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警官的家。
白素贞指挥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外卖小哥,将成箱的饮用水、保质期长的食物,以及几大袋药搬进屋里。等到一切安顿好,送走小哥,她才松了口气,抱起摇篮里懵懂的小娜,在略显拥挤的客厅里轻轻踱步。
凌晨一点多,庄警官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抽空回来了一趟。推开门,看着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物资,他愣住了,疲惫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是……”
白素贞抱着小娜走过来,语气平静地解释:“庄警官,我怕你忙起来顾不上家里,现在外面……也不太安生,就多备了点东西。大人孩子的常用药我也准备了一些。”她说着,拉开一个储物柜的门,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着各种药品。
“你工作接触人多,回来抱小娜前,记得用这种药皂好好洗手。”她指了指洗手间台面上新拆封的专用皂。
庄警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白素贞轻轻摇头,“就当是上次阿姨给我买衣服的回礼。”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庄警官坚持。
“庄警官,”白素贞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钱我不要。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联系一下……国外的医疗渠道,查询一个人的治疗情况和档案。”
“谁?”
“艾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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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妇产科。
深夜的走廊灯光惨白。沈泉坐在轮椅上,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产房里,聂小倩正在经历生产,过程却异常不顺,几次宫缩达到高峰,孩子却迟迟不肯出来,反复折腾,连医生护士都疲惫不堪。艾清云和赶来帮忙的杨婵在里面陪护。
祝英台守在沈泉身边,既是陪伴,也是照看他这个行动不便的人。
“沈泉,”祝英台低声打破沉默,“我在小说里提醒读者,最近流感季,家里多备点常用药……没问题吧?”
“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沈泉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次……‘恶’会怎么做?”祝英台的声音压得更低。
沈泉摇摇头,眉头紧锁:“不确定。但你们三个记住,近期尽量待在家里别出门。房租我已经帮你们预付了半年。如果手上钱不够,随时跟我和清云说。”
祝英台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泉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在地窖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动过心?”
沈泉身体微僵,随即无奈地偏开头:“别闹了,英台。我……已经要做爸爸了。”
“我现在不恨你了,”祝英台没有退开,执拗地低语,“我就是想知道这个答案。”
沈泉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回答:“我……是真喜欢你的脚。”
祝英台脸颊一红,触电般直起身子,慌乱地看向别处。她没有看到,沈泉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深深的悲凉与痛楚。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聂小倩终于被送进了正式产房。外面等待的众人松了口气,沈泉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担心的不是生产是否顺利,而是这个即将诞生的孩子本身。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正常,会不会遗传自己这具“恶尸”躯体的某种特质,或者携带聂小倩身为“欲魔”的异常。更令他恐惧的是,这孩子会不会就是“恶”精心挑选的载体或容器?那个附在晶晶身上的存在,它的真实目标,会不会一直就是这个新生命?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两个多小时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穿透了产房的门。不一会儿,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男孩,七斤八两,很健康。”
听到“健康”两个字,沈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祝英台和杨婵也激动地互相握了握手——这个健康婴儿的诞生,似乎也在无声地证明着她们自身的“正常”,证明她们不再是故事里的精怪仙魔,而是可以孕育健康后代的普通女人。
“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带产妇和孩子回家?”沈泉连忙问。
“产妇体力消耗很大,身体比较虚弱,我们建议至少住院观察三到五天。”医生公事公办地说。
“好的,谢谢医生,辛苦了。”
艾清云走到沈泉身后,弯下腰,轻轻环抱住轮椅上的他,脸颊贴着他的头发。
“怎么了?还在担心你做的那个梦?”她的声音温柔。
“嗯,”沈泉没有否认,反手握紧她的手,“我担心……万一真有什么事,医院太危险了。我想带小倩和孩子早点回家。”
“你答应过我,不再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的。”艾清云轻声提醒,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清云,就这一次,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沈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恳求。
