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苦练,公孙青崖的刀剑渐渐有了新的气象。 最初换手时的滞涩别扭,在一次次被神雕拍飞的狼狈中消磨。某次格挡时,他鬼使神差用剑身使出了刀法的卸力技巧——“锵”的一声,竟将神雕雄浑的力道引偏三分。 神雕眼中精光一闪,攻势骤疾。 公孙青崖在狂风暴雨般的翅击下左支右绌,右手长刀本能地使出剑招点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取神雕翅根空门! 虽然依旧被轻易化解,但这一刀的灵变,让神雕发出一声嘹亮长鸣。 从那一刻起,某种屏障被打破了。 刀可以是剑,轻灵点刺;剑可以是刀,厚重劈砍。他不再执着于“这是刀招”或“那是剑式”,出手时只问何处该守,何处该攻。 “我明白了……”某日收招时,他拄着刀剑喘息,“所谓刀剑倒乱,不是强行用剑使刀法,而是忘掉刀剑之分。手中是刃便可守,眼前有空便可攻——管它是刀背还是剑尖!” 再与神雕交手时,他的招式虽仍生涩,却多了种乱中有序的韵律。时而刀作剑使,疾点如星;时而剑作刀用,力劈山岳。 五十招后,神雕长啸一声跳出战圈,眼中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 “雕兄,让我见识见识独孤九剑?”公孙青崖擦汗笑道。 神雕嗤笑一声,振翅腾空,双翼如双剑舞动。看似杂乱无章的扑击横扫间,竟隐含着无招胜有招的剑意真谛,看得公孙青崖目眩神迷。 “他日我必创出一套不输独孤九剑的绝学,”少年握紧刀剑,目光灼灼,“定要雕兄亲眼见证!” 神雕斜睨他一眼,仿佛在说:还早着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公孙青崖朗声笑道,“我公孙家的刀剑绝技,必会成为天下一等一的武学!” 神雕长鸣一声,振翅而去,竟有几分激赏之意。 此后数日,神雕再未出现。公孙青崖在破屋后独自苦练,刀剑转换越发圆融如意,残影漫天中隐有风雷之声。 远处林梢,神雕静静看了半晌,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惋惜——此子若专精于剑,或可承独孤衣钵;但他既悟通刀剑真意,前路……或许更为广阔。 又等三日,神雕始终未归。公孙青崖收拾行装,对着山林长揖一礼,转身出山。 前路漫漫:母亲待救,襄阳冤屈待雪,还有那个冰冷之下藏着一丝温度的身影…… 官道·偶遇 行至半途,前方忽见一道白影。 女子素衣如雪,立在道旁如谪仙临尘。四目相对时,公孙青崖微微一怔——竟是小龙女。 “龙姑娘?”他上前几步,“可曾见到令师姐李莫愁?” 小龙女缓缓摇头,眼中清冷无波。 “那我跟着姑娘吧。”公孙青崖坦然道,“我找李莫愁有事。” 小龙女后退半步,眸光微凝。 “何事?” “我想娶她。”公孙青崖说得直接,“不知她是否愿意。” “……痴人说梦。” “世间情爱,谁不是痴人?”他笑了笑,“姑娘跟着杨过闯荡江湖,不也是痴?” 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不再言语,身形忽起如白鹤掠空,向着襄阳方向而去。 公孙青崖提气疾追。 两个时辰后,襄阳城郭在望。望着巍峨城门,公孙青崖心中微沉——冤屈可曾洗净?那日“借”走的小红马,还拴在破庙外…… 正思量间,忽闻前方传来喧哗。循声而去,竟是一处校场,旌旗招展,人群围聚——正在举办武林大会! 小龙女已立在人群外围,白衣胜雪,格外醒目。 公孙青崖挤进人群时,场中杨过正以打狗棒法压着霍都猛攻,招式精妙引得阵阵喝彩。 “公孙青崖!” 红衣如火的身影忽然冲到他面前。郭芙眼睛亮晶晶的:“你终于回来了!你的事我娘查清了,牛大平和王老二已经能下地走动,都说你是救命恩人!” “那当初为何抓我?” “娘没说,”郭芙压低声音,“但她要见你。” 公孙青崖眯起眼:“不急,先看完这场。” “你这半个月去哪了?”郭芙不依不饶,“娘看了你的医治手法,夸你是神医!那两人对你感激得不行——” “郭女侠,”他打断道,“你的小红马……我不小心弄丢了。” “早自己跑回来啦!”郭芙噗嗤一笑,“你别打岔,到底去哪了?” 见她追问不休,公孙青崖只得简略道:“那日逃出城,在破庙遇群蛇围攻,与一条巨蟒苦斗整夜,后来在猎户木屋养伤。” “骗人!”郭芙撅嘴,“哪有那么大的蛇?” “蛇身比姑娘的腰还粗。” “你嫌我腰粗?!”郭芙下意识按住纤腰。 “……我是说蛇很粗。”公孙青崖扶额,“比在下手臂还粗。” “我不信!”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怎知没有?” “你凶我?”郭芙眼圈忽然一红,“我求娘帮你正名,你竟凶我……” 见她这般,公孙青崖语气软了下来:“郭女侠若不信,他日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说定了!”郭芙立刻转嗔为喜,“你若骗我,我就告诉全天下——公孙青崖是个大骗子!” 场中忽然爆出一阵惊呼。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杨过棒法一变,竟使出了一套谁也未曾见过的古怪招式——正是公孙青崖与神雕切磋时悟出的“刀剑互易”之理,化入了打狗棒法中! 霍都顿时手忙脚乱。 小龙女静静看着场中,又抬眼望向公孙青崖,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公孙青崖与郭芙说话间,场中已风云突变。 杨过连胜霍都、达尔巴,逼得金轮法王亲自下场。