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116章 雪刀篇

  听潮亭内,茶香氤氲。   徐渭熊看着小麒麟与断泉斗气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自己与父亲徐骁顶嘴时的光景。她唇角微弯,温声劝解:“麒麟公,小麒麟毕竟年幼,小孩子心性,莫要与她太过计较。”   “女军师,她不小了。”断泉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换来一个恼怒的甩头,“按麒麟的年龄算,已是相当于人类孩童的九岁了。该懂的,也该懂了。”   他不再与女儿置气,转向徐渭熊,神色恢复平静:“徐军师特意请我们一家来此,想必不止是喝茶观景。有何事,但说无妨。”   徐渭熊放下茶盏,坦然道:“实不相瞒,请麒麟公入北凉王府,首要目的,在诸位踏入王府的那一刻,便已达成。”   “哦?”断泉挑眉,“只是要我们‘来过’?”   “不错。”徐渭熊点头,“麒麟公一家自太安城西行,沿途超度,声名远播。各方势力皆在观望。北凉能请动麒麟公入府一叙,本身便是一种态度,一种信号。至于其他……”她顿了顿,“若麒麟公愿意相助,北凉自然感激不尽。但若不愿,北凉亦不强求。”   她目光清亮,看向断泉:“我观麒麟公一路行来,无论是对武帝城,还是对北莽追兵,乃至边塞亡魂,皆未取一人性命。想必是……顾忌沾染此界杀孽因果,恐于离去有碍。既如此,北凉又岂敢以战事相挟,徒增公之困扰?”   断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力。“徐军师明察。我们一家终是过客,杀孽缠身,因果深重,确实难脱此界樊笼。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不涉生死,其他力所能及之事,我们倒也愿意略尽绵薄,以酬徐军师当年对风儿的照拂之情,以及今日坦诚相待之意。”   徐渭熊微微一笑,不再客套,轻轻击掌。   候在亭外的婢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皆捧着或大或小、形制各异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亭中石桌上。不多时,桌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此界虽已千百年不见麒麟真身现世,但关于麒麟的传说、信仰、乃至疑似相关的古物,却流传不少。”徐渭熊示意断泉查看,“北凉多方搜集,得此些许。不知其中,可有能助麒麟公探寻同族踪迹之物?”   断泉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有雕刻粗糙、形似麒麟的青铜镇纸;有描绘瑞兽图案的古旧绢画;有带着岁月包浆、刻着模糊符文的骨片;也有几片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的鳞甲。   他伸手,拈起其中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微卷的黑色鳞片。入手微凉,质感坚硬中带着韧性,表面有细密的、近乎天然的纹路。   “这是……”断泉指尖抚过鳞片,一缕极细微的业火渗入感知,随即了然,“蛟龙之鳞。而且……并非普通蛟龙,至少活了数百年,已近化龙边缘。不过,比起真正的神龙鳞甲,还是差了不少火候与神韵。”   他抬头看向徐渭熊:“此界,尚有蛟龙存世?”   “有。”徐渭熊肯定道,“虽不常见,但每隔数十上百年,总有蛟龙恶蛟于大江大泽或深山寒潭中现世,兴风作浪,或潜修蛰伏。”   “最近一次,在何处?”   “约莫二十年前,武当山新任掌教李玉斧,曾于东海之滨,剑斩一头为祸一方的恶蛟。具体地点与细节,恐怕只有李掌教本人最为清楚。”徐渭熊敏锐地察觉到断泉的意图,“麒麟公是想……通过蛟龙探寻麒麟下落?蛟龙寿长,或知古老秘辛?”   “正是此意。”断泉点头,“龙族与麒麟,同为上古异兽,即便并非同处一地,漫长岁月中总有交集或听闻。蛟龙若修行有成,活个上千年也不稀奇,它们的记忆,或许就是活着的史书。”   徐渭熊沉吟片刻,缓缓坐直身体,神情变得郑重:“麒麟公既然有意寻访蛟龙,探寻古老踪迹,或许……也对困扰此界千年的一道难题,有所见解?”   “难题?”断泉示意她说下去。   “天人。”徐渭熊吐出两个字,目光紧盯着断泉,“麒麟公游历诸界,见识广博。不知对此界‘天人’,如何看待?”   断泉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让徐渭熊愕然的答案:“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武功高一些的武者罢了。或者说得更直接些,是一群占据了更好‘位置’、掌握了更优‘资源’的……修行者。”   “只……只是武者?”