“我如果不信你,就不会帮你一起囤那么多东西了。”艾清云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不能太依赖直觉,也要相信科学和医院。”
沈泉无言以对。他无法解释,自己这具“恶尸”与“恶”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厌恶的联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上次更浓郁、更阴冷的“恶意”正在悄然弥漫。而前晚那个无比真实、宛如亲历的古代瘟疫梦魇,更让他确信,“恶”这次的“游戏”,很可能与疾病和瘟疫有关。
“谢谢你,清云。”他最终只是低声道。
“不要说这些了。”艾清云直起身,语气恢复平静,“等聂小倩身体养好一些,你就和她把手续办了,然后跟我结婚。不然我产检什么的,会很麻烦。”
“……我知道。”沈泉点头,目光落在艾清云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抹深藏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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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沈泉不顾医生“再观察两天”的建议,坚持为聂小倩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如果真如他所料,医院将是首当其冲的重灾区,绝不能久留。
一行人回到小区楼下时,竟发现程警官已经等在单元门口。
“沈泉,恭喜啊!喜得贵子!”程警官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婴儿用品。
“程警官?你怎么来了?”沈泉有些意外。
“这不听说你当爸爸了,过来沾沾喜气嘛!”程警官爽朗一笑,目光扫过被杨婵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襁褓,以及被艾清云和祝英台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聂小倩。
“你消息倒是灵通。”
艾清云拿出钥匙开门,扶着聂小倩先进屋。杨婵抱着孩子紧随其后,祝英台推着沈泉的轮椅,程警官则提着东西走在最后。
一进门,程警官的目光就被客厅角落里并排摆放的三台大容量冰箱,以及地上、墙角堆积如山的各类储备物资吸引了。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轻松的笑容淡了下去。
“沈泉,”他看向轮椅上的男人,“聊聊?”
“好。”
两个男人移步到狭小的阳台。女人们则在屋里忙碌起来,安置孕妇,给孩子准备奶瓶,烧热水。
程警官关上阳台门,压低声音:“‘恶’……又要来了?”
“嗯。”沈泉望着楼下街巷里稀疏的人流,点了点头。
“这次是什么?”程警官的声音绷紧了。
沈泉收回目光,看向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瘟疫。”
程警官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真的假的?!你有证据?”
“我不确定。”沈泉摇头,“只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加上……一个很真实的噩梦。但我建议你,可以开始做最坏的准备了。”
程警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有些复杂:“白素贞……和庄警官,最近好像在调查艾清云。”
沈泉神色不变:“我知道。”
“白素贞现在搬去庄警官那边住了,也囤了不少东西,这事还是老庄私下跟我提的。”程警官观察着沈泉的反应。
“随她去吧。”沈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能独立,是好事。”
“可他们为什么要调查艾清云?”程警官追问。
沈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白素贞……有点魔怔了。她觉得自己看穿了真相,却没意识到,她自己可能正被‘恶’的另一种方式影响着。”
“什么意思?”
“她认定艾清云被‘恶’附身了,就像当初的晶晶一样。她把所有异常和潜在灾难的责任,都归咎到艾清云身上。似乎只要‘打倒’艾清云,一切就能恢复‘正常’,她也能找回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位置。”沈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开始,我最看好的是白素贞,她聪明,理智。但现在我发现,一个太过聪明,却始终不肯真正‘低头’、不肯融入这个世界规则的人,反而最容易钻牛角尖,也最容易……被利用。”
“你还记得她在超市打工的事吗?艾清云侧面了解过,在白素贞眼里,周围的同事、顾客,大概都只是‘凡人’。她始终带着一种疏离的‘清高’。这种心态不转变,我怎么帮她?你看看杨婵,学着摸鱼八卦,跟同事插科打诨;看看祝英台,宅在家里写写小说,在网上跟人斗嘴。她们在努力适应,哪怕方式笨拙。只要她们肯‘接地气’,哪怕没有我们,她们也能找到自己的活法。”
“程警官,不是我不帮白素贞。而是这种聪明人一旦认准了死理,旁人很难拉回来。除非……她自己愿意回头。”
阳台上一时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程警官消化着沈泉的话,脸色凝重。
“我会让老庄……尽量劝劝白素贞。她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点……失控。”他最终说道,随即话题转回更紧迫的问题,“至于瘟疫的事……我会想办法用合适的渠道上报。但沈泉,你确定……?”
“程警官,”沈泉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决,“我承担不起‘确定’这个责任。我只能告诉你,我做了个关于瘟疫的噩梦,心里不安,所以囤了药。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保证。”
程警官看着沈泉的眼睛,读懂了他话里的谨慎和无奈,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梦境预警’……也算是一个理由。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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