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10章恶篇

  现实如同最诡谲的魔术,层层幻影之后,你永远无法分辨哪一抹是真实,哪一道是虚妄。   沈泉最终恳求程警官带他去了医院。赶到时,他们才得知更具体的伤情——祝英台的双腿,尤其是脚部,损伤极其严重。出租车前半部分在撞击中扭曲变形,她的双腿被困其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挤压和碾挫。   坐在后排的白素贞情况稍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和面部刮伤,但精神状态显然受到了巨大冲击。   “杨婵的踪迹找到了。”一名警员向程警官汇报,“她去了那个所谓‘男朋友’给她租的店铺。但那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所谓的装修工人都是临时雇来的托儿。那家连锁蛋糕店的老板根本不是本市人,从未露面。那个男人用同样的空壳店铺骗了好几个女人,最小的才十六岁。”   “杨婵现在人呢?”沈泉追问,声音干涩。   “根据监控,她离开空店铺后,上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显示是……莲花山。”   沈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他已经猜到了杨婵可能的结局。   程警官和庄警官很快告辞离开,他们还有太多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病房外的走廊里,只剩下沈泉和白素贞。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得化不开的压抑。   六个多小时漫长而煎熬的手术终于结束。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惋惜。   “谁是祝英台的家属?”他环顾四周。   沈泉推动轮椅上前:“我是她的……朋友。”   医生看到沈泉身下的轮椅,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苍白的白素贞,一时间有些难以开口。   白素贞连忙上前一步:“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低沉:“情况……很不乐观。双脚组织大部分坏死,感染严重,必须立即进行截肢手术。腿部肌肉和神经损伤也极重,即便手术成功,以后……恐怕也离不开轮椅了。”   白素贞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   “大约半小时后,麻醉效果会减弱,她可能会醒。你们……可以去看看她,做好心理准备,安抚一下病人情绪。”   “谢谢医生……”白素贞的声音轻不可闻。   看着医生疲惫离开的背影,沈泉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转动轮椅,几乎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杨婵可能已经走向绝路,祝英台身心遭受重创,生不如死,白素贞又能在这残酷的漩涡中坚持多久?   “白素贞,你留在这里照看祝英台,我……我得回家一趟。”他声音沙哑。   “沈泉!”白素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失望,“你又想逃?每次都是这样!一遇到无法面对的事情,你就想躲开!”   空旷的走廊里,她的声音传出很远,带着回响。   “祝英台新开的小说,男主角是你!虽然没多少人看,但她一直在写!她笔下那个抛弃了梁山伯的‘祝英台’,不顾一切去追求那个像你的人!你现在却想扔下她逃跑?!”   沈泉的轮椅停住了。他背对着白素贞,肩膀微微发抖。   “杨婵会死,”他声音低哑,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判决,“祝英台……或许这样活着,比死更痛苦。而你……白素贞,你也可能……这是注定的命运。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   沈泉家。   聂小倩抱着聂青崖,脸色惊恐地从卧室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边缘泛黄的纸。她冲到艾清云面前,将纸递过去,手指都在颤抖。   艾清云接过纸,目光落在上面——两个清晰的字迹:杨婵。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几乎停跳。沈泉的话,再一次以如此诡异而直接的方式,验证了。   “小倩,这张纸……是谁写的?这上面的名字……”艾清云的声音也在抖。   “是……是它自己出现的!”聂小倩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就在青崖的枕头边上!云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杨婵的名字会出现在这上面?沈大哥明明说他把那张纸烧掉了!它为什么还会出现?还出现在我手里!云姐,到底发生什么了?沈大哥有没有告诉你?!”   艾清云浑身发冷,她想抱住瑟瑟发抖的聂小倩,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这一切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艾清云如蒙大赦,几乎是扑到门边,她急需找到沈泉问个清楚。然而,当她猛地拉开门时,站在门外的身影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白素贞一直跟我说,你可能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给我看了些国外的医疗记录,还有你在青山医院时的病历。”门外的人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我有点好奇,就……出来看看你。看样子,你挺正常?”   “刘青松?!”艾清云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出来的?!”   “怎么出来的?”