徐渭熊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他们高居天门之上,垂钓人间气运,动辄影响王朝兴衰、武者生死……在麒麟公眼中,仅此而已?”   “不然呢?”断泉反问,语气平静,“他们可曾真正开天辟地?可曾创造万物轮回?可曾超脱生死,不朽不灭?若无天门隔绝,若无气运垂钓维系,他们自身的修为,真能抵挡岁月侵蚀、不坠凡尘吗?”   徐渭熊怔住,细细品味这番话。   断泉继续道:“在我看来,真正的‘神仙’,至少需有开天辟地之能,或掌不死不灭之果。而这些‘天人’,不过是依靠特殊环境(天门)和非常手段(汲取气运)来维持自身状态、延缓衰败的‘住户’。他们本质上并未超脱此方天地的根本规则。”   “可他们的力量,对此界众生而言,已然如同神魔。”徐渭熊道。   “那是‘位置’带来的错觉。”断泉摇头,“就像一个住在百丈高塔顶端的人,往下扔石头,对塔下的人自然是灭顶之灾。但若塔下的人也能爬上塔顶,或者……把塔拆了,那‘高度’带来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他顿了顿,看向徐渭熊:“徐军师真正想问的,恐怕不是我怎么看天人,而是……对于天人垂钓、汲取人间气运这道难题,是否有解决之道?或者说,对于你们正在筹划的某些事情……是否有更优的路径?”   徐渭熊心中凛然,知道眼前之人洞若观火。她不再绕弯,坦然点头:“正是。麒麟公可有高见?”   断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投向亭外浩渺的听潮湖面,仿佛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据我观察和推演,此界困局,大体有三条路可走。”   “其一,隔绝天地。你们目前似乎在尝试的便是此道。斩断或屏蔽天人与人间联系,令其无法再垂钓气运。此法简单直接,见效最快,但隐患也最大——相当于主动放弃了‘上层空间’,世界整体的‘容量’和‘上限’会被压缩。长久来看,非但武者修行会更难,恐怕连凡人寿元、天地灵气都会逐渐衰退。”   “其二,打通更高层次。与其隔绝,不如向上突破。找到或开辟通往比‘天门’更高层次的道路,获取更本质、更强大的力量源泉。届时,天人汲取的那点气运,便无足轻重,甚至可能反过来被压制、被收编。但此法……需要契机,需要积累,更需要有先行者能踏出那一步。”   “其三,”断泉声音微沉,“以地伐天。若上层腐朽僵化,阻塞道路,吸食下层以自肥,那便集结人间之力,打上去,掀了桌子,重塑秩序。但这代价最大,风险最高,成则改天换地,败则……可能加速此界衰亡。”   他的话音未落——   咔嚓!轰隆——!   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一道刺目耀眼的银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如同天罚之矛,带着煌煌天威与震怒,直劈听潮亭中的断泉!   “哟?这就急了?”断泉不惊反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随便聊聊出路而已,连这都听不得?”   说话间,他已起身,右手并指如剑,一抹纯粹深邃的黑色业火自指尖迸发,化作一柄凝练的黑焰长剑,不闪不避,迎着那道狂暴雷霆逆斩而上!   轰——!!!   黑火与银雷在半空轰然对撞!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听潮亭,狂暴的气浪将湖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水柱冲天!   僵持仅仅一瞬。   “噗!”断泉脸色一白,黑焰长剑崩碎,整个人被残余的雷力狠狠劈中,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扑通”一声砸入冰冷的听潮湖中,激起巨大浪花。   亭中徐渭熊与侍从皆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面色骇然。   片刻后,湖面哗啦一声,断泉有些狼狈地爬上岸边石阶。他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嘴角溢出一缕带着焦糊味的烟气(非血),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吃了点小亏。但他周身“腾”地燃起一层薄薄的黑炎,迅速蒸干水汽,眼神却更加明亮,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抬头望天:   “恼羞成怒?越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依我看,你们就该聚集万民之力,积蓄底蕴,有朝一日——”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