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次。
断泉救下江枫,立在原地沉思。血凤要他“感同身受”,可他终究难以共情这等情劫。
“既然你想这般玩……不如赌一把。你走不出来,或许有人能走出来。”
拯救江枫的路已然不通,那便换一条——让邀月自己来。
断泉将邀月元神放出,自己退居识海,静观其变。
一切如旧。邀月救下江枫,一见倾心,亲手疗伤,日夜照料。断泉如同观看一场全息影像,冷静旁观。
江枫伤愈后,邀月令花月奴贴身服侍,自己则忙于宫务与练功。断泉知晓这是悲剧的开端,却无意阻止。前几次轮回已证明:江枫只钟情于花月奴这般温婉女子,对邀月这般强势之人,终究难生爱慕。
入夜,邀月盘坐运功时,断泉的声音悄然响起: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那声音如附魔力,邀月不由自主随他所念《冰心诀》运转心法。一夜过去,她发觉功力精进,心境亦澄明几分。
断泉继续低语:“去看江枫。亲手为他炖一盅鸡汤。”
邀月未觉有异,只道是自己心声,便下厨煲汤,亲自送去。
推门刹那,却见花月奴正执勺喂江枫饮汤。一股怒火自足底直冲头顶——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冰心诀》再度回荡。邀月压下火气,冷冷瞥了花月奴一眼。后者慌忙端汤退下。
邀月取出食盒,江枫面色顿时僵住。他明白她的心意,却无法接受这如冰似霜之人。
看着那盅汤,邀月自知做不到花月奴那般亲昵。
“江枫,这是我为你炖的。”
“多谢大宫主。”
“唤我邀月。”
“不敢僭越……还是称大宫主罢。”
听出他话中疏离,邀月心头一刺。
“我要如何……你才会喜欢我?”
“大宫主与在下云泥之别,江某……配不上。”
“你若配不上,这世间还有谁配?”
江枫咬唇不语。
断泉的声音如鬼魅般钻入:“自废功力。”
邀月指尖一颤。
“废去武功,他便不会自觉卑微。为还恩情,他自会悉心照料你。”
脑海中浮现江枫扶她倚榻、温柔侍药的画面——邀月眸光一决,掌力猛击丹田!
江枫骇然变色。
“如今我也是废人……可配得上你了?”
“大宫主何至于此!”
“唤我邀月。扶我回房……我需要歇息。我救你一命,你可愿照顾我?”
江枫知无法拒绝。
“……愿意。”
“那便好。”
此后三日,皆由江枫照料邀月。朝夕相处间,情愫渐生。可邀月强势的性子亦日渐显露:她要求江枫凡事顺从,不可违逆。江枫心怀愧疚,只得隐忍。但随着邀月功力逐渐恢复,那份疏离感再度浮现,终于激起邀月雷霆之怒。
“你为何这般待我?!”
“大宫主……有些事,强求不得。”
“那你要我怎样?!怎样你才会爱我?!”
江枫猛然摔碎手中瓷碗,拾起一片碎瓷,在脸上划出两道血痕。
“大宫主……可否放过在下?”
邀月强压怒火,断泉在耳畔反复念诵《冰心诀》,却终是无用。
江枫那倔强而决绝的眼神,如最后一簇火苗,点燃了邀月所有理智——
掌风如雷,江枫倒地。
Game over.
再度重开。断泉救下江枫,却只是静立沉思。此番,他决定彻底不插手,只寻找幻境破绽。
一切按部就班:邀月救江枫,江枫恋花月奴,邀月暴怒追杀……江枫身死刹那,世界又一次重置。
第二次,断泉依旧旁观,直至邀月杀意沸腾之际,才接管身躯,放江枫与花月奴离去。之后他潜心修习《冰心诀》《金刚经》与《长生诀》——邀月这具身体可同时修习水、火二图,他想以武学麻醉其心,令她淡忘江枫。
计划起初顺利。可第三年,邀月偶然听闻江枫与花月奴已育有三女,长久压抑的妒恨轰然决堤。她冲出移花宫,寻至江枫,一掌毙之。
第三次重开,断泉已近绝望。这次他改走江枫的路子:依旧不干涉主线,却每夜接管邀月身躯,强授江枫武功剑法,硬将他逼至不逊于邀月的高手之境。
结果,江枫与邀月一场恶战后,携花月奴远遁。邀月一路追杀,最终死于江枫与燕南天剑下。
世界再度崩塌。
第四次,断泉仍未干预剧情,只暗修《变天击地大法》,篡改江枫记忆,令他痴恋邀月。
可不过半年,邀月便厌倦了这般唯唯诺诺的江枫,将其逐出移花宫。江枫自此沦为人人嘲笑的“舔狗”,终日跪在宫门外苦求。邀月闭门不见。
一年后,江枫自绝于宫前石阶。
Game over.
第五次重开,断泉终于明悟:邀月此人,骨子里是个“受虐狂”。她渴求的,恰是这般爱而不得、辗转反侧的痛楚。
于是他将江枫再度洗脑,塑成情场高手,教他对邀月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此番,江枫果然将邀月“钓”得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直至某一日,邀月撞破江枫与花月奴的私情——
青丝成雪,魔心骤起。
那一夜,移花宫外血月高悬。
树林中,五名江湖客追杀江枫。断泉出手将其毙杀,随即放出邀月的元神。
邀月救下江枫,一眼沉沦。她命人将江枫带回移花宫,却在回程路上听见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邀月,我是你兄长。江枫乃你此世情劫,沉沦其中将误你仙道,切记勿入魔障。”
邀月厉喝:“何人装神弄鬼?!”