刘青松轻笑一声,神态自若,“很简单啊,保外就医,再花点‘小钱’打点一下,不就出来了?程序合法,合规。”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绕过僵硬的艾清云,走进了客厅,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抱着孩子的聂小倩,又落在她怀里的婴儿身上。   “这就是沈泉‘买’来的老婆,和他生的儿子?”刘青松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长得倒是不错。沈泉人呢?我让他‘照顾’你,没让他把这些来历不明、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到你身边。”   “刘青松,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艾清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厉声道。   “沈泉不在?就你们俩……哦,不对,是四个。”刘青松像是没听见她的驱逐,自顾自地数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呵,我一直想跟你结婚,想和你有个孩子,你死活不愿意。沈泉呢?有老婆,有孩子,你还倒贴着给他怀孩子?艾清云,你就这么……贱吗?”   “刘青松!”艾清云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你最让人恶心的地方是什么吗?就是你永远这么自以为是!你害怕失去一切,所以拼命想证明一切都属于你!你以为你能改变世界,其实你连自己都改变不了!”   “艾清云,”刘青松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鸷而危险,“别刺激我。我现在是‘无期徒刑’外加‘越狱犯’。我要是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艾清云看着他眼中熟悉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她软下声音,近乎哀求:“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她服软,刘青松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你。现在看来,你还是那个……只会忍耐、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的艾清云。挺好。”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核桃雕刻成的小小、粗糙的婴儿状工艺品,随手放在茶几上。   “我自己雕的,不值钱,送给你和……孩子。”他对着聂小倩和婴儿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在踏出门槛前,又停住脚步,背对着艾清云,声音清晰地传来:   “白素贞太烦人了,一直在打听你的事。这样下去,她搞不好真会伤害你,或者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虽然恨你喜欢沈泉,但……我爱你。我会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放心。”   “不要!”艾清云猛地冲过去想抓住他,“刘青松!白素贞没有伤害我!你不准动她!”   刘青松动作敏捷地侧身躲开,反手轻轻推开了艾清云伸过来的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伤到她。   “清云,你不懂。”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你不能等坏事发生了再去弥补,得在它发生之前,就把苗头掐灭。我当初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刘青松!我求你!不要!”艾清云眼泪涌了出来。   “你是孕妇,情绪不能太激动,在家好好休息吧。”刘青松最后看了她一眼,果断地拉上了门。   “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等艾清云颤抖着手再次拉开门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刘青松从未出现过。只有茶几上那个粗糙的核桃雕刻,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艾清云靠在门框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找到沈泉的号码,用力按了下去。   ---   病房里。   祝英台已经醒了,她沉默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白素贞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沈泉则靠在轮椅上,疲惫地闭着眼。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窒息的沉默。沈泉睁开眼,看到是艾清云的来电,立刻接通。   “喂?清云?”   电话那头传来艾清云惊恐急促的声音。沈泉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放下手机,目光锐利地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沈泉,怎么了?”   “你对刘青松说了什么?”沈泉的声音冰冷。   白素贞脸色一白:“我没有……我就是找他……聊了聊,问了些关于艾清云过去的事情……”   “刘青松越狱了,刚从我家离开。”沈泉盯着她,一字一顿,“他说要找你。告诉我,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白素贞脑子里飞速回忆。她确实找过刘青松三次,每次都在追问艾清云性格变化的原因,尤其是她当年“发疯”的详细经过和细节。   “他……他为什么要找我?”白素贞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觉得你会伤害艾清云。”沈泉语气森然,“告诉我原话!”   “我只是问他……为什么觉得艾清云变得不一样了?问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白素贞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真是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傻子!”沈泉罕见地动了怒,“你想知道‘恶’在哪里?好,我告诉你——‘恶’在聂小倩身上!她要的是‘恶’、‘欲’、‘毒’三者归一的载体!等你们三个都死了,她就会彻底侵占聂小倩的躯壳!她不需要慢慢潜伏,因为她想要什么,这个世界就必须给她什么!根本没人能阻止她!你的一切‘追查’,自以为的‘清醒’,全都是被‘欲望’(求知欲、拯救欲)和‘恶念’(猜忌、排他)驱使而不自知!你早就步入了她设好的陷阱!你以为艾清云是最可疑的容器?那是她用来迷惑你的障眼法!艾清云,恰恰可能是这个世界对你们这群‘异常者’残留的、最后的‘善意’!你越是伤害、猜疑这份‘善意’,这个世界对你们的反噬和排斥就会越严重!杨婵的‘网暴’和崩溃,祝英台的车祸,甚至刘青松的越狱和偏执……都是反噬的一部分!你现在明白了吗?!”   白素贞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抛开所有情感偏向,冷静审视——足不出户却直播人气诡异的聂小倩,沉默寡言却将孩子“保护”得密不透风的聂小倩,看似柔弱却隐隐掌控着这个家氛围的聂小倩……她才是最反常、最该被怀疑的那个!自己竟然被所谓的“姐妹情谊”和对艾清云先入为主的“理性分析”蒙蔽了双眼!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白素贞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后怕的颤抖。   “早说?”沈泉冷笑,“我一说破,我们所有人立刻就会死!那是‘恶’!是比‘魔’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把这场‘游戏’演完,祈祷她早日‘尽兴’!在家里,我甚至不敢对她流露丝毫怀疑,她一个念头,我们都得灰飞烟灭!”   沈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通知程警官。你联系庄警官,把刘青松越狱并且可能针对你的事情告诉他。你现在非常危险。记住,以后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自己是否又被‘欲望’或‘恶念’控制了。你们身上的‘欲’、‘魔性’、‘恶念’,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这个世界暂时压抑了。”   这时,病床上一直沉默流泪的祝英台,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空气:   “我们是祭品,对吗?从一开始就是。甚至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们的命运……就被安排好了,是不是?”   沈泉的身体僵住了。   祝英台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流淌:“我们四个,根本就不配当什么‘欲魔之主’。我们只是……承载‘欲望’的容器,对吧?所有人最大的渴望是‘爱情’,我们却各自背弃了它,所以……我们成了失败的容器,成了可以随意消耗的……祭品。”   “我没有背弃。”祝英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只是累了。沈泉,我累了。在地窖的时候,我最渴望的……其实是你用‘爱’来感化我。我希望你对我好,关心我,而不是讲一大堆我听不进去的狗屁道理。那些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如果你‘爱’我,我就帮你控制住‘欲魔’……”   “为什么?”沈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问‘为什么’有意思吗?”祝英台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嘲讽,“我想用‘爱情’骗你,操控你,这才是‘欲魔’的生存本能,不是吗?你越努力地‘拯救’我,你的‘爱’在我眼里就越廉价,越可笑。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但是,在你舔我脚的那一刻……”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昏暗肮脏的地窖。   “我感受到了你真实的欲望……也感受到了你为了你那可笑的‘正义感’和‘责任’,拼命压制欲望的痛苦挣扎。那种极致的矛盾和自我折磨……恰恰是‘欲魔’最迷恋的‘食物’。我一直等着你开口,等你说一句‘我需要你’,或者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点占有欲……可我等到最后,只等来了你的‘死亡通知’。”   她苦笑了一下:“我在小说里幻想和你在一起。读者不喜欢,编辑不看好,都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到。我想告诉你,那个被你‘拯救’的祝英台,心里是这么想的。”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盖着厚厚纱布、空荡荡的下半身,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现在好了……我的脚没了。我什么都没得到,你……也永远无法再‘拥有’完整的我了。”   她重新转回头,望着天花板,声音空洞而疲惫:   “走吧。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正事’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泉的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痕,映出他惨白而震惊的脸。他从未想过,在地窖那些黑暗的时光里,祝英台内心深处,竟隐藏着如此扭曲而真实的情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