鲜血汩汩涌出。
“住手!”孙不二厉喝。
“那我不拔了。”公孙青崖手腕一沉,“插回去。”
“噗!”
长剑再次贯入!赵志敬一口血喷出,眼神已涣散。
“看来赵长老撑不住了。”公孙青崖轻叹,“晚辈……送他一程。”
刀光一闪。
血线在颈间绽开,赵志敬瘫软倒地,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夜风卷过,血腥浓重。公孙青崖却觉胸中那股淤积多日的闷气,随这一刀尽数宣泄而出。
果然,这世道……终究要用刀剑讲道理。
他甩去刃上血珠,朗声道:“在下公孙青崖,绝情谷少谷主。全真教若有不满,随时来寻。”
说罢转身没入夜色。
“等等——”郭芙欲追,却被黄蓉拉住。
“娘!他救了伤兵,杀了汉奸,分明是侠义——”
“此人出手狠绝,心性难测。”黄蓉摇头,“非你良配。”
黑暗中忽传来一声嗤笑。
“老夫倒觉得,这小子配芙儿正好。”
青衫飘落,黄药师负手立于月下,面具后的目光饶有兴味。
“爹!”黄蓉蹙眉,“此人来历不明——”
“外公!”郭芙眼睛一亮,“您去……去看看他好不好?”
黄药师朗笑:“好,外公便替你去相看相看。”
酒肆夜谈
公孙青崖刚在临街酒肆坐下,青影已落于对座。
“晚辈见过黄前辈。”他执礼甚恭。
“你识得我?”黄药师挑眉。
“东邪之名,如雷贯耳。”公孙青崖斟酒推过,“不知前辈寻来,所为何事?”
黄药师接过酒盏却不饮,目光如炬:“为何杀赵志敬?”
“看他不顺眼。”
“又为何救伤兵?”
“国难当头,力薄不能上阵,唯尽绵力。”公孙青崖神色坦然,“如此而已。”
“好!”黄药师拊掌,“不似郭靖那傻小子愚忠,亦不忘本——合我脾胃。”
公孙青崖眸光微动:“前辈究竟……”
“可曾婚配?”
果然。公孙青崖暗叹,直言道:“晚辈与郭女侠,并不相宜。”
“为何?”
“家母裘千尺,舅父裘千仞。”他抬眼,“虽知大舅之死非郭夫人之过,但两家芥蒂已深,难结秦晋之好。”
黄药师沉默片刻,终是叹道:“造化弄人。”顿了顿,“芙儿那边,我会说明。”
“多谢前辈体谅。”公孙青崖趁机道,“晚辈另有一事相求。”
“讲。”
“欲寻一灯大师与舅父裘千仞踪迹。”
黄药师目光一闪:“寻他们作甚?”
“家事隐秘,恕难详告。”
“世间能觅得一灯者不过五指之数。”黄药师悠然道,“你不说,怕寻到白头也难见。”
公孙青崖咬牙:“一年寻不到便十年,十年寻不到便一生——总能寻到。”
“你越不说,老夫越好奇。”黄药师忽然笑了,“他日若见一灯,我便让他躲着你。”
“……前辈何必强人所难?”
“我便是强了,你待如何?”
公孙青崖暗自苦笑——这黄老邪,当真名不虚传。
此时酒菜上桌,热气蒸腾。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终是开口:“家父囚母于地穴,欲请舅父救母出世,再逼二人和离。此后,我自当奉养双亲。”
黄药师神色古怪:“此言当真?”
“不敢欺瞒。”
“想不到……”黄药师忽而大笑,“好!此事老夫帮你!”
“此乃晚辈家事,岂敢劳动前辈——”
“无妨。”黄药师摆手,眼中闪过狡黠之色,“老夫近日闲来无事,便陪你走一趟。正好……也见见那位‘铁掌水上漂’。”
夜色中两道身影如风掠行。
公孙青崖本欲天明再返绝情谷,黄药师却嗤道:“拖泥带水,成何大事?”不由分说便提气疾行。他只得咬牙跟上。
行至半途气力不济时,一颗石子破空打在他腿弯某处穴道,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黄药师冷冽声音随风传来:“真气走足少阳胆经,蠢材!”
虽被叱骂,公孙青崖依言运功,果然身轻如燕,竟能跟上东邪七成速度。
天明时分,二人立于绝情谷外峭壁。黄药师忽指向崖缝一株紫叶小草:“此物药性如何?”
“可治咽喉肿痛,兼清肺热。”
“何为肿痛?”