却无人应答。怜星关切道:“姐姐,怎么了?”
“方才有人自称我兄长,还说江枫是我情劫。”
“可方才……并无人说话呀。”
邀月也察觉那声音似从元神深处传来,按下心中疑窦,带队返宫。
回宫后,她正欲为江枫疗伤,那声音再度响起:
“邀月,我是你兄长。江枫乃你此世情劫,沉沦其中将误你仙道,切记勿入魔障。”
“你究竟是谁?”
声音再度沉寂。邀月望向江枫的目光,却已暗生波澜。
三日后江枫醒来,向二位宫主致谢。邀月察觉心中情愫渐浓,对那声音的警告不由信了几分。
一月后,声音第三次响起,不仅提醒,更传下一篇功法:
“邀月,你本为月桂仙子转世,此生重修,最大情障便是江枫。渡过此劫,便可重归仙班。切记,勿溺于情爱。”
邀月追问身份,断泉依旧不答。
她回忆前几次轮回中习得的《冰心诀》,试练之下发觉功法精纯无瑕,心中又信了三分。
可随着与江枫相见日频,邀月再次深陷情网。任凭断泉如何警示,她始终难以自拔。
“邀月,区区情劫都渡不过,真是废物。”
“藏头露尾,你究竟何人?”
“我是你兄长。你若渡不过,便永堕此世罢。江枫终将另有所爱,你永难得偿所愿。”
“胡言!江枫是我的!”
“看看你如今模样,哪还有半分仙姿?此劫,非你所能渡。”
“你说我渡不过,我偏要渡给你看!不过一个江枫,我杀了他,看谁能困我!”
“若杀人可渡劫,又何须这般周折?你且想清:是要为江枫永沉红尘,还是破迷障,飞升成仙?”
“我能渡……我一定能渡!”
声音消失后,邀月惊觉自己对江枫用情已深,遂主动避而不见,专心修炼。
转眼半年,江枫与花月奴情愫暗生。
邀月震怒,却思及“情劫”之说,强压火气,将二人逐出移花宫。
此后三年,她将对江枫的思念与对情劫的恐惧死死压抑,终在一夜彻底崩溃——青丝成雪,化身魔女,屠尽怜星、燕南天、江枫……
断泉冷眼旁观,若有所思。
再度重开。
断泉救下江枫,安排怜星救治,自己则掌控邀月身躯返回房中。
此番,他不仅要让邀月视江枫为“情劫”而生畏,更要如真正兄长般陪伴引导,助她破劫。
树林中,他第一时间交还身躯控制权。邀月斩杀五名追杀者,抱江枫回宫。
期间断泉一言不发,任由邀月救治照料,日夜不离。
江枫醒转,得知是移花宫大宫主所救,强撑起身致谢。邀月见他眼中唯有敬畏,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当夜,邀月入梦,踏入一片灰蒙空间。只见一黑袍长发的男子正独弈棋局。
“你是何人?此乃何处?”
“邀月,坐下慢慢说。”
“再不说,我立毙你掌下!”
断泉无奈轻叹:“我是你兄长。”
“胡言!我并无兄长!”
“你本是月桂仙子转世,我乃你在仙界的兄长。”
邀月大怒,一掌拍来。断泉不闪不避,任她打得口吐鲜血。
他拭去血迹,温声道:“脾气还是这般急。气可消了?坐下听我说几句罢。”
“你究竟是谁?”
“我名断泉,是你前世兄长,特来助你渡情劫。”
“满口妄语,受死!”
一掌击在断泉天灵。他应声倒地,眼角唇边血涌如注,却仍侧首望向她,眸光温柔:“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任性。”
“邀月,我是你哥哥……是来帮你的。”
“我没有哥哥。”
断泉凄然一笑,化作星火消散。
床榻上,邀月猛然睁眼。确认仍在房中,她才舒了口气,可那长发男子的面容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难道……我真有一位兄长?”
至于“仙子转世”之说,她倒未怀疑——在她心中,自己本就是仙子。
次日,邀月再探江枫。对方依旧疏离恭敬,令她心口发闷。
当夜再入梦境,那男子仍在弈棋。
“你究竟是谁?为何屡入我梦?”
“我名断泉,是你前世兄长。若不信,可慢慢听我说。”
“哼,且看你能编出什么。”
邀月落座对面,瞥见棋局,竟是最基础的入门局。
“前世你名月桂,乃仙界月桂仙子。因误杀一名仙官,被罚转世重修。”
“哦?我为何杀他?”
“仙官醉后调戏舞姬,你怒而斩之。”
“杀一仙官便要转世重修?仙官的命这般不值钱?”
断泉微微一笑。
“那仙官……已被我设法救回。”
“这等谎话,还是留着骗三岁孩童罢。”
断泉落下一子:“我知你不信,但仍望你听我说完。”
“倒要看看你如何圆谎。”
“你此生重修,最大劫数便是情劫,应劫之人正是江枫。”
邀月眸光骤冷。
“邀月,记住:诸法无我,缘起性空。”
言罢,他安然阖目,静待终结。
“你想求死?我偏不杀你。”
断泉睁眼轻笑:“既不杀我,便陪我下一局吧。你我……已有数百年未曾对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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