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 第83章屠龙篇

　　春雷夏雨，秋霜冬雪。　　断泉这一坐，在现实世界中，便是整整一年光阴。自惊蛰吞元，至大寒方醒。　　凌云窟外，千里岷江，银装素裹。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山川染成一片纯净的洁白。　　断泉被小麒麟兴奋的舔舐和呼唤唤醒，跟着她来到洞口。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悠然飘落的雪花。六角冰晶在他温热（已完全内敛）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丝沁凉的湿意。　　转眼，又是一年。时间在他这般闭关者身上，流逝得悄无声息，却又沉重无比。　　“爹爹！你看这雪！好甜！好凉！好好吃呀！你要不要尝尝？”小麒麟在雪地里欢快地打滚，不时伸出舌头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断泉心中那丝因时光流逝而起的淡淡伤感瞬间消散。他本想告诫她莫要乱吃东西，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何须扫兴？他也俯身，掬起一捧洁净的新雪，送入口中。冰凉清甜之感在舌尖化开，仿佛涤净了经年闭关的沉闷。　　他信步走到江边。厚厚的冰层覆盖了往日的奔流，平滑如镜。　　断泉低头，望向冰面。冰层之下水流暗涌，冰面之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简单布袍的男子。短黑发，黑眸，面容俊朗，肤色是健康的白皙，周身再无一片鳞甲，手臂也恢复如常。除了眼神深处那抹历经沧桑与巨变后的沉淀，以及隐隐流转、与天地元气和谐共鸣的圆满气息，他看起来，与一个修为有成的普通武林俊杰并无二致。　　龙元之力，竟将他因吞噬龙凤血肉而异化的躯体，重新淬炼、整合、返璞归真，化去了那狰狞的外相，回归了最本源的人形！而且，是更完美、更契合天地道则的人形。　　断泉看着冰中的自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看来……吞元炼体，走的是‘返本还源’、‘人形近道’的路子。想要变成与灵儿相似的模样长相厮守……日后，或许还需另寻一门高深的‘化兽’或‘变化’神通才行。”他低声自语，心中已有计较。　　*** 　　接下来数日，断泉开始尝试修炼那理论上可破开空间的“无双快剑”。　　他踏冰而行，立于岷江冰层之上，缓缓拔出火麟剑。剑身赤红，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脑海中，无数关于“快”与“破界”的推演公式、剑气轨迹、空间感悟，如同瀑布般流过。他开始挥剑。　　第一日，剑光初起，由缓至疾，赤红剑影层层叠叠，最终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凌厉长虹，轰然斩在远处冰面上，炸开巨大窟窿，江水喷涌。快则快矣，却只是凡俗剑气的极致，与“空间”无关。　　不够。　　第二日，剑速再增，剑锋几乎消失在视线中，只余尖锐的破空厉啸与一道道瞬息生灭的残影。剑势引动天地元气，卷起狂风暴雪，冰层大面积碎裂，景象骇人。然而，空间依旧稳固如初。　　还是不够。　　第三日，断泉心神沉浸，物我两忘。剑随心动，心合天地。每一剑挥出，不再追求单纯的“快”，而是追求一种“势”、一种“意”、一种与这片天地频率的“共鸣”与“背离”。剑光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凝练如丝，时而爆散如星，在冰面上留下无数玄奥难言的轨迹。江面震颤，远处山峦回响，却依然……差那最后的一线。　　一连三日，不眠不休，挥剑何止万次？冰层破碎又冻结，江面一片狼藉。断泉伫立其间，眉头深锁。　　他知道，不是力量不足，不是速度不够，而是……少了那一点“灵光”，那一点打破常规认知、触及空间本质的“顿悟”。　　是夜，明月高悬，清辉洒满破碎的冰河。断泉还剑入鞘，不再挥剑，而是直接盘膝坐在了冰冷起伏的碎冰之上，闭目入定。　　这一坐，便是一个月。　　他不再刻意去想剑法，不再推演公式。只是将心神彻底放开，去感受这片天地——感受雪的冰冷与纯净，感受冰层下江水的流动与力量，感受寒风的轨迹，感受月华星辉的洒落，感受大地深处地脉的搏动，感受自身与这片世界那千丝万缕、既依存又疏离的联系…… 　　他回忆着火灵儿鳞甲的温度，小麒麟欢快的奔跑，聂家庄的炊烟，黄帝陵的龙脉，神龙岛的爆炸，帝释天最后的疯狂，断帅悔恨的泪水，无名与慕应雄的剑意，笑三笑那深不可测的笑容…… 　　过往的一切，如画卷般在心底流淌，最终，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纯粹而强烈的“念”——离开，带她们离开，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这个“念”，成了他心神中唯一的核心，如同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点燃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某一日，或许是正午，或许是子夜，时间失去了意义。　　原本因断泉修炼而波涛暗涌、冰层碎裂的岷江，忽然……静了。　　不是风停雪驻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缓慢下来的“凝滞”。奔流的水声消失了，风的呜咽消失了，甚至远处山林中鸟兽的窸窣声也消失了。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在这一方空间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之中。　　唯有那道盘坐于碎冰之上的白衣身影，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慑人的精光，没有燃烧的火焰，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井的漆黑。