法王先与小龙女交手数招,又与郭靖对了一掌,震得满场尘土飞扬,随即借势退走,留下一地狼藉。 庆功宴上,郭芙拽着公孙青崖直奔主桌:“娘,这就是那位神医!” 黄蓉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相牵的手上一掠而过,眉梢微挑:“公孙少侠年纪轻轻,医术武学俱是不凡。不知师承何人?这铁砂掌又是从何处习得?” 果然查过我了。公孙青崖心中了然,面上却从容:“家传微末之技,不值一提。至于铁砂掌的渊源……可否容晚辈稍后私下禀明?” “正巧,妾身也有些事想请教少侠。”黄蓉微笑颔首,“芙儿,过来。” “娘?”郭芙茫然。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郭芙这才松手,脸颊微红地站到母亲身侧,不忘扭头瞪了公孙青崖一眼:“你不准跑!” “郭女侠放心,在下必当候教。” 待黄蓉带着女儿离去,公孙青崖转身便寻到了正在偏厅疗伤的朱子柳与武三通。 “两位前辈,晚辈公孙青崖,略通医术——” “多谢少侠好意。”武三通摆手,“师弟已服解毒丹,运功调理便可。” 公孙青崖直入主题:“实不相瞒,晚辈此来是有事相求。我乃慈恩大师外甥,家中急事需寻舅舅相助。若一灯大师肯一同前往,更是感激不尽。” “慈恩的外甥?”武三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脸色微僵。 朱子柳神色也警惕起来:“不知少侠寻慈恩师弟所为何事?” 气氛骤然凝滞。 公孙青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果然,即便裘千仞遁入空门,在这些“名门正派”眼中,他永远是铁掌帮的裘千仞。 “两位若不愿透露大师行踪,烦请转告:我会在襄阳等候。他若不来……”少年一字一顿,“裘千仞会恨你们一辈子。” “少侠总该说明是何急事——” “看来大理一脉,也不过是些虚伪之辈。”公孙青崖冷笑,“口称度化,实为囚禁。连至亲急难都不容相见,好一个慈悲为怀!” 他转身便走,衣袂带风。 朱子柳张了张嘴,终是未能出声。 夜宴风波 宴至酣处,杨过风头无两,郭靖黄蓉皆面露欣慰。公孙青崖本欲离席,转念想到还需借助丐帮之力寻人,便择了角落静候。 郭芙频频望来,却被母亲眼神制住。 酒过三巡,不知怎地话题竟转到婚嫁上。黄蓉笑吟吟提起将郭芙许配杨过,杨过与郭芙竟同时起身反对。更令人哗然的是,杨过当众宣告:“我此生非龙姑娘不娶!” 满堂寂静中,赵志敬忽然跳了出来,指着杨过厉声呵斥:“师徒私通,败坏伦常!你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场面霎时尴尬至极。 角落里的公孙青崖嗤笑出声。 赵志敬正无处发泄,闻声猛地扭头:“你是何人?竟敢耻笑我全真教!” “赵道长打不过龙姑娘,便拿旁人撒气,”公孙青崖慢悠悠起身,“全真教……好大的威风。” “放肆!”赵志敬拔剑,“今日便替你师长教训你!” 郭芙急忙挡在中间:“赵师兄,青崖并非有意——” “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赵志敬讥讽。 公孙青崖眼底寒意骤起:“我今日心情不好,你既找死……我成全你。” 他环视全场,声音朗朗:“赵志敬勾结蒙古是为不忠,胁迫同门是为不义,谋害徒弟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与你动手,脏我的手。” “血口喷人!”赵志敬怒极,全真弟子纷纷站起。 公孙青崖却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尹志平:“尹道长,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尹志平浑身一颤,踉跄后退。 “那日郭大侠挫败赵志敬,他怀恨在心,唆使弟子凌辱杨过,逼其叛出师门——此事全真教四代弟子人尽皆知,一问便知。”公孙青崖步步紧逼,“尹志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住口!”赵志敬一剑刺来! 刀剑齐出,金铁交鸣。公孙青崖架开来剑,见尹志平已面如死灰,遂扬声道:“那日小龙女遭人点穴,尹志平趁人之危玷其清白——而这陷阱,正是赵志敬所设!此后他便以此要挟,意图掌控全真教。此为其一不义。” “胡言乱语!”赵志敬剑势更狂。 “其二,”公孙青崖刀光如幕,稳稳抵住攻势,“蒙古南下,终南山危在旦夕。赵志敬暗中勾结蒙古,欲献全真教投敌——此为不忠!” “你、你证据何在?!” “尹志平便是人证!”公孙青崖暴喝,“尹道长,你敢对天下英雄发誓,说你未曾被迫?赵志敬未曾逼你?!” “我……我……”尹志平嘶声悲鸣,骤然拔剑抹向脖颈,“师父!弟子以死谢罪——!” “铛!” 长剑被丘处机震落。老道面沉如水,全场死寂。 赵志敬见势不妙,抽身欲逃。 “我许你走了?” 刀剑如龙虎交缠,寒光过处,一截断臂飞起!赵志敬惨嚎倒地。 “住手!”孙不二闪身拦在公孙青崖面前,“全真教门户之事,自有门规处置!” “汉奸卖国,人人得而诛之。”公孙青崖刀尖滴血,“师太要包庇此人,莫非全真教真想投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过孙不二,直扑门外! 赵志敬捂着断臂仓皇逃窜,血迹洒了一路。公孙青崖眼中杀机凛然——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今日,必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