“邪气侵体,局部气血壅滞,发热胀痛之状。”公孙青崖斟酌道,“如外伤溃烂,亦是此理,不过一在表,一在里。”
黄药师颔首:“你治伤之法虽野,却有可取。桃花岛《九花玉露丸》重在固本培元,你那‘消毒’、‘清创’之术若能结合药理,或可创出一门战场救急的学问。”
公孙青崖眼睛一亮:“前辈可知一种唤作‘白药’的伤药?价格低廉,止血生肌有奇效,若能普及军中——”
“白药?”黄药师皱眉,“未曾听闻。”
“应产自云贵川一带……具体晚辈也不甚清楚。”
“罢了,他日若遇,替你留意。”黄药师瞥他一眼,“你倒心系军卒。”
“国难当头,能救一人是一人。”
说话间已至绝情谷入口。公孙青崖却踌躇不前。
“又怎的?”
“前辈……稍后能否莫要出手?容我先与家父商谈。”
黄药师不置可否。
“若商谈不成……”公孙青崖硬着头皮,“可否请前辈制住家父?但莫要伤他,也莫伤谷中弟子。”
“你倒会支使人。”黄药师冷哼。
“晚辈日后必报此恩!”
“啰嗦。”
公孙青崖望向谷中云雾,心头沉重。公孙止与裘千尺皆非善类,纵有东邪压阵,又岂能善了?
正彷徨间,后领忽被提起——黄药师竟拎着他径直掠入谷中!
“何人闯谷?!”
十余名弟子张网围来。公孙青崖急喊:“是我!”
“少谷主?!”为首弟子惊喜收网,“谷主在丹房,小姐在后山练剑。”
“速去通报。”公孙青崖落地整理衣襟,“就说……我带了贵客。”
大殿对峙
绿裙少女如蝶扑来:“哥!”
公孙青崖接住妹妹,揉了揉她发顶:“傻丫头,哥没事。”
话音未落,一声厉喝炸响:“武功高强?我看是在外头吃了亏,躲回来了罢!”
公孙止疾步而来,目光先将儿子上下扫视一圈,见无大恙,方才转向黄药师,神色骤凛,不动声色将一双儿女护在身后。
“不知东邪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爹,是孩儿请黄前辈来的。”
公孙止眼中厉色如刀:“你——”
“既然是青崖贵客,”他强压怒意侧身,“前辈请上座。”
黄药师悠然落座,饶有兴味地看向公孙青崖,眼神分明在说:该你唱戏了。
深吸一口气,公孙青崖望向父亲:“爹,孩儿想去丹房密室一探。”
空气骤然凝固。
公孙止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尽是自嘲:“十年了……你还没忘了那人。”
“生身之恩,不敢忘。”
“所以请东邪来压我?”公孙止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我以为……你会凭本事打败我,再去救她。”
“孩儿日夜煎熬。”
四目相对。公孙止眼中欣慰、悔恨、悲痛交织如潮,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想去密室?可以。先胜过我手中刀剑。”
“好。”
“爹!哥!”公孙绿萼急得要哭,“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丹房密室有什么?”
“绿萼,退开。”公孙止沉声道。
公孙青崖轻轻点了妹妹穴道,将她扶至椅中,转身拔刀擎剑。
见儿子兵刃相向,公孙止悲怒交加,金刀黑剑铿然出鞘。
“爹,恕孩儿不孝。”
“既已拔刀,何必多言?”公孙止一字一顿,“人立于世,对自己要狠,对别人……也要狠。”
“孩儿不敢苟同。”公孙青崖目光如炬,“纵世道艰险,人心叵测——真情仍在,恩义长存。”
“好!”公孙止厉喝,“那就让为父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金刀黑剑如蛟龙出海!
公孙青崖刀剑交错,竟以剑使刀法,以刀行剑招,灵动诡变处远胜乃父。而公孙止功力深厚,一招一式法度森严,将绝情谷武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黄药师在一旁看得微微颔首——这父子二人的路数,倒有些意思。
五十招过,二人仍留有余地。
“若止于此,你进不了密室。”公孙止刀势一紧。
“爹,孩儿新悟一剑,恐收不住手。”
“哦?倒要看看你学了什么,敢如此狂妄!”
剑光乍起!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快得惊人。公孙止金刀格挡的刹那,剑尖陡然上挑直取手腕!他黑剑急撩,却不防公孙青崖长刀猛劈而下——
“铛!”
刀锋斩断剑势,稳稳停在公孙止颈前三寸。
“你不是说……用剑?”公孙止怔然。
“兵不厌诈,爹。”
静默良久。公孙止忽然仰天长笑:“好……好!青出于蓝!”
他抛下刀剑,背过身去:“去吧。”
那瞬间,公孙青崖看见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这个执掌绝情谷半生的男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爹……”他喉头发紧,“孩儿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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