那黑色之中，倒映着整个世界的缩影，却又仿佛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睡醒后的一次伸展。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火麟剑剑柄。　　就在他握剑的刹那—— 　　中华阁后院，静坐抚琴的无名，琴弦“铮”然断裂！他霍然抬头，清澈如剑的目光仿佛穿越千山万水，精准地投向西北乐山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甚至夹杂着一丝惊骇的神色。　　江南水乡，扁舟之上，正与老友对弈的慕应雄，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棋盘外。他猛地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瞳孔收缩，周身皇者剑气不受控制地微微激荡，引得脚下江水泛起涟漪。　　西湖地底，正在无尽剑意与龙元能量中淬炼的风云二人，同时心神一震，从深层次入定中惊醒，彼此对视，眼中尽是茫然与一丝莫名的不安。　　天下间，凡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对天地气机变化敏感无比的绝世高手、剑道宗师、隐世奇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之事，带着或震惊、或疑惑、或敬畏的目光，齐齐望向乐山大佛所在的方位！　　那里，有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要“破开”什么的恐怖“意”正在凝聚、攀升，即将达到顶点！　　岷江之上。　　断泉对世间高手的感应恍若未觉。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却又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雪山冰河，穿透了万里山河，穿透了悠悠岁月，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看到了那层无形却坚韧的“壁障”。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天地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　　“灵儿，风儿，速来。” 　　话音未落，两道赤红如焰的身影，便已从凌云窟中疾射而出！火麒麟凌灵儿四蹄踏火，金瞳灼灼；小麒麟凌风儿紧随母亲，兴奋长鸣。她们瞬息间便来到断泉身旁，一左一右，依偎而立。　　断泉的目光，最后深深地、眷恋地扫过这片养育（困住）了他多年的山川大地，扫过那尊沉默的大佛。然后，所有的情绪敛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决绝。　　他缓缓举起了火麟剑。动作很慢，慢得能让世间最顶尖的剑客看清每一个细节。但就在剑尖抬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空间都开始扭曲颤栗的恐怖“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只有他，对着前方虚无之处，轻轻一挥。　　这一挥，仿佛抽干了他毕生的修为、所有的感悟、全部的情感与执念！　　“咔嚓——！！！” 　　一声轻微却直达灵魂深处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脆响，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天地间！　　就在断泉剑锋所指的前方，虚空之中，一道深邃无比、边缘扭曲闪烁着混沌色泽的巨大黑色裂缝，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的绸缎，凭空显现！　　裂缝之内，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颜色与景象，传来令人心悸的虚空乱流嘶吼与莫可名状的气息！那是世界的“伤口”，是通往“之外”的通道！　　成了！　　断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骤降，显然这一剑消耗巨大。但他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毫不犹豫，左手揽住小麒麟的脖颈（示意她抓紧），右手持剑前指，对身旁目光同样震撼、却又带着决然信任的火麒麟凌灵儿低喝道：　　“灵儿、风儿——我们走！！！”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一人，两麒麟——化为三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向着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空间裂缝，疾冲而去！　　下一刻，流光没入裂缝。　　紧接着，那道横亘在岷江上空的巨大黑色裂缝，仿佛完成了使命，开始剧烈扭曲、收缩，最终在一声低沉的嗡鸣中，彻底弥合、消失不见。　　风雪重新开始飘落，江水恢复流动，鸟兽惊惶的鸣叫隐约传来……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斩破虚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唯有破碎的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丝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默默诉说着，曾有人，于此地，以剑问天，斩开了通往未知的道路，带着他的执念与所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